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關心她嗎?


    焦嬌趕在自己開展腦補大法前,止住亂飛的念頭。


    禁止自作多情。


    不過,她還是有點不放心:“你今天有沒有因為我師哥不開心?”


    許深說的一些話,以雍燁的立場聽,有些刺耳。


    而且許深也不知道是感受不到雍燁身上的氣場,還是怎麽,很有找死精神地讓雍燁又是拿東西,又是避嫌的。


    雍燁不願意暴露喜怒,不代表他真的不介意。


    如果他介意……焦嬌抿唇,那她以後就不要見許深好了。


    車廂裏靜了片刻,雍燁轉頭看向焦嬌,反問:“你開心嗎?”


    “我?”焦嬌沒想到他會突然把問題拋回來,“這和我有關係嗎?”


    雍燁沒立刻回答,轉回頭,目光落在車窗外,就在焦嬌以為他不想搭理她的時候,他開口:“如果你會因為他感到開心,那我也會很開心。”


    這是什麽意思?焦嬌困惑地抬起視線,想配合聊天框理解雍燁對她來說過於高深的回答。


    聊天框很敬業,還在:


    【不要口口能讓她開心的人。】


    口口?


    有兩個字像是被一滴墨遮住了。


    難得看到雍燁這麽多字的心聲,焦嬌還想再仔細看看,能不能從墨滴邊緣把那兩個字猜出來,卻見聊天框像接觸不好的電視屏幕一樣,閃了幾下後消失不見了。


    又出問題了?


    第52章 有


    焦嬌看著聊天框消失, 目光落回到雍燁的手上, 因為染了雨水,他袖口處的襯衫濕了一點, 鋼表泛著細碎的冷光, 恰到好處地束在他的手腕上,錢燒出來的精致竟敵不過他渾然天成的骨相,他的手明明擁有生殺予奪的權利, 可以輕鬆翻雲覆雨, 此刻卻筋骨放鬆, 白皙皮膚下的淡色血管,透著淡淡殷紅的尖削指尖無不有種特別的破碎美感。


    就像他的人一樣有種很矛盾的感覺。


    焦嬌從理智上清楚他是不同於她所處階級的強大可怕, 卻又在和他相處的時候,從他身上得到他是安全而溫柔的情感反饋。


    “好了。”焦嬌暗自整理好心情, 把手帕遞給他, 他的左手離她有點遠,還是他自己來比較好, “你再擦擦另一隻手。”


    雍燁把手帕接過去,焦嬌摸摸安全帶,背靠在椅背上,在心裏告訴自己,這回不要再睡著了。


    她發現她每次在雍燁身邊睡著就會做奇怪的夢。


    雍燁用焦嬌給他的手帕慢慢地把長指擦拭幹淨,手帕上有她身上的味道,剛剛她幫他擦臉上的雨水時,獨屬於她的氣息好像隱秘的酷刑,施與他這個光是看到她的手帕就能聯想出無數肮髒念頭的怪物, 說不清是對他的懲罰和還是賞賜。


    “謝謝。”


    焦嬌垂眸, 看到雍燁把手帕又還給她了, 怔愣了一下。


    一個手帕而已,她以為他會隨手放到一邊,等別人清理。


    雍燁放鬆的指尖收緊了些:“還是洗幹淨再還給你?”


    那也太麻煩了,焦嬌搖搖頭,不想為了一個手帕折騰那麽多:“不用還給我了。”她平時其實更習慣用紙巾,這個手帕隻是她心血來潮準備的。


    ——


    雍燁把車開得很平穩,而且還是那種很適合社恐人士的沉默式開車法,車廂裏隻有雨滴落在車頂的輕響,焦嬌聽著頻率單調的聲音有幾次差點就睡著了。


    感覺手機在她懷裏震動了一下,焦嬌掃了一眼。


    許深把她拉到他說的那個“備考群”裏了。


    焦嬌一下精神了,許深沒有曝她的真名,隻是按照他的師妹介紹給群裏的人,有幾個熱情好客的,立刻冒泡和她打招呼,歡迎她的加入。


    焦嬌很久沒和這麽多人社交了,還好,許深把各種關於她個人的問題都擋了,擺出前輩的身份,讓大家講注意力放回到交流“備考經驗”的正題上。


    看到焦點從自己身上移開,焦嬌著實鬆了口氣,沉下心來看群裏的資料,偶爾回複一下許深的消息。


    一開始她還有點不自在,偷偷看了雍燁幾眼,發現他好像根本沒注意到她在做什麽後,覺得自己真是有點大病。


    就算她和雍燁是真實的婚姻關係,她也隻是和他結婚,不是賣給他了,和其他人的正常社交是她的權利也是她的自由,她幹嘛這麽心虛?


    她和雍燁還不是真的夫妻。


    雍燁自己可能都不在意呢,她在這裏緊張什麽。


    焦嬌不胡思亂想了,專心投入到許深給她發的那些資料裏,協會要求的筆試製度剛剛推行,題庫都是東拚西湊出來的,非常雜亂,她不抓緊準備,時間說不定都不夠了。


    ——


    雍燁把車子緩緩停在信號燈前,身邊人手機震動聲不時響起,他微微斂起眉,如果不小心把能讓她開心的人從眼前抹去,她會怎麽樣。


    會生氣?會恨他?


    說不定還會為了報複他,拿起刀刃,刺得他鮮血淋漓,要他遠離她。


    雍燁輕輕闔上眼。


    靜靜體會心頭湧上的,病態的歡愉。


    或許這樣也不錯,至少她充滿恨意的眼裏都是他。


    皮肉綻開,血液流淌,痛像愛撫,傷口像吻痕。


    越是痛苦,越有她在他身邊的真實感。


    難得放縱自己陰暗的想法肆意生長,讓雍燁有些不舍脫離,睜開眼,眼底依舊冷冷清清,絲毫看不出他腦海裏扭曲的想象。


    但,她會不開心,而且她會很害怕。


    雍燁眼睫低垂下來,修長手指牽動手帕,按下心裏躁動的怪物,將沉靜疊進帶著她氣息的柔軟布料裏。


    ——


    車子停下來,焦嬌後知後覺地抬起頭:“到了?”剛要把安全帶解開,偏頭看到雍燁手裏拿著個手帕疊的小兔子,眼睛微微睜大,雍燁竟然還會用手帕疊小兔子?


    雍燁拿起來給她看:“喜歡嗎?”


    他語氣平靜,把喜歡的中性詞意發揮到極致,但聲音實在好聽撩人,就算沒有曖昧,也叫聽得人感覺耳朵癢癢的。


    焦嬌移開目光,沒直接回答:“挺可愛的。”拉開車門下車,發現門口除了他們的車,還停了一溜型號相同,看起來很是整齊的黑車。


    這陣仗看起來很像電視劇裏黑澀會出街,焦嬌有點被嚇到,轉頭問雍燁:“有客人嗎?”


    雍燁看著她:“前兩天出國,給你帶了些東西。”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可指的“東西”卻不簡單。


    焦嬌才邁進門廳就看到客廳裏已經擺著好多放在保護櫃裏的珠寶首飾了,外麵還有專門運送貴重物品的安保在搬更多的。


    上次他出國就給她買了好多珠寶,這次比那次還要誇張。


    不知道的,還以為雍燁打劫了惡龍的金庫。


    雍燁看焦嬌不說話,微微蹩眉:“不喜歡嗎?”目光落在管家身上,管家對他說,上次他給她帶回來的珠寶,她很喜歡,玩了一天。


    這滿眼的富貴,她一個俗人,怎麽可能不喜歡?焦嬌搖頭:“沒有不喜歡。”她換了鞋,走過去看離她最近的藍錐礦鉑金蝴蝶胸針,熠熠生輝這四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這個由極其稀有的礦物製成的稀世珍寶。


    焦嬌正看著,突然手機又震動起來。


    許深給把剛才和她提到的舞蹈視頻發給她了,焦嬌的心瞬間從胸針飛到了視頻上,抬起眼看向雍燁,猶豫她應該留下來看那些人把雍燁送給她的東西搬好,還是上樓看視頻。


    如果是前者,她不確定還要多久。


    因為實在太多了。


    但如果就這麽早了,好像又太沒心沒肺了。


    雍燁好像看懂了她的心思,沒有讓她為難,主動開口:“去忙吧,管家會讓人把它們都收好的。”


    雖然這麽想有點找死,但焦嬌越看雍燁越像解語花。


    實在善解人意。


    焦嬌漾開小梨渦:“謝謝。”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麽,看向他,“你送我的東西我很喜歡,但是暫時不用再送其他的了,這麽多,我都用不過來。”


    珠寶首飾,她肯定是喜歡的。


    但她現在忙著練舞,沒時間也沒機會戴這些。


    她不懂收藏,隻覺得那麽好看的珠寶沒人戴出去,實在可惜。


    雍燁沒說什麽,頷首表示他知道了,焦嬌看他心情好像沒什麽影響,沉吟片刻,又繼續說:“還有零花錢,也不用再給我了,我的存款已經很雄厚了。”想到什麽,彎起眉眼,“我如果能進舞團的話,就有工資了,雖然不多,但是我自己賺的……你總是給我零花錢的話,就沒有那種緊迫感了。”


    以前,她因為受傷,不得不做自己不喜歡的工作,拿著微薄的工資,是個貨真價實的苦命打工人。


    但她以後可以靠自己喜歡的事情賺錢了,那就不苦了。


    她需要激勵自己奮發圖強。


    雍燁看著焦嬌沒有說話。


    焦嬌以為他覺得她在裝,趕緊澄清:“你別誤會,我不是不貪錢,我隻是……覺得夠了。”


    不說別的,就說老爺子給她的那個四合院就夠她好幾輩子衣食無憂了。


    窮的時候,她幻想自己以後有錢,一定要貪得無厭,送上門的錢,她一分都不要錯過。


    但真到了這麽一天,她又真心覺得夠了。


    看焦嬌還想解釋,雍燁開口:“我知道了。”


    焦嬌的手機又震了幾下,她看雍燁好像沒什麽情緒變化,放下心:“那我上去了。”說完,快步上樓,不一會身影就不見了。


    管家在旁邊看了半天了,看雍燁站在那,看著人都不在了的樓梯,實在沒忍住,走過來:“先生……”


    雍燁喜怒不顯的功力比他家老爺子還要深厚。


    時至今日,許多日常小事,管家都揣測不出他的心思,唯獨涉及到夫人,雍燁的想法可以用昭然若揭來形容。


    不過,他的身份實在特別,以至於太明顯的心思,反而更容易被人誤解。


    管家也是最近這段時間才確定下來。


    管家看著雍燁,感覺他瘦削頎長的身影就像一把劍,冰冷的鋒芒凜凜生輝,令人不敢直視,可鋒利也是另一種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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