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個規矩人啊。


    “這事,我也想過。”十四爺起身,走下來坐在十三爺側邊。


    十三爺忙起身讓了一下,才又坐下。


    “這避諱名字,是漢人的事。以前皇阿瑪他們那會子,也沒這麽避諱的。如今我聽說考試的人,都要避諱諸多字,一篇好文章寫的亂七八糟。前頭我是管不著,後頭我打算就不避諱這個了。十三哥,你是好意,但是咱們是滿人。那會子先祖進來,不就是因為漢人大的江山不行了,因為他們腐敗,貪婪,隻知道黨爭。也隻知道所謂規矩麽?如今咱們為什麽要重蹈覆轍?”


    “依我看,倒不如就從我這裏開始,就從不必避諱名字開始如何?”


    十三爺來之前,想到過皇上會拒絕。


    他也想好怎麽勸。無非就是都是兄弟,何必如此之類的。


    可一旦皇上說的是天下,是江山,十三爺就發現自己接不上了。


    他忽然想,都是先帝的皇子,為什麽十四就劍指天下,而他呢?囿於規矩,囿於世俗。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界太窄了。


    他起身跪下來:“臣謹遵萬歲爺教誨。”


    “這是做什麽?”十四爺扶起他:“十三哥啊,你也不是那麽保守的人,隻是那些年,你日子不如意磋磨的。以後想開些,看開些。天下是咱們愛新覺羅氏的。是咱們兄弟的,往好了治就行了。那些個細枝末節的東西就不必在意了。反正漢人也笑話咱們嫡庶不分,何妨再多點別的?”


    “是,皇上說的是,是臣想的左了。”十三爺道。


    “別多想了,十三哥您先忙去,一會晌午來,咱們一起用膳。您哪都好,就是拘束,這皇帝總是一個人的,難不成當了皇帝的人,還不能有個哥哥了?”十四爺笑著拍十三爺的肩膀。


    十三爺也笑了,說自己去看看宜太妃。


    他如今是九門提督了,其實進後宮的時候就少了,但是也確實很久沒去看過宜太妃了。


    他們也多年來一直都在一起過年,要說沒感情也是假話。


    可十三爺和五爺關係就那樣,跟九爺更是不太合得來。


    也是奇妙。


    初六的時候,一大清早的,惠太妃就帶著八爺八福晉和弘昱去慈寧宮辭行了。


    雖說她年紀大,但是身份就在這裏擺著。


    太後一旦成了太後,那就是先帝的皇後了。


    惠太妃要離宮,那是必須行禮。就算不是大禮,也要行禮。


    太後也不屑占便宜,叫人扶起來。


    榮太妃,宜太妃等人都在這裏送她呢。


    “惠姐姐這一去,也是享福去了。隻是年節下的,使人去接你,還是進來過。”


    太後笑道。


    這是肯定,要是年節下的不進來,不是叫人說皇帝容不下先帝嬪妃了?


    惠太妃也知道這個:“您放心,我也舍不得宮裏,平時就罷了,過年過節的肯定是進來跟老姐妹一起才好。”


    惠太妃這十來年不如意,老了很多。


    如今看著就真是個老婦人了,但是她畢竟是當了半輩子的惠妃,精氣神還是在的。


    尤其是如今,能出宮榮養,她更精神了些。


    知道自己兒孫都好,她也放心。人放了心,自然也更精神些。再說了,就是不精神也要撐起來,這幾個太妃都是一樣的互相不肯落下風。


    第402章


    “你們可好好照顧著,這人老了,萬一有個哪裏不舒服,就趕緊的叫太醫。可別耽誤。你們惠額娘身子也不好。”太後又囑咐八爺等人。


    八爺和八福晉忙道:“皇額娘放心吧,兒子兒媳一定好好照顧伺候,絕不敢叫皇額娘操心的。要是伺候的不好,您再罰我們。”


    太後笑了笑:“好,那就接去吧。弘昱啊,你就好好照顧著看著你祖母安頓好再回來,不著急。”


    “是,孫兒知道了,多謝皇祖母。”弘昱道。


    “好,那就去吧,去吧。”太後擺手。


    他們一走,宜太妃歎氣:“這得是中秋才得見吧?”


    榮太妃笑了笑:“是啊,也沒多久。。”


    太後道:“你們也都有兒子,等過幾年,都出去了,倒是我就住這裏了。”


    當然太後並不想出去,她兒子是皇帝,她在這裏還能不好過?


    送走了惠太妃,其他太妃也盼著呢。


    不過想也知道不可能一下就全送出去。


    大家也隻能等著,看看她們自己的兒子們怎麽幹,沒有個成績那就休想了。


    惠太妃不一樣,她親生的兒子是明顯沒指望的。


    所以才能這麽快就送出去,說白了,不就是投石問路麽?


    曲迆她們回到了住處,三格格問:“額娘,大伯是誰啊?我沒見過吧?”


    曲迆想了想:“應該沒有吧,大伯就是你們阿瑪的大哥。年紀比你們阿瑪大的多。你們大哥或許見過?”


    三格格點頭:“他是永遠不能出來了?”


    “應該是吧。不過,你阿瑪照顧,他如今應該好過多了。”曲迆道。


    三格格點頭:“也很可憐。”


    曲迆看她:“這話不能跟別人說知道麽?”


    三格格點頭:“知道,額娘啊,你說以後……大哥他們也會因為爭太子之位鬥麽?也會那樣麽?”


    曲迆一愣:“不會的。你阿瑪不會看著他們那樣。”


    “可是皇位隻有一個啊。我都不敢說,滿人既然不說嫡庶,阿瑪都不是嫡出的,那哥哥弟弟都有機會吧?別人也就算了,三弟四弟六弟七弟都是您生的……他們要是鬥可怎麽辦啊?”


    曲迆搖頭笑起來:“不會的,額娘會教他們的。”


    “哎,這就是做皇家子弟的不好了吧?真是的。明明我都想一輩子不操心。”三格格撅嘴。


    “那就一輩子不操心,有額娘呢。額娘雖說沒什麽本事,也會護著你們的。”曲迆道。


    “額娘哪有沒本事?我一開始還沒注意,剛進宮那會子,說起的一些事,我和二姐姐都不知道。原來一樣的午膳,還能分出好歹來?我那會子才聽身邊的丫頭們說,咱們這邊的,都是被上趕著伺候的。不一樣的。”三格格道。


    曲迆皺眉:“你你大姐姐被區別對待了?”


    “倒也不算吧,反正就是……沒太好。”三格格道。


    “那你沒有說吧?”曲迆也不是說想做聖母,隻是三格格她們姐妹幾個在一起還分出高下,多少有點沒意思了。


    “沒有沒有,我和二姐姐都沒說。不過二姐姐說,畢竟大姐姐的額娘是嬪位,跟我們不一樣的。”是可以嫡庶不分,但是出身高低還是不一樣的吧。


    曲迆點頭:“額娘知道了。皇後主事,她又照顧你大姐姐,估計是一時沒顧上。如今走上正軌就都好了。”


    “嗯。”三格格抱住曲迆的手臂:“額娘真好,跟著額娘最好。”


    曲迆好笑:“忽然就這麽乖了?”


    三格格不說話。


    在府裏時候還不太能感受到。


    進了宮,她就明白了自己多幸福。


    就算是二姐姐,也不是能經常見阿瑪的。四妹妹見了阿瑪也緊張。


    後宮裏這麽多人,這麽多孩子,她能自在成成這樣,還不是因為額娘?


    所以她如今無比珍惜額娘對他們的好。


    心想一定要替額娘分憂。


    別的不會,過兩年,督促六弟念書吧。


    隔壁六阿哥一個哆嗦,心想是不是穿少了?


    娘倆膩歪了好一會,三格格說想吃魚。


    曲迆就叫人去膳房要了。


    中午時候,娘仨一起吃,膳房送的是清蒸魚。


    蒸的桂魚,顯然火候正好,送來正合適。


    還有紅燒肉,是六阿哥要的,這孩子愛吃的是豬肉。羊肉差一點。


    清炒的藕片是曲迆要的,但是六阿哥也覺得好吃,還提意見:“額娘下次能不能要兩份?”


    “嗯?你能吃那麽多?”曲迆震驚。


    “一個炒,一個涼拌,多放醋。”六阿哥道。


    曲迆失笑:“那下次直接叫炒個酸脆的就好了呀。”


    六阿哥想了想:“那能有辣椒麽?阿瑪就能吃,我也能吃。”


    “……行吧。放一點點試試。”


    六阿哥滿意了。


    曲迆伸手摸摸他的臉頰:“也是個小吃貨。”


    小吃貨嘴裏塞著肉,對額娘甜甜的笑。


    三格格笑著給他夾菜:“不能光吃肉。”


    六阿哥點頭。六阿哥是愛吃肉,但是從不挑食,什麽都吃。


    隻是肉的話,就尤其愛吃。


    娘仨吃飽了,七阿哥這邊也醒了。


    六阿哥第一個跑去。他倒也不是說多喜歡弟弟。就是新奇。


    從一點點看著長大,他覺得特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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