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他才想起來,似乎是……


    “我先前在周途城中,同那些魔修作戰的時候,因為靈力消耗太快,曾用靈石補充靈力。”步驚川老實道。


    那麽孟章口中的“髒東西”,想必便是那時候通過靈石無意間進入他的經脈的那些雜質。


    前幾日的時候,他的靈力尚未恢複,因此也未覺得經脈之中有何處不妥。而此時即使恢複了靈力,也隻以為自己的靈力忽強忽弱是受傷的問題,從未往其他地方想過,因此也忽略了先前在周途城中時,用靈石補充靈力的事。


    “你怎麽連這都能忘。”孟章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責怪,“也怪我,我給你檢查的時候當時怎麽就沒想起來去給你查一查經脈呢。”


    步驚川輕笑著搖了搖頭,“無事,左右這雜質不多,我過個幾個月便能將他們完全化解。”


    “你還想等幾個月?這幾個月都不想修煉了?”孟章瞪他一眼,“你是看不起我,覺得我沒辦法解決?”


    經脈之中若是進入了外界的雜質,便不能隨意動用靈力,因此,許多事情都會被耽擱。知曉孟章此舉是為了自己好,步驚川連忙搖頭,“沒有的事,不過是不想麻煩你。”


    聞言,孟章瞥了眼秋白,“麻煩我的是他不是你。況且這問題今日若是發現不了,事後他又會來煩我。”


    步驚川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眼秋白,衝秋白輕輕笑了笑。


    秋白避過他的目光,問道:“所以有什麽辦法?”


    孟章道:“那當然是尋個修為比他高的,來替他清理了經脈之中的雜質了。”


    孟章說完,又生怕秋白要求他做似的,忙補充道:“不過此時有個前提,此舉還需他非常信任的人做——我看要不這樣,你將他帶回他宗門之後找他師父去。”


    孟章的潛台詞本來是在暗示此事不要麻煩他,誰知,秋白又瞪他,“不是他師父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孟章強調道,“但是前提是他必須信任的人,否則會收到靈力反噬。你別看我,我肯定不行。”


    秋白卻沒有半刻遲疑,道:“那我來。”


    孟章一臉震驚,被秋白催著在收拾完東西之後將信將疑地走了。


    步驚川看見他那神色,不由有些好笑,不知這位醫師又在想什麽奇怪的點子。


    “你可是還有事要問他?”秋白問道,“我見你一直在看著他。”


    “沒有,不過是有些詫異,”步驚川笑道,“在見到孟章之前,我一直以為他是很嚴肅的人。”


    “他就是這樣,老不正經。”秋白轉過頭來看著他,仿佛此時才想起來問他意見似的,“可以讓我來嗎?”


    步驚川失笑,“自然可以。”


    說著,他主動將自己的手遞到秋白跟前。


    此處不是長衍宗,且先不說步維行不在此處,即使步維行在此處,當他得知了自己身上的靈力封印後,他也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全心全意地信任步維行。


    關於他身世的謎團實在是太多,他現在是止不住地感到茫然。特別是他想起步維行的隱瞞,以及一直隱藏著他體內的那股力量,便一直都避免去想步維行。


    他不願去想那位帶自己回長衍宗、將自己教養長大的小老頭,對他有別的目的。


    因此,交給秋白來解決此次的問題,才是最合適的選擇。更何況,秋白此時主動請纓,他斷沒有拒絕的必要。


    心中思緒萬千,卻也隻是轉瞬之間的事,步驚川輕輕呼出一口氣,“開始罷。”


    當秋白動手替他剔除經脈之中的雜質時,步驚川才理解了為何孟章說要找親近之人做此事。


    原來是因為,若是沒有足夠的信任,他或許不會容忍秋白的靈力在他經脈之中大肆攪動。


    步驚川那日吸取了不少靈力,因此經脈之中的雜質也有了一定的規模,秋白的靈力自深入他的經脈之中後,便開始將那些雜質逐一剝離。


    要剝離經脈之中的雜質,過程無疑是痛苦的,他隻覺得有一柄利刃插入他身體中看不見的地方,肆意剮弄。他甚至有一種錯覺,覺得自己的經脈隨時都會在下一刻炸裂開來。


    這個過程漫長無比,步驚川幾乎是用盡了自己渾身的力氣,才抑製住體內靈力反抗的衝動。


    他額頭上全是冷汗,黏著一縷一縷垂下的發絲,牙關咬得死緊,許久也不能鬆開。


    “很快就好。”秋白不斷地重複著,另一隻手替他擦著汗,卻仍是阻止不了他身上的衣衫被冷汗浸透。


    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候,才聽到秋白一句:“好了。”


    秋白的聲音宛若天籟,步驚川便察覺到秋白的靈力正逐步撤出他的經脈。


    經脈痛得發麻,他身上止不住地在顫抖,感受到秋白的靈力徹底退出,步驚川連忙從秋白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他平日裏都極為珍惜這般能與秋白有接觸的時候,但這是第一次想躲避秋白的肢體接觸。


    “這些雜質在攪碎後會排出一部分,”秋白解釋著,“但是久了又會在你的經脈之中沉澱下來,因此,這個要每隔幾天再清理一次。”


    這話不亞於晴天霹靂,一想到方才那般令他狼狽的痛苦要多來幾次,步驚川便感覺天都要塌了。


    他擺出這副神情,秋白怎麽會看不出他的想法。秋白將他攬近了,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步驚川甚至生出一種自己在被秋白哄著的錯覺。他不自在地動了動,奈何身上使不上勁,無法改變兩個人的姿勢,“我身上都是汗,會弄髒你衣服。”


    秋白失笑,“好了,不過幾日一次而已,我先替你收拾收拾。”


    等步驚川終於有了些坐直的力氣後,秋白才轉身替他打水。


    秋白端了個木盆過來,耐心地拿毛巾替他擦過臉,又拿水將他被汗粘在一塊的頭發捋開。


    二人靠得很近,步驚川動作間的不妥,幾乎是被秋白第一時間發現了,“你的腿怎麽了?”


    “無事。”步驚川縮了縮自己的左腿,剛想動一動證明自己是真的無事,卻被秋白一把掀開了遮擋著他雙腿的薄被。


    因為太久沒動彈,步驚川方才身體緊繃那一會兒,用力過猛,他那條多災多難的左腿還抽筋了。


    他有些尷尬,秋白卻什麽也沒說,神態自然地低頭替他按摩著小腿。


    等到秋白直起身子,步驚川終於憋出了一句話:“你似乎總是對我很好。”


    秋白道:“那是因為,我們若是身份對調,躺在床上的那個換成我,你也會做與我一樣的事……而我也會做與你一樣的選擇。”


    步驚川先是一愣,心頭便忽然被巨大的欣喜淹沒。


    作者有話說:


    實在抱歉!!我來滑跪了嗚嗚嗚


    這一章我修了三四遍都感覺不對勁,最後選擇重寫了( p_q)鴿了這麽久實在是不好意思


    今晚還有一更!


    第100章 綽綽迷局·零六·傳音紙鶴


    秋白的意思便是……他也是最信任自己?


    步驚川一時間被這個消息衝擊得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當時你主動提出……我便在想,是你的話,自然是可以的。”


    秋白忽然意識到他想說什麽,登時打住了話頭,“剛替你清理完這幾日,你的經脈會一直疼痛,還有伴有別的症狀,你這幾日,也不能活動太多。”


    步驚川苦笑。這時候秋白的反應倒是快了。


    想來秋白先前同他交代,需要過幾日再作第二次清理,也是為了給他緩解疼痛。


    這麽一想,他動了動身子,方才躺著不動,感覺尚好,此刻一動,那刀割似的痛感再度襲來,疼得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方才稍稍緩解的痛感此刻又排山倒海般襲來,令得他呼吸間都帶著痛感。


    秋白一看他這神色變化,便意識到了他的情況,“很疼?”


    步驚川疼得連自己的舌頭都幾乎控製不住了,無暇回答,秋白便伸手握住他的手,釋放出一點靈力,想去再查探一下情況。


    步驚川的身體還記著那種鑽心的疼痛,因此在察覺到秋白的靈力試圖鑽入他的經脈中時,他便下意識地猛地抽回了手。


    因為這一輪動作,步驚川身上又激起了新一輪的痛感。


    此刻秋白的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自然是第一時間便發現了他的排斥。


    這是他今日第二次這般做了。他雖被疼痛占據了心神,理智卻未完全丟棄,他一看秋白神色,便意識到秋白似乎是因為他的動作而失落。


    步驚川也不由得有些懊悔,為何自己就這麽忍不住呢?方才那一下,竟未控製好自己的動作。


    見秋白還在原地發愣,步驚川忙主動伸手拉住秋白的手,他咬了咬牙,將即將從唇邊溢出的痛呼咽下,低聲道:“方才太疼了,我不是有意的,抱歉。”


    他隻咬牙說了這短短一句話,便又咬緊了牙關,冷汗自他額角滴落,他抓著秋白的手也不自覺收緊了。


    步驚川再說不出別的話,隻一味地拉著秋白的手,默默地等待這一輪的痛苦熬過去。


    他沒有注意到,他握著秋白的手漸漸地用上了些力氣,勒得秋白的手腕通紅。


    秋白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用那隻自由的手脫去了鞋襪,便就著這個手腕被抓著的別扭姿勢,同步驚川一同躺上了床。


    那隻空閑的手上附了些靈力,附在步驚川背後,一下一下地安撫著步驚川緊繃的後背。


    恍惚間,步驚川還以為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候的岑清聞哄他睡覺,也是這般動作,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令他逐漸放鬆下來。


    傍晚再睜眼時,步驚川花了好些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臉在不知不覺間埋到了秋白胸口。


    入眼的是秋白那一身一成不變的白袍,步驚川回想了一下,許是因為當時被他抓著一隻手,秋白不好將外衫褪去。


    思緒轉到此處,步驚川不由得動了動自己的手,發現他仍是緊握著秋白的手腕,連忙鬆開了手。


    他分明記得先前他閉眼之前還是中午,一個沒注意,睡到了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握了秋白這隻手又多久。想到這裏,他連忙爬起身,想看一下秋白那隻手的狀況。


    秋白的另一隻手正環抱在他身上,因此他一有動靜,秋白便察覺到了。


    “醒了?”秋白的聲音沒有困意,應當是在他睡著的這些時間裏都沒有閉眼。


    步驚川輕咳一聲,這段時間他也不知道為何,格外地嗜睡。分明上一刻還疼得要死要活,結果下一刻卻呼呼大睡,估計秋白也十分無奈。


    先前他隻以為是自己身上的傷口造成的,然而現在傷口基本痊愈,隻剩下需要調養的暗傷。他卻仍舊每天說睡便睡,就連自己都弄不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


    奇怪的是,此事秋白也沒有多問他,孟章也是從未提出過他有嗜睡的問題。


    是秋白同孟章二人都還未意識到他這段時間嗜睡的問題?或許下次見到孟章,應當問一下孟章這是怎麽一回事。孟章看樣子是醫師,懂的應當比他多些。


    思緒回籠,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嗯”了一聲,爬起身來。


    身上仍舊有一種酸麻的感覺,然而那股如刀割般的劇痛已經消除,仿佛早上疼得就差在床上打滾的痛覺是他錯覺一般。


    “我睡了應當挺久罷?”步驚川問道。


    “兩個時辰。”秋白微微頷首。


    這也同步驚川預想的差不多,他也不是很驚訝,“沒耽誤你做什麽罷?”


    “沒有,”秋白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些無奈,“我平日裏都無甚要事,如今隻剩下陪你這一件事,自然是無事可去耽擱。”


    秋白一頓,又想起什麽似的道:“方才,我看到了疏雨劍閣的傳音紙鶴,那紙鶴在此處徘徊,所以我自作主張將那紙鶴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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