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六月。


    自從近藤詩織上次莫名昏迷後,她再也沒有出現過類似的狀況。


    換了多家醫院,檢測結果都是身體非常健康。


    她的身上也沒有出現【紅葉綜合征】的征兆。


    於是,大家隻好將擔心按在心底,被動等待。


    升入三年級後,近藤司周圍的一切並未發生多大變化。


    除了東野櫻想要考一所靠近東京大學的學校,準備發奮努力外;桃山彌子仍舊時不時闖禍;鈴原明日香仍舊每天搞小動作。


    而每當鈴原明日香做的過分些,秋元紅葉便帶著近藤司玩消失,最後,鈴原明日香就會哭哭啼啼地各處尋找。


    一切,都正常的很。


    大概?


    圖書館中午的人從一個變成了三個。


    鈴原明日香畫漫畫,近藤司寫順帶教學,東野櫻負責學習。


    “近藤君,口渴嗎?”


    看著麵前的飲料,近藤司沉默了兩秒。


    轉頭望了一眼正在畫插畫的鈴原明日香,她假裝什麽也沒聽到,隻是手指不停地顫抖著。


    再看一眼給自己遞過飲料的東野櫻,少女已經捂著臉沒敢看他了。


    最後,他將視線移動至麵前的飲料,問了一句:“誰的主意?”


    盡管他的語氣不帶半點指責,但東野櫻身體還是忍不住顫了一下。


    “我……那個......”


    因為過早的靠近他,被他拯救,所以,連扭曲帶來的偏激和衝動也一並消失了嗎?


    這樣想著,鈴原明日香歎了口氣。


    “其實......是我!”


    “我真是猜不透你的想法啊。僅僅是為了好玩嗎?還是有什麽特殊的目的呢?而且為什麽要采用這樣的方式呢?還是在這種場合。”


    “第二階段的成果,在裏麵。不想試試嗎?”


    聽到這句話,近藤司愣了一下。


    “總之,因為你太配合的緣故讓智子小姐很是開心,研發進度比預想中的快了很多。所以,很快就能進行二階段治療了。”


    近藤司指著麵前的飲料問道:“那和這件事有什麽關係呢?”


    “智子小姐心裏很不安啊,畢竟相比上輩子的羈絆,現在僅僅是通過利益交換來維持的關係,太過脆弱了啊。”


    “所以?”


    “加深羈絆啊。你對東野會愧疚吧,愧疚會產生羈絆,而這正是消除不安的手段。我覺得......”鈴原明日香攤了攤手,“這樣大家都能接受。”


    沉默了一會,近藤司拿起了飲料。


    “真是賺大了。”


    說完,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隨後,圖書館裏再度響起了筆尖觸及紙麵的聲音。


    繪畫的,寫作的,做題的,三個人低著頭做著自己的事情,等待著某個信號。


    突然,鈴原明日香放下了筆,拿起畫稿問道:“這一卷的女主這樣畫可以嘛?”


    近藤司側頭看了一眼。


    短發上畫著黑色貓耳,身上是標準英倫女仆裝,比上一卷更加精致,更加可愛了。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挺好的。”


    “好在哪裏?”


    “哈?”


    “快說,好在哪裏!”少女不依不饒地問著,身體斜靠著,似乎要躺在他懷裏似的。


    與前兩次毫無所知不同,這次,近藤司能清晰感受到:若有似無的香味一點點濃鬱;嗅覺,觸感,更加敏銳的變化過程。


    即便是有了準備,近藤司仍舊為自己下意識尋找合理解釋的想法感到詫異。


    “臉蛋更加可愛了,而而且身材也比上一卷更好了。簡而言之,天使麵孔,魔鬼身材,好的不能再好了。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對於合理的ls……咳咳,讀者而言,這種還是太保守了。”


    鈴原明日香蹭了蹭他的胸口,反問道:“保守?”


    “畢竟,是輕插畫嘛。”近藤司將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說道:“長筒襪可以更加殘破一些,有時候,殘破也是一種美呢。”


    “殘破?”鈴原明日香眼球一轉,抓住了他的手,“能不能示範下,到底是什麽樣的殘破呢?”


    近藤司的眼神突然掙紮了下。


    “下午還有課啊,怎麽可能……”


    “丟掉就沒問題了。”


    少女抓緊了他下意識想要掙脫的手。


    近藤司猶豫了下,放棄了抵抗。


    蔚藍色的童孔裏,閃爍著迷離的光彩。


    安靜的圖書館,突然響起了紙張被撕掉的聲音。


    “撕拉!”


    但無論是圖書館的哪一個人,都沒有撕書的習慣。


    東野櫻捂住了自己的嘴,壓低了自己的呼吸,生怕被兩人發覺似的。


    隻是耳朵高高豎起,完全沒有心思學習了。


    “近,近藤……司,司君……這,這樣畫……可,可以嗎……”鈴原明日香支支吾吾地問道。


    近藤司搖了搖頭:“不夠,遠遠不夠呢。”


    “還,還要……唔!”


    ……


    東野櫻的頭越來越低,耳朵也越來越熱了。


    突然,她感覺有隻手拉住了自己。


    扭頭看去。


    並不是近藤司,而是鈴原明日香。


    “今,今天……主角……是,是你……”


    聽到她的話,東野櫻心裏一驚。


    “我,那個……可是……果然還是……”


    “隨便你……”


    畫筆早已經丟到不知道哪裏的少女閉上了眼睛,打濕眼鏡的短發不停地舞動著。


    過了許久,近藤司的後背多出了兩隻手,將他緊緊抱住了。


    “請,請注視我……近藤君……”


    鈴原明日香內心鬆了口氣。


    得救了。


    。


    。


    下午,文藝部。


    “紅葉,接下來需要你空出一段時間來。”


    “要做什麽?”


    近藤司抿了抿嘴:“第二階段......要處理大腿和心髒處的【紅葉紋路】,需要手術。”


    聽到這句話,少女翻頁的手突然頓了一秒。


    撕拉!


    手中的紙張發出了撕裂的聲音。


    從櫃子裏拿出固體膠,小心翼翼地將斷裂處粘合好,並等待它自動變幹。


    這期間秋元紅葉都沒有說話,近藤司也隻能默默地看著神色莫名的她。


    過了好久,秋元紅葉用拇指和食指拎起剛剛不小心被自己撕掉的紙,來回翻了兩下,發現如果小心翻頁的話並不會裂開,這才長舒一口氣。


    然後,她合上書,平靜地問道:“什麽時候開始?”


    “考試結束。”


    “嗯,我知道了。”


    “放心吧,我的手,是最穩的。”翻看著漫畫的鈴原明日香頭也沒抬地說道。


    聞言,秋元紅葉斜著眼看了她一眼。


    “手不穩也沒有關係。反倒是你,出了問題,該想想怎麽跟司交待,唔......”說到這,她停頓了一會,然後好笑地搖了搖頭,“......不用交待。出了問題,無論你說什麽,司都不會原諒你。所以,你最好祈求一點問題沒有。否則嘛......”


    秋元紅葉並未繼續往下說,但鈴原明日香的眉頭卻忍不住皺了起來。


    上輩子可沒有一個病人敢這麽跟自己說話!


    竟然反過來威脅我?


    不過......


    看了眼為秋元紅葉剛剛的話而苦笑著的近藤司,鈴原明日香咬了下嘴唇,沒有反駁。


    因為,出了問題,他絕對不會原諒她,也不會原諒他自己。


    但果然還是好氣啊!


    明明除了分享近藤之外,我可都是為了你好,竟然這樣對我!


    少女暗中咬牙切齒,思考著如何才能扳回一城。


    突然間,一個點子湧上心頭。


    “呐,秋元,來賭一把吧!”


    聽到【賭】字,秋元紅葉的眉頭挑了挑:“賭?要賭什麽?”


    “就賭這次考試成績,你是文藝部裏最差的。當然,”鈴原明日香瞥了近藤司一眼,“近藤不許控分。”


    她的話令秋元紅葉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你,好像,對自己很有自信?”


    鈴原民日係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說道:“別看我現在每天看漫畫。上輩子,我可是定額學霸哦。”


    秋元紅葉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因為,在秋元家,在秋元取次找出來的多個醫學教授麵前,鈴原明日香已經證明了,她在醫學領域,到底有多麽深厚的知識儲備。


    即便是在東大醫學院畢業的那些天才中,也屬於佼佼者。


    但,即便如此,又如何?


    於是,她開口問道:“賭注呢?”


    “你輸了,在文藝部當一天的女仆!”


    “那如果你輸了呢?”秋元紅葉反問。


    “那個......紅葉,我覺得還是再考慮考慮......”


    “閉嘴!”秋元紅葉生氣地看了近藤司一眼。


    你這樣,不就是認定了我會輸嗎!


    “哦。”被少女嗬斥了一句,近藤司老老實實地閉口不言了。


    嗬斥完他,她看著鈴原明日香又問了一遍:“你輸了呢?”


    “我輸了,隨你處置嘍。”鈴原明日香說完,好像怕她反悔似的,又接了一句,“當然,如果害怕輸的話,當我沒說好了。”


    “賭!”


    聽到秋元紅葉的話,鈴原明日香露出了計劃得逞的微笑。


    到時候,身為女仆的你,就給我好好看著我跟近藤親密吧!哼哼!


    然而,她的笑容剛綻放兩秒,便立刻收斂了。


    因為秋元紅葉說出了完全不符合她秋元紅葉的話。


    “司,如果我輸了被欺負了,記得替我報仇哦。我相信,你不會看到你心愛的女友哭泣吧?”


    “你......你......你!怎,怎麽能這樣!”


    “因為我有男朋友啊。”秋元紅葉理直氣壯地說道。


    盡管關係已經親密至此,但名義上,隻有秋元紅葉才是近藤司的女友。


    於是,當鈴原明日香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立刻都起了嘴。


    “近藤—”


    近藤司隻好無視鈴原明日香那可憐兮兮的樣子。


    “抱歉,鈴原......”


    “你們,你們都欺負我!太過分惹!”


    看著鈴原明日香氣急敗壞的樣子,秋元紅葉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


    隻是她的笑容背後,藏著妥協的無奈。


    已經,沒辦法回頭了。


    但,真的能一直這樣下去嗎?


    迎著近藤司與往日相同的寵溺眼神,她卻忽然發現,那雙眼睛裏的光澤,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已經變得暗澹了。


    說是暗澹,但隻是偶爾,大多數時間都是依舊明亮的。


    對視的時候,他的眼神總是下意識想要躲閃,從而昏暗不明,但沒過多久,他便察覺到了,再度將視線對準她。


    所以,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秋元紅葉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突然,她想到了之前在上野動物園時,近藤司對她說的話。


    【這次,如果......鈴原沒有未來的記憶,如果我仍舊沒辦法拯救你......那樣的話......你會再度推開我嗎?還是說,願意帶我走呢?】


    分離了所有無關的信息,這句話的內容變得簡介明了了。


    【願意帶我走嗎?】


    少女突然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寒冷。


    當初他說出這種話,到底隻是為了尋求支撐下去的錨點,還是說......


    如果理解錯了呢?


    如果他隻是想結束一切和我在一起呢?


    但是,以他的立場,在發覺了接受鈴原明日香條件便能讓我的不治之症得以痊愈的信息,他也就根本沒得選了啊。


    所以,明明我已經決定赴死,他卻表現的那麽平靜,如此反常的行為隻是為了讓我找到線索,發現交易的真相。


    畢竟,他那麽喜歡我,怎麽能說出【紅葉,能和我一起殉情嗎】這樣的話呢?


    【我會成為你,飛向天堂的翅膀】


    【那麽,一同赴死吧】


    想到他那些隱藏著真意的祈求,都被自己以錯誤的理解所拒絕,秋元紅葉的心髒突然疼了起來。


    如果死亡對他而言才是救贖,那麽,唯一能夠救贖他的我,一次次地拒絕了他的祈求,不就是在一次次地將他推下地獄嗎?


    【畢竟,眼裏隻有你嘛,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來。】


    【近藤,傷心的死掉了哦。】


    【一切都沒有改變。】


    自己根本不理解啊。


    真正理解他的,是鈴原......


    怪不得她總是會說出一些奇怪的話,怪不得無論如何也要拯救自己,她從來不是為了那些事來的,她隻是,不想讓近藤司丟下她罷了。


    可惜,已經太遲了。


    詩織也好,美咲姐也好,其他人也好,已經太遲了啊......


    “紅葉,你怎麽了!”近藤司慌忙站了起來,抱著突然流淚不止的秋元紅葉焦急地問道。


    《從鬥羅開始的浪人》


    “司,我好難過,嗚嗚嗚!”


    “我......我做錯什麽了嗎?”


    秋元紅葉再沒有回答他的話,隻是躲在他的懷裏,不停地哭。


    鈴原明日香翻著漫畫的手也停了下來。


    盡管不知道秋元紅葉為什麽突然哭,但總之,隻有一點,她無比清晰。


    隻有秋元紅葉,才能躲在他的懷裏這樣哭泣。


    其他人,必須要表露幸福才行。


    四月底的陽光從窗外斜斜地傾灑著,拉長了近藤司和秋元紅葉相擁的影子,籠罩著鈴原明日香的身體。


    被陰影覆蓋著的少女,一直嫉妒著一個人,一直憧憬著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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