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直用素色長袍隱藏著身份的那個人,兀自站在陣外,穀中朔風陣陣,她的素色長袍巋然不動,也不知是什麽材質。


    任平生掃了一眼站位就知道為什麽池讖一定要帶四大鬼君前來。


    這個陣法名為幻海萬星印,結構形同圍棋棋盤,人在其中如同棋子,隻有走對每一步,才能夠開啟這個陣法。


    這個陣法還是當年她和素光塵一起搞出來的。


    任平生輕聲念著:“誰這麽無聊,用這個陣法來藏東西。”


    話音剛落,池讖法訣已過,陣法開啟。


    任平生皺起眉頭,心頭猛跳,直覺告訴她,有什麽相當可怕的東西要出世了。


    就在瞬間,一團白光拔地而起,照得所有人都雙目刺痛,幾欲流淚。


    白光出現後,越來越大,從外麵看過去,隻能隱約看見這道白光似乎是個人型,但根本看不清這個人長什麽樣子。


    四大鬼君被震得同時口吐鮮血,就連池讖臉色都白了一瞬。


    唯獨站在陣外的大醫師,盯著白光看了片刻,眉頭蹙起,麵露沉思。


    而任平生則直接呆愣在了當場。


    “這、這不是……這不是我的神念分身嗎?!”


    晉升道成歸後,她可以行分魂之事,仗著自己神魂夠強,直接分出了一個神念分身,也算是給她自己留下的一條退路。


    當年她辟出神念分身後,將神念分身凡在自己的洞府中行駐守之責,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等等——


    這一瞬間,所有的怪異之感都仿佛連上了線。


    任平生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定格在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上。


    她從入棲川開始就覺得此處有種熟悉感,是因為這裏就是她曾經的洞府。


    誰也沒有想到,一千年過去,洞府中竟然有如此異變,幾乎完全被這些異獸占領了。


    難怪這些異獸看到她會感到害怕,原來是鳩占鵲巢,心虛了。


    幾乎同時,這道人型白光爆發出駭人的靈壓,令四大鬼君和鬼王池讖都位置色變。


    靈壓爆開的瞬間,池讖已經和人型白光戰到一起。


    偏偏在此時,有兩個身影,一前一後衝進了戰場的中心點。


    看到這一幕,四大鬼君齊齊變色:“大醫師,危險!”


    第42章 千年重逢


    眼見著大醫師衝進去, 四大鬼君頓時亂了。


    這位可是被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物,陛下今日冒著這麽大的風險特地前來尋長生骨,都是為了她。


    若是她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那還得了,陛下還不得瘋?


    羅刹鬼君焦急道:“剛才還有一個身影闖進去了,是誰?!”


    修羅鬼君麵沉如水:“我去看看。”


    ——“勸你不要哦。”


    橫空出現一道沙啞的女音,製住了修羅鬼君的腳步。


    這聲音如煙如霧,似從四麵八方而來, 完全讓人摸不著說話者在哪個方向。


    修羅鬼君眉眼一沉:“什麽人!”


    那人低笑幾聲, 沙啞的聲線宛如羽毛撓過人心尖,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調笑,讓修羅鬼君有些惱怒。


    在這鬼域, 除了陛下,哪還有人敢用這種態度對他。


    正說著,陣法正中間卷起凜冽的朔風, 一點星火從中心綻開, 瞬息間成燎原之勢。


    風助火勢, 令火焰更盛。


    大醫師認出了這火。


    “真的是她…”她輕聲低喃著,滿目盡是不敢相信, “她還有神念分.身在這世上。”


    陣中那人形白光每動一步,都能令池讖的臉色發白一瞬。


    他膚色本就冷白如玉,在銀色的襯托下,更顯的麵白如紙。


    池讖眸含沉色, 左手掐訣,右手則拿出一柄烏金長刀。


    當年他無論是在天衍還是在歸元, 都是頂尖的天才, 武道雙修也能做到無論哪個都不落下風, 這把烏金長刀是他修至元嬰境後,道尊送給他的禮物。


    傳聞當年他叛逃歸元時,這把烏金長刀染了無數歸元同門的血,隨後在池讖自焚時被他硬生生折斷,以表他和歸元一刀兩斷。


    卻不知為何,這把刀如今還在他的手中。


    池讖眉眼壓低,目光劃過晦色,長臂高舉,刀鋒斬破長空,勢如滿月。


    淒厲刀刃似在嘶鳴,橫斷蒼煙白霧,似有大雁折翼而墮,望九霄而不瞑目。


    正是一招淒絕的“秋霄落雁”。


    自從進階道成歸後,世間已經罕有人能給池讖這麽可怕的壓力了。


    一刀斬下,池讖聽見身後傳來四大鬼君淩亂的驚呼:“究竟是誰?!”


    “大醫師在哪?”


    “霧太濃了,根本看不清!”


    池讖心下一跳,她進來幹什麽?


    他當即收刀打算回去找人,卻未料到他的刀芒頃刻間被揮散。


    霧中有墨色暈開,暈染天上月、枝頭霜、池中煙。


    濃厚的白霧和淺淡的墨色交織,如同一副精妙的潑墨山水畫,令萬籟共寂。


    墨色驟然卷起,時深時淺,形同波浪濤濤,長河不絕。


    方才的秋鴻雁鳴來勢洶洶,卻兀地一頭栽進河中,徹底了無生息。


    在場所有人都遭受著墨色長河的衝刷,四大鬼君瞬間移開了駐守的點位。


    “見鬼的,這究竟是什麽奇怪的招數!”


    任平生隱於濃霧之中,符火拖著幽藍色的尾羽零落成灰,眼鋒微微勾起。


    偽裝之後的沙啞女聲再度蕩開,被靈力傳遞四麵八方,似有笑意:“這是符道。”


    逐字·東流去。


    這所有的字符,都是她自己所創。


    這是她任平生的符道,世間獨一無二。


    她那語氣,像是在暗指對方沒見過市麵,羅刹鬼君氣得臉都黑了。


    恨不得怒罵,話剛到嘴邊,神情卻驟然一緊。


    陣中陣紋竟然發生了變化。


    原先的棋盤線盡數扭曲,突然變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甫一出現,就橫空生出巨大的吸力,吸引著陣中所有人都向著正中心的方向匯聚而去。


    任平生低笑道:“早說了,勸你不要動,這個陣法,是會變的。”


    四大鬼君的作為守陣的陣眼,一旦陣眼的位置改變,那陣法自然也會變。


    這就是幻海萬星印最難搞的地方。


    直至此刻,任平生腦中的記憶才開始慢慢回溫。


    她緩步走向前,輕聲低喃道:“還是後手多留的多好啊。”


    三百年前,天衍發現了她的一個洞府,由此開啟了複蘇時代。


    可她並不隻有一個洞府。


    如今這個不知被何人更名為棲川,更不知何時和鬼域相連接起來的洞府,是當年被她放入虛空之中的後手,就連真仙也找不到。


    她原以為,這個洞府早在千年的時間中被虛空風暴卷走,再也尋不到了。


    沒想到,竟然在這裏意外相見。


    她神念一動,濃霧中的人型白光也跟著動作,穀中陣法,乃至整個棲川的一草一木,所有生靈,都能因她的神念而動。


    任平生看著自己的雙手,頗為感慨。


    時隔千載,她終於再次感受到了天地萬物盡在掌控之中的確定感。


    陣法之中,亂成一團。


    緊緊一個神念分.身就已經讓池讖自顧不暇。


    他們進入陣中,仿佛進入到另一個世界,天外有天。


    羅刹鬼君沉聲道:“我們在這裏受限實在太大,平日的實力發揮不出三分之一,隻會拖累陛下,幫不上任何忙。”


    無常鬼君在墨色長河的不斷衝刷之中艱難站穩腳跟,艱澀道:“別管陣法了,我們守不住,進去保護大醫師。”


    漩渦的力量不斷吸卷著他們,他們心中有預感,一旦被真正吸進去,就會再無回轉餘地了。


    夜叉鬼君忍不住大罵:“究竟是誰搞出來這麽變態的陣法!”


    說話間,四人眼神交錯,果斷點頭,頃刻間已經分散衝出,從四處形成一個嚴密的防護網,防止池讖和大醫師被吸入陣中。


    神念分.身在任平生的指引下,指尖再次夾起一張符籙。


    這一張,是她平日裏所用最多的攻擊符籙,戰字·劍秋霜。


    一劍破開迷霧,讓在場眾人隻覺眼前一亮,緊接著雙目刺痛不已,忍不住眼淚直流。


    迷蒙中,一個空靈的聲音沉穩道:“別慌,修羅站東北角右起第三格,羅刹站東南角右起第十五格,無常站西南角左起第七格,夜叉站西北角左起第二十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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