周徵言從圖書館回來,打開宿舍的門,室內卻靜悄悄的,隻開了一盞燈,她竟然隻看到嶽婷一個人在。那會兒大概是晚上不到八點的樣子,可能是因為剛下過雪,其他人都跑出去玩了吧。


    當時室內靜寂無聲,隻見嶽婷縮著肩膀趴在書桌上,連頭也埋在了臂彎裏,看上去一動不動的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看到她那個無助樣子,周徵言就歎了口氣:嶽婷那麽地喜歡那個王浩東,那人卻接受家裏的安排,跑去相了親。自己做為旁人,知道了這事兒都感到心裏難過,更何況是做為那人女朋友的嶽婷呢?


    她感情上的問題,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幫上什麽忙?周徵言看著嶽婷孤零零的背影,說了一句:“……阿婷,我回來了。”


    嶽婷僅僅是“嗯”了一聲,帶著重重的鼻音,人卻還是趴在那裏,沒有回頭。


    她不會是剛剛哭過吧?


    這個認知讓周徵言當下又歎了口氣:嶽婷這姑娘是很不錯的,有氣質,多才多藝,學習也勤奮。說句狂放的話,如果自己是個男人,有這樣一位女朋友隻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那平日裏肯定是要百般地去寵著護著的。——倒不知那個王浩東是怎麽想的,既然有了她,竟然還要跑去相親?


    所以那王浩東到底是位什麽樣的出彩人物,值得嶽婷如此為他難過?


    默默地站在門口看了嶽婷好一會兒,周徵言終於走進了室內:有時候,有些事情是一定需要當事人自己去做決斷的,旁人隻能開導或者是安慰。做為同學兼室友,雖然兩個人平時走得近,但自己並不能對嶽婷和王浩東之間的感情做出什麽評價。


    周徵言脫掉鞋子準備爬梯子到上鋪的時候,嶽婷終於說話了:“阿言,我想去看看他。”


    “看誰?”周徵言當即扭頭問了一句。


    嶽婷卻不說話,隻是耷拉著肩膀,她的眼睛發紅,眼神卻空洞,一副為情所困的模樣。


    “哦,王浩東。”周徵言隨即反應過來,從梯子上下來了。


    為什麽不是王浩東過來看她呢?


    周徵言想了想,覺得自己最好還是不要輕易去評價他們之間的事,但看著嶽婷那個要哭不哭的模樣,她隻能歎了口氣,認命般地說:“想去就去吧,注意安全。”


    嶽婷卻怕冷似的,把平日裏午睡時用的那個小抱枕往懷裏緊了緊,眼神幽幽地看著周徵言,說:“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一起去看王浩東?


    對於嶽婷的這個提議,周徵言沒有覺得怎樣,卻隻是怕坐汽車。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從大學報到那天開始,她就突然有了暈車的症狀,而且隻暈汽車,——以前的十幾年她也不是沒有坐過汽車,但卻從來沒有暈過車。所以對於坐汽車,她向來是能避則避,因為那種頭暈目眩,想吐又吐不出的惡心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我?”周徵言當下眨眨眼,“我暈車啊……”


    “我們坐火車去。”白色的日光燈下,嶽婷的神情寥落,她望著周徵言,臉上是一種期盼的神色。


    “……好。”周徵言應了,心裏卻又歎了一次氣,這又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女孩兒。


    次日下午,剛好沒課,嶽婷和周徵言就去了市西的火車站,坐上了開往洛陽的火車——王浩東當時在洛陽理工就讀。


    列車很快就出了城,在那蜿蜒於巍巍太行山脈之間的鐵軌上快速移動,一路向西進發。車廂裏不冷,人也不算多,兩個姑娘找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各懷心事的望著窗外。


    昨天剛剛下過雪,天又極冷,野外的大部分樹木都是光禿禿的,枝丫上積著厚厚的一層落雪,但見群山峻嶺之間,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皚皚白色,雪白耀眼。也許那些文人騷客見了這等大雪,都會詩興大發,還會吟上幾句諸如“北國風光,千裏冰封,萬裏雪飄”之類的詩句。但自古傷心人別有懷抱,那晶瑩耀眼的的積雪,到了周徵言眼裏,卻是無比的肅殺,是這世間第一等傷心落魄的顏色,讓她覺得心頭瓦涼,不由得挨緊了身旁的嶽婷,想從她身上汲取一點溫暖。


    ……


    三個小時後,到了洛陽。兩個姑娘出了站,並肩站在了售票廳入口處的台階上,等著王浩東。嶽婷之前就在電話裏和王浩東說好了,讓他來車站見一麵,她們當晚還是要趕回學校去的。


    洛陽火車站坐北朝南,前麵是個大廣場,那法國梧桐的葉子早已落盡,目光所及之處無遮無擋,她們站的又高,寒風呼呼而來,烈烈如刀,吹在臉上隻覺得又冷又硬。天空竟然還是灰蒙蒙的,無端讓人壓抑,不知道嶽婷怎樣,周徵言的心情卻更不好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寒氣,她的胃開始疼,當下強忍著,仍是陪了嶽婷站在入口那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周徵言感覺自己快要被凍成個冰棍兒時,一個男人由東向西,朝著她們緩緩走了過來。


    那人穿了一件淺棕色的厚外套,但敞著懷,拉鏈沒拉,裏麵是一件黑色高領毛衣,似乎很多男生穿外套,都愛這樣子的不拉拉鏈。


    周徵言怕冷,在冬季時都恨不得把自己裹成個粽子,她就很不能理解這樣子裝扮的男生們:天寒地凍的,又是雪後,難道他們這樣敞懷不冷嗎?


    這時候,嶽婷扯了扯周徵言的袖子,悄聲跟她說:“阿言,他就是王浩東。”


    聽了嶽婷的話,周徵言當下又側身打量了他幾眼。


    彼時天色隱晦,光線不佳,她看到王浩東留著平頭,皮膚微黑,有著一張看上去忠厚的國字臉,還戴著一副眼鏡,他個子中等,相較慕容語的清瘦而言,他似乎比較壯一些。


    平心而論,王浩東的相貌中等,實屬平凡一類。而嶽婷膚色白皙,雖然體態微豐,但長相大氣,很是耐看,也很有氣質——單單從外貌上講,這王浩東是有些配不上她的。


    看清了王浩東的模樣之後,周徵言心下竟然有了一點點的小失望,原來,這就是阿婷念念不忘的男朋友啊!如果不是她出言提醒,自己鐵定會把他當成路人的。


    但自古“情人眼裏出西施”,不管周徵言當時的心裏對王浩東的長相如何評價,她也隻是覺得隻要嶽婷覺得那個人好就行。


    所以看過王浩東之後,她沒吭聲。


    其實世上的多數人都是相貌平平的,像慕容語那樣出眾的相貌,畢竟是少數。那家夥,如今可是他們高中的校草一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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