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周末了。


    黃昏,周徵言踩單車回家。


    剛行至大橋那裏,就看到了慕容暄和他班上的同學們,他們在校外上體育課。少年站在路東,穿了一件灰色圓領緊身毛衣,右臂上搭著一件純黑色外套,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裏,不時用手擦拭著額頭。


    周徵言見到他,當下就是一喜,她下了單車,笑吟吟的喊了聲:“慕容!”


    慕容暄應聲回頭,見到她俏生生的站在路西,就微笑了一個,拔腿向她走來。


    明淨如水的晴空下,他眉眼含笑,唇紅齒白的模樣讓人心動。


    周徵言一直站在那裏,等他走過來了,倆人才並肩返校。


    慕容暄那會兒剛剛測完千米長跑,看上去很熱,額頭上的汗珠跟播了種的豆子似的,汩汩的往外冒。


    周徵言扭頭看了幾次,都看到他一直在擦汗。她就問了句:“慕容,你怎麽這麽多汗啊?”


    慕容暄擦拭著額頭,聞言失笑,說:“你也跑個一千米試試,看你出不出汗?”


    周徵言也笑,說:“你體育那麽好,我都以為你不會出汗。”


    她的這句話不自覺的帶了一絲崇拜的口吻,讓慕容暄聽後開始大笑:“哈哈,男生不是人麽?我怎麽就不會出汗了?”


    好吧,你贏了。


    周徵言聽後笑笑,就不說話了。


    進了初中的大門,慕容暄就對周徵言說:“徵言你去廊下等我一會兒,我去洗個臉。”


    說完就朝水池跑去。


    周徵言看著他高挑清瘦的身影,目光熱切又隱忍,這個少年如此美好,她似乎怎麽也看不夠他。


    兩個人站在廊下說話的時候,慕容暄的前額發梢還帶有水汽,臉上也有一些未幹的水跡。大概因為他出了汗,又有一種熱熱的醇厚氣息襲入鼻尖,還隱隱約約帶了一絲清苦的草木香。他那會兒的臉色是一種近乎於玉石的冷白,卻在淺黃色陽光的照射下隱隱泛著霞光,使得整個人都有了一種氤氳的豔氣。


    一時之間,周徵言看呆了。


    慕容暄後來好像問了她一個問題。


    夕陽的餘暉裏,慕容暄全身都似乎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他凝視著她,烏黑的雙眼裏似有萬千華彩。


    周徵言光顧著看人了,根本沒聽他到底問了什麽,自然答不上來,就隻能站在那裏,傻呆呆地盯著他看。


    最後,慕容暄讓步了,他搖頭失笑,看著女孩兒說:“徵言,今天,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如果你不想回答別人的問題,你可以試著轉移話題。並不是所有的問題你都必須要回答的。”


    慕容暄的聲音始終帶著一種似乎能沁入心脾的清越感,落在女孩兒的耳內猶如天籟。


    上一次,她傻呆呆地反問他“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吧”的時候,他就告訴了她一句:“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一次,因為她回答不上來他問的問題,他就告訴了她一句:“不想回答,就可以試著轉移話題。”


    周徵言收回視線,摸了摸鼻子,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慕容的為人處事,似乎比她要豐富純熟的多,要多向他學習才行。


    兩天後,周徵言返回高中。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劉恒文進了教室,他穿著那件正藍與純白相間的校服,裏麵是一件淺藍色雞心領毛衣,最裏麵是一件白襯衫,這身裝扮讓他看起來有種優雅柔和的感覺,又似乎是把室外的陽光攜進了教室,以至於他所在的那個位置也比別處亮堂了。


    在周徵言的眼裏,襯衫(尤其是白襯衫)對於男生來講,是個加分項,她總覺得穿著白襯衫的男生本身就是一個美好的存在,會給人帶來愉悅華麗的視覺享受。


    那時候快要期末考試了,劉恒文就對周徵言說:“徵言,要是我期末考試考進年級前五名,你能不能同我到百泉看一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那雙微挑的鳳眼一直望著女孩兒,裏麵似乎有星光點點。


    周徵言卻沉默了,內心一片翻江倒海。


    同宋肅冰想和周徵言單獨照相那次一樣,女孩兒下意識裏就不想答應。可劉恒文和宋肅冰不同,這個男生雖然聰明俊秀,性格也好,又懂得照顧人,可偏偏他身體不好。老班也說了,不要刺激他。


    盡管她不想去,卻也不敢直接拒絕。


    對於男女生結伴一起出去遊玩的事,當時的周徵言連想都未曾想過。當地民風也算是開放了,男女生結伴遊玩其實也沒什麽。但是,她眼下就是不想跟男生一起去。況且,就算是真要結伴遊玩,也應該是慕容暄和她一起去才對啊。


    身側,劉恒文還在等她的答案,他的瞳仁較常人為黑,平日裏鳳眼微挑總帶著一種朦朧的美感,可在他認真看人的時候,那瞳仁黑的幾乎能把人吸進去。


    周徵言坐在那裏,看著那雙眼睛,纖長的雙手在課桌下絞了又絞,有些發愁,她不想去,可又不能拒絕。


    她到底要怎麽辦呢?


    “到時候再說吧!”


    最後,她這樣回答了劉恒文。


    這還是周徵言第一次敷衍人,但那種感覺其實並不好:人家誠心誠意的邀請你去遊玩,怎麽可以敷衍他呢?


    周徵言之前有想過轉移話題,但如今提出問題的這個人是劉恒文,有著心髒病的、特殊的一個人,女孩兒感覺沒法子轉移話題,要怎麽轉?


    難道要跟他說:“看,外麵陽光多好!”?


    明顯就行不通嘛!


    一句“到時候再說吧”,已是當時的周徵言所能想到的最的解決方案了。


    (姑娘,你的處事以及應對能力,真的有待加強和提高。)


    劉恒文提出那個百泉之約後的幾天裏,周徵言一直想不出比較好的方法來處理這件事。雖然當時用“到時候再說”拖延了一下,可她知道劉恒文是有那個實力考進年級前五名的。


    她暗地裏焦急,又毫無辦法。


    到了後來,她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她打算考完試就溜回家去。


    咳,不能明著拒絕——那躲著他總行了吧?


    (注:百泉湖開鑿於商,因湖底泉眼無數而得名。泉水甘冽、清澈見底,在誌書上有“甘泉之父”的稱謂。百泉景區位於太行山支脈的蘇門山南麓,風光綺麗,景色宜人,是他們省最大的、保護最好的古園林建築群,有“中州頤和園”、“北國小西湖”的美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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