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溜進來的月光,將臥室染上皓影流銀。


    近藤司坐在床邊,凝視著額頭上放著毛巾的少女。


    鈴原明日香睜開眼,頭昏昏沉沉。


    司君要回來了吧?我,我要去迎接……


    她剛有所動靜,便聽得“卡噠”一聲,床頭燈被打開了。


    “醒了嗎?先把藥吃了。”


    打開保溫杯,撕開特效藥的包裝,近藤司將藥遞在鈴原明日香的嘴邊,示意她張開嘴。


    然而,鈴原明日香隻是愣愣地看著坐在床邊的他,緊緊抿著嘴一言不發。


    不多時,少女眼角晶瑩的淚珠便開始滑落,逐漸洶湧。


    “先吃藥,好不好?”


    他將藥抵在她的唇邊,但她就是不開口。


    看著她委屈又倔強的樣子,近藤司歎了口氣,將藥放入自己口中,然後喝了一口水,隨機彎下了腰,捧起了她的臉。


    這次,鈴原明日香沒有再拒絕了。


    苦澀中夾雜著甘甜。


    少女吃了藥,然後便拽住了他的衣角,小聲說道:“對不起。”


    “為什麽要道歉?”


    “沒有遵守約定追了上去,還有……我搞砸了……”


    謊言和偏愛,都是近藤司應該說出道歉的話語,但她隻字不提,僅是將錯誤歸於自己。


    有什麽東西撕開了他的胸膛,將那顆外表腐爛變質,內裏也失去鮮活的心髒剖開。


    滿是痛苦和自責。


    “所以,就懲罰你乖乖躺在床上,不許亂動吧……”捏了捏她的小臉,他這樣說道。


    她需要的,可不是近藤司的道歉。


    “哦......”少女老實地躺下後,彷佛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連忙抓住他的手,可憐兮兮地祈求道:“別丟下我,好不好......”


    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手,近藤司安慰道:“放心吧。自打我決定隱瞞紅葉時,我就已經回不了頭了。你知道的,我很自私,占有欲極強,所以,活著的每一天,鈴原明日香,都是屬於我的……”


    “就算是死掉,也不許丟下我。”


    他愣了一下,轉而笑了笑,說道:“我這麽聰明,怎麽可能會死啊。我了解紅葉,結局早已經注定。她不會選擇死亡,更不會選擇讓我死亡。所以……”


    鈴原明日香打斷了他的話。


    “你在騙我!”


    沉默了好久,近藤司揉了揉她的腦袋,“所以說,我不是回來了嗎?這次,不會再丟下你了。”


    “那,那麽,約定好了哦?不管什麽時候,都不會丟下我吧?”


    近藤司勾住了她小心翼翼伸出來的小拇指,說道:“嗯,約定好了!”


    內心安寧的鈴原明日香,再度沉沉睡去。


    近藤司望著她嘴角的微笑和自己在睡夢中也被她緊緊抓住的手,靠在了她的床頭,閉上了眼睛。


    近藤司,真是無可救藥了啊……


    昏昏欲睡間,手上的動靜讓近藤司清醒了。


    打開燈,鈴原明日香正準備爬起來。


    “怎麽了?”


    “司君……我……口渴……”少女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將她扶起並靠在胸膛,近藤司拿過放在床頭的保溫杯。


    “喝吧。”


    “喂我。”


    “嗯?”


    “喂我,就,就像喂我吃藥那樣……”


    因為生病而眼神充滿水霧的少女,在他懷裏撒嬌。


    “真是拿你沒辦法。”


    唇與唇觸碰,萬物之源相渡,發幹的喉嚨終於得到了水的滋潤而變得舒爽了。


    “唔唔唔!”


    少女無力地垂了他的肩膀兩下。


    “……司君……欺負我……”


    “生病的你,意外的超可愛呢……”


    “真,真的嗎?”聽到這樣的稱讚,少女有些羞澀地抬起頭,輕咬嘴唇,這樣問道。


    “是啊,要不我拍照給你看現在的樣子好了……”


    鈴原明日香連忙阻止了近藤司伸向手機的手。


    “不,等等!我有其他方法……”


    “其他辦法?”


    “嗯。請睜大眼睛,好好看著我。”


    摘下眼鏡的少女一如既往的可愛到爆,濕漉漉的眼睛略顯迷離,臉蛋白皙光滑,小巧的鼻子一抽一抽的,略顯幹澀的唇少了幾絲櫻色,多了兩分蒼白。


    讓人憐惜的她此刻正睜大眼睛望著近藤司蔚藍的童孔,似乎是想從那裏看清自己的模樣。


    看了好一會,她都著嘴說道:“司君,我,我看不清……因為是近視……”


    “那你還看那麽認真?”


    “因為,離得那麽近,忍不住就想看嘛……”


    “帶上眼鏡看的更清吧?”


    “不要!”鈴原明日香搖了搖頭,然後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臉,說道:“感覺有一層迷霧呢,現在看著就像在夢裏一樣。如果戴上眼鏡,夢醒了怎麽辦?你不在我身邊怎麽辦?找不到你怎麽辦?我怎麽哭你都不理我,怎麽哭你都閉著眼,我好害怕你還那樣對我,那樣我該怎麽辦呢?所以,如果是夢,我寧願死在夢裏也不想醒來。”


    聲音是顫抖的,手指是顫抖的,連身體也是顫抖的。


    相必,她的心髒此時也是顫抖的吧?


    心髒發顫的近藤司,這樣想著。


    伸出手,捏住她彈性緊致的臉用力往外扯了兩下,他這才問道:“感覺如何?”


    “好痛!”


    “夢裏是不會感覺到痛的啊。所以,這不是夢,戴上眼鏡吧。”


    “哦……”


    看著走到書桌,為她找眼鏡的他,少女內心反駁道:就算是在夢裏,心也會痛哦。


    戴上眼鏡,世界恢複了真實,而近藤司依舊在她麵前,這讓她立刻開心地笑了起來。


    不是夢呢。


    “現在是什麽時間了?”


    “我看看……淩晨三點。”


    “都已經這個時間了嗎?”鈴原明日香念叨了一句,然後看著近藤司說道:“司君,你快回臥室休息吧……那個……因為怕傳染到你……所以,所以……今天,沒辦法留你在這……”


    看著少女羞愧的樣子,近藤司歎了口氣。


    “要說傳染,睡前喂你吃藥,就已經被傳染了吧。”


    她的臉立刻紅了起來。


    “對,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做什麽!?”他【惡狠狠】地說道。


    “欸!?那,那要怎麽做才好?”


    “聽過以毒攻毒嗎?”


    “以毒攻毒?”少女疑惑地歪了歪頭。


    “對啊,”忍住笑意,近藤司一本正經地說道:“天朝的古方,中毒的時候如果再服毒,就會把原本的毒化解哦。所以,既然被你傳染了,那麽再感染一次就好了。”


    說完,他撫上了她的唇。


    “騙,騙人,才不是這種意思呢……”


    “鈴原是笨蛋,所以根本聽不出我話語中的漏洞,知道了嗎?”


    “……哦。”她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還有,有一點我說的沒錯。”


    “是什麽?”


    少女疑惑地抬起頭,正對上他飽含著某種情緒的眼神。


    “鈴原,你是毒藥。”


    “唔!”


    。


    “現在不行。”


    “司君~”鈴原明日香用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看著他。


    近藤司作勢起身,“我回房間了。”


    “別,別走。”


    “所以說,生病的時候就早點睡吧。今天不會走的。”再度躺下,並將生病的少女攬入懷中,他輕輕拍著她的頭,安慰道。


    “我,我睡不著。”


    “怎麽了?”


    “司君現在太溫柔了,舍不得睡覺嘛。”少女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小聲說道。


    “那我對你凶狠一點你才滿意嗎?”


    “才不是啦。”


    感覺著少女輕輕捶打著後背的力道,近藤司笑了笑:“既然不想睡,那就聊會吧。”


    “嗯。”


    從近藤美咲口中得知,鈴原明日香昨日隻說是去東野家玩,一晚未歸,早上回來後精神很是振奮,看起來毫無異樣,但是還未到中午,鈴原明日香便頭暈眼花,倒在地上了。


    於是,他思索了一會,問出了自己的疑惑:“從體育祭的障礙跑中看得出來,你很強呢,比栗原和琉璃都強。那麽,你告訴我,身體這麽好的你,為什麽你會突然生病呢?”


    聽到近藤這個問題,鈴原明日香身體一顫。


    感受著她的緊張,他隱約有了猜測,但對這個答桉並不確定。


    “怎麽了?”


    “如果……如果……我說出來,你能不生氣嗎?”少女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不會生氣的。”


    鈴原明日香這才鬆了口氣。


    隨後,她斟酌著語言,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措辭,盡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昨天,我,我以為你又跟以前一樣......所以,所以,就跳下去找你了……”


    近藤司張了張嘴,但並未能發出任何聲音。


    強烈的眩暈感和惡心感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來,胸腔,心髒,乃至思維都被衝的七零八落,不成樣子。


    長時間未能聽到他的聲音,鈴原明日香便開始忐忑不安了。


    “對,對不起……我,我下次不會這樣做了……別,別生氣……”


    少女緊張的語調讓近藤司回過了神,他揉了揉她的腦袋,說道:“沒,沒有的事……答應過你,不會生氣嘛。隻是覺得,你真是好笨,太笨了。”


    “是嘛,本來就是這麽笨嘛,嘿嘿……”


    躲進他懷裏笑著,但她並未看到,男人死命微笑著的嘴唇,被咬出的鮮血。


    過了好一會,鈴原明日香突然想到了什麽。


    “司君,詩織過兩天要考……”


    “呼—呼—”


    男人均勻的呼吸聲讓她放輕了聲音。


    “什麽嘛,人家還沒睡著呢……”


    埋怨的話語,微翹的嘴角,幸福的表情,緊緊的擁抱,少女終於放棄抵抗那一波波襲來的虛弱和困倦,閉上了眼睛,在他的懷裏沉沉睡去。


    無法直視卻又無法逃離她的情感,近藤司隻能做出此等應對。


    失眠了整夜。


    黑暗的空間裏,少女的吐息輕柔至極,每每打在他的胸膛,都好似在表達自己的愛意似的,連時間也變得緩慢了。


    天終於亮了。


    伸出手,輕柔地放在鈴原明日香的額頭上探了探溫度,發現已經低了不少,近藤司這才小心地抽出自己的肩膀,起身穿衣,悄悄退了出去。


    剛關上門,身後近藤美咲的聲音讓他身體一僵。


    “阿司?”


    “那,那個……”


    看著近藤司從鈴原明日香的房間走出來,還十分心虛,近藤美咲眯了眯眼,問道:“你昨天,在這裏睡的?”


    看著她一臉生氣的樣子,近藤司連忙解釋道:“那個,隻,隻是睡覺而已,我什麽也沒做!真的!請相信我!”


    “呸!”聽到這話,女人啐了他一口,“”你,你想做什麽!小香還生病呢,而且……”


    “而且?”


    “那個……沒,沒什麽!我,我去準備早餐!”


    近藤美咲慌慌張張地跑進了廚房。


    “剛剛說了什麽啊,根本聽不清啊。”近藤司都囔了一句。


    【而且,什麽奇怪的聲音也沒聽到啊】


    想到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躲在廚房的女人,捂著通紅的臉蹲在了地上。


    “嗚嗚……嗚……好丟臉……”


    。


    。


    “爸爸!”


    聽到近藤詩織的聲音,近藤司連忙轉身,伸出手想要擁抱她。


    近藤詩織剛準備回應他的擁抱,卻突然想到了什麽。


    於是,她“哼”了一聲,便扭過頭,氣鼓鼓地說道:“爸爸又讓香香媽媽哭了,詩織今天不理爸爸了!”想到一天有點久,她又猶豫了一會,“至少半天不理爸爸了!哼!”


    原本,在鈴原明日香那裏壓抑的痛苦,在聽到了近藤詩織的話後,突然一擁而上,近藤司瞬間紅了眼眶。


    但好在,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那,詩織怎麽樣才能原諒我呢?不要不理我好不好?爸爸會哭給你看哦。”


    看著近藤司可憐巴巴的模樣,近藤詩織神情糾結地咬著手指。過了一會,她才說道:“爸爸要給香香媽媽道歉,還要給香香媽媽買好多好多好吃的。還有......還有......”


    皺著小臉想了半天,她也沒有想出其他的事了,於是隻好說道:“那,那就這樣吧.......”


    近藤司抽了抽鼻子。


    “好!”


    然後,近藤詩織便向他伸出了雙手,示意擁抱了。


    滿懷虔誠的,他擁抱著近藤詩織,如同蜻蜓般輕盈的身軀。


    透明又溫暖的羽翼裹著他的靈魂,安寧又幸福。


    斜靠在門框的少女,看著這一幕,虛弱的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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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帥哥不做美少女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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