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風很淩厲,一行人在天仍漆黑時出發,到了最佳取景地點等了一會兒,便見一望無際的戈壁灘邊一道火紅的天光破曉。


    一輪巨大的太陽緩緩升上來,整片天空像一個碰倒了的調色盤,什麽火紅的、深紫的、橙黃的、天藍的顏色全部攪在了一起一層層翻湧。


    攝影師扛著相機追逐,傅裴南則緊緊摟住了身側的唐珞,風撕扯著他們的臉頰和頭發。


    兩人一同看過的美景不少,卻還是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地震撼。


    太陽徹底地升了上來,方才的濃墨重彩也開始漸漸地褪去顏色,美好的事物總那麽短暫,她隻願枕邊之人能夠平平淡淡、長長久久。


    日出結束,大家都有些悵然若失。


    唐珞穿著一件肥大的橙黃色衝鋒衣,頭上隨手挽了一個丸子頭,高高抬頭望向他,不知為何眼裏竟飽含了淚水。


    傅裴南淺淺笑了一下,閉眼吻了下來。


    唐珞,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今天算是實打實的雙更啦。


    各位大佬們原諒我平時工作日更得少,實在是一下班回來就累癱了…… t t?


    第88章


    在敦煌邊沿的小鎮, 兩人度過了格外難忘的二十個日夜。


    之前兩人沒少四處旅行,敦煌也不是沒有來過。


    但走馬觀花式的走走吃吃,與在當地紮根下來, 實實在在和當地居民一起工作和生活一個多月,感觸的確大有不同。


    他們共同經曆了戈壁白天的烈日與夜晚的驟涼, 經曆了一望無際的沙漠中壯闊的日出與日落,經曆了下了工回來, 一行人在院子裏喝著啤酒,啃著花生米暢聊的恣意,經曆了想吃的食物無法吃到, 隻能夜裏一起躺在床上,暢想著未來條件好了要去吃什麽什麽的心酸。


    唐珞也第一次感受到傅裴南對她工作真真正正的尊重。


    有一日夜裏, 兩人打著地鋪躺在床上。


    唐珞問他:“萬一這邊氣候惡劣,加上有時候拍戲還有些武打動作, 孩子掉了, 你會怨我嗎?”


    傅裴南長歎了一口氣, 過了很久才答:“當然不會怨你,但我可能會後悔。”頓了頓, “不過在這兒確實有很多難忘的回憶, 我看你每天也挺開心。留下來拍戲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決定,萬一有什麽事,後果也是兩個人一起承擔,而不是誰去怨誰。”


    一段話讓唐珞舒心了不少。


    她又說了句:“我一定會保護好寶寶的, 你放心。”


    “是我們要一起保護好。萬一有了什麽事,要怨也是怨我。”


    唐珞有些聽不得了, 立刻打斷道:“好啦好啦, 不聊這個話題了。上回去產檢寶寶不是一切都很健康嘛。”


    待了二十多天, 傅裴南因公務要提前離開。


    如今後疫情時代,居家辦公逐漸普遍化,但很多事還是需要麵對麵談效率才更高,何況小鎮上網絡一直斷斷續續,這二十天來耽誤了他不少事情。


    離開前一天,兩人開車去了一趟附近市裏。


    公路在無邊無際的沙漠筆直鋪開,直至與天際連接,像一條通往天堂的道路。


    直到進了市裏,人煙才開始旺盛起來。


    傅裴南徑直開到縣城裏最好的一家水果店,進門喊了聲:“老板娘。”


    老板娘應了聲“哎”,從店鋪背後的倉庫走了出來。


    看來兩人還挺熟。


    這一陣為了改善生活條件,傅裴南常常在她拍戲時一個人開車出來探店,最後發現了這座小縣城,離鎮上不算太遠,各種物資還算充足。


    進了店內,見一串串青提顆粒飽滿、顏色晶瑩剔透,傅裴南輕車熟路摘下一顆嚐了一口:“這還是上回那個吧?”


    “對,一樣的,新疆的。”


    “行,我老婆就愛吃這個。”說著,傅裴南從一摞青提中從上至下數了六箱,哢哢搬到了停在門口的後備箱裏。


    又要拿六箱火龍果,唐珞便一臉狐疑地撐著腰站在一旁來了句:“哥哥,我們還有三天在這兒的取景就要結束了哎,買這麽多是擔心我撐不死嗎?”


    傅裴南“砰”地撂下後備箱門:“還有那麽多工作人員,大家分一分。附近還有那麽多小孩兒,你還擔心吃不完?”


    是有道理呢。


    兩人又買了幾箱品質不錯的牛排、青菜,準備晚上回去跟大夥兒煎個牛排吃吃。


    就這樣,兩人塞滿了後備箱與後座收獲滿滿地開回了鎮上。


    回去的路上想起傅裴南那句“附近還有那麽多小孩兒”,唐珞又想起一事。


    或許是來到了“異域”,又或許是有了寶寶,這些天她總有些敏感,像是打開了另外一隻眼睛,能看到許許多多之前在都市時所看不到的、這世界的細細裂痕。


    這裏的孩子有著很黑很粗糙的皮膚,卻鑲嵌著一雙最清澈明亮的眼眸,叫人難忘。


    車子行駛在沙漠公路,唐珞望著一旁單手開車的傅裴南叫了聲:“老公。”


    “嗯?”


    “我以後想做點慈善,關於老人和小孩的。這幾天總是想起紮克伯格在女兒出生後捐掉了99%的財富,想讓女兒生活的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當時就被這種理想主義震撼到了。哪怕我不是紮克伯格,我所做的不過是把一滴清水倒進了一池渾水裏,但或許這一滴水就是意義呢?”


    傅裴南扭頭望了她一眼,淺淺笑了下:“知道了。”


    唐珞想讓這一池水變幹淨點兒,那麽他會做的又豈會是單單滴入一滴水這麽簡單呢?


    *


    第二日便是短暫的分離。


    夜裏十點,不知是因為暈車還是孕吐,回來了便感到不太舒服,晚飯隻吃了幾口的唐珞開始喊餓,兩人便穿好衣服出門覓食。


    這個時間點整座小鎮都沉睡下來,靜謐得落針可聞。


    好在劇組常來的羊肉湯館還沒有關門,老板正在整理店鋪,兩人便點了兩碗羊肉湯暖暖地喝下,多付了些錢出來。


    兩人手拉手走回酒店,漫天星光倒影在唐珞流光的眼眸。


    兩人無言地向前走著,流淌在心裏的卻是滿滿的幸福與安心。


    第二日一早傅裴南便要驅車前往敦煌機場趕飛機,唐珞下樓相送。


    傅裴南把一箱行李放入後備箱,又抱了抱身後的唐珞:“五天後上海見。”


    唐珞用力點了點頭:“嗯!”


    又抱了抱,傅裴南才開車出發。


    能在沙漠裏修建國道,這樣的工程估計也隻有基建狂魔的我國能做得出來。


    國道修得很好,不過從敦煌到鎮上還是要走很多小路,路況不好,有時還會遇上沙塵暴。


    他又二十多天沒機會洗車,借來時還嶄新鋥亮的一台奔馳,經他開了二十天早已灰頭土臉得不成樣子。


    他便讓助理提了一輛新的,各種配置全部拉滿給人還了過去。


    *


    最後三天屬於唐珞的戲份不多,這三天,唐珞過得還算愜意。


    正值十一月初,酒泉氣溫驟降,好在唐珞高瞻遠矚十幾天前便在網上下單了兩件羽絨服。


    這一日唐珞正捧著保溫杯,裹著羽絨服坐在監視器旁的小馬紮上候場,傅裴南一條微信便彈了出來。


    傅裴南:【[圖片]】


    傅裴南:【[圖片]】


    傅裴南:【[圖片]】


    圖片中是一輛巨無霸雙層房車。


    有多大呢?


    單看圖片,輪胎便有八個,大概就是道路上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八輪大貨車那麽大。


    傅裴南:【和文宇來車展了,這房車還行吧?】


    看他火急火燎趕回北京,還以為公司是出了什麽火燒眉毛的大事,結果周末還有這悠閑時間去逛車展?


    唐珞正翻白眼,傅裴南又直呼之前沒想到。


    他這輩子大概沒多少機會體會到花錢也解決不了一個難題的苦惱,這次算他一回。


    在沙漠拍戲條件不好,花錢也買不到一個舒適的住所,酒店酒店沒有,想平地起高樓時間又來不及,以後再有這種情況,直接把房車裝修好拉過去豈不是萬全之策?


    傅裴南:【上下一百五十平,兩個人勉強夠住吧。】


    傅裴南:【你下次不是要去呼倫貝爾高原?白天拍戲就把車拉到場地邊上,拍完上車休息,晚上結束了直接連人帶車一起拉回酒店。】


    傅裴南:【兩間房,一間可以做書房。到時候你去拍戲,我在書房工作,你中途休息上了車還能看到我。】


    傅裴南:【廚房也不小,我學兩道菜,萬一你胃口不好我還能給你露一手。】


    唐珞:“……”


    看著老傅寶寶天馬行空而又普信的發言,唐珞白眼翻過去就沒能再翻回來。


    他一個活了三十年沒下過一次廚房,煮個方便麵還要借助量杯和秒表的人,到底是哪來的自信說出這句“你萬一胃口不好了我還能給你露一手”的呢?


    到底是哪來的自信讓他覺得,她胃口不好,他第一個該做的不是找人打個飛的從北京上海把她想吃的食物運過來,而是要為本就胃口不好的她親自下廚、雪上加霜的呢?


    普信!


    簡直是普信!


    不過和老傅寶寶相處這麽多年,她倒是也明白了男人至死是兒童的道理,有了寶寶的唐珞,對人對物仿佛也都有了母性的包容。


    唐珞:【是很不錯呢。】


    唐珞:【房車是很適合拍戲,之前公司也給我配了一輛,不過在上海。我之前在橫店拍戲都會把房車拉過去的。】


    唐珞正“噠噠噠”打字一大段一大段字,便見傅裴南插了一句:【那正好北京也備一輛,以後在北方拍戲就把北京這輛拉出去。】


    傅裴南:【能掛趙謙瑜賬上嗎?你問問他。】


    唐珞繼續道:【老公,你看的這個會不會太大了一點呢?八輪!還雙層!不是很容易翻車嘛。八輪的車司機都不好找的吧!】


    唐珞又打下一句“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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