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季青第三次想要和她聊起關於樓下蘭花女子頭飾坊的老板和她的新男友八卦時,她終於露出無奈的神情:


    “季青,我一點也不關心她的男朋友是高是矮,是已婚還是二婚……”


    季青盯了她半天,噘嘴道:


    “花盈,認識了這麽久,你怎麽還是這樣,對什麽事都提不起來興趣。”


    她記得她當時解釋道,她很喜歡聽季青講話,不過是對陌生人真的絲毫沒有興趣。


    “花盈,真想不到你這樣的性子卻喜歡寫文。”


    路花盈搖了搖頭,輕道:


    “那不一樣,青青,我不愛關心別人,但我喜歡創造我的世界。”


    在從前,對於隨意操控書中人物的生死愛恨,她一向是有興趣的。


    “那現在怎麽不寫了?”


    季青當時問的問題,她一直沒給答複。


    不寫了就是不寫了,不需要理由。


    就像他再如何,也隻不過是她筆下的一個人物罷了,過了今天,就再無交集。


    現在她隻等回去,和陳女士交差。


    陳女士似乎是已經料到了結果一樣,懨懨地說:“你穿成這個樣子,誰能看上你……”


    路花盈一想起易長安相親時的樣子,她就能想象出在陳女士提出邀請時,他是怎樣艱難地才答應下來。


    她怕是穿成一個精致洋娃娃也沒發讓他抬頭看一眼。


    “算了算了,過幾天你叔叔生日,還會有學生來看他,你也一起來看看。”


    她無奈的喊了一句:


    “媽……”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別叫我,你那天早點來,我給你準備衣服。”


    這是不給她轉圜的餘地了。


    那隻好隨機應變了。


    “我答應你。”


    聽見她的回答,陳女士終於讓她那個同母異父的小弟弟和她告別,滾回自己家了。


    她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打給季青,告訴她自己這邊結束了。


    “那真是太好了,可是花盈,今天的客戶竟然約我去濱海吃晚餐哎!超級正有沒有,不過我今天怕是不能見你了,拜拜!”


    “哦,好。”


    黃昏下的身影,被拉得變形。


    從陳女士走出來,漫無目的地走著,不自覺間,竟然看見了自己畢業的母校。


    很久沒回去了,路花盈決定要走進去看看。


    夕陽將要西沉,帶走夏日的炎熱,操場上的學生是白日的幾倍。


    羽毛球來來回回,她靈活地避開,走著操場,身邊盡是青春的氣息。


    “小心!姐姐!”


    她隻是扭頭看了一眼操場上排練的街舞社,卻不想被人一把推開。


    她一回頭看見了越彈越低的籃球從她身邊路過,瞬間明白,向身旁的人道謝:


    “多虧了你,謝謝啊。”


    “球是我打飛的,沒傷到你就好。”


    那人微笑著,衝她擺手。


    這時她看清身旁人的長相,腿部肌肉發達,像是體育係的,但身高隻是178左右,不像是籃球隊的。


    不過聲音很好聽,長相圓潤白皙,是幹淨的少年樣子。


    或許是經曆了一場相親的緣故,她不自覺的將這個剛剛觸碰過她的少年和今天的相親對象對比。


    青春熱情,多好的孩子。


    誰要和那些看似成熟穩重實則老氣橫秋的“社會精英”相親。


    她一瞬間想起來陳女士的強權,想起來那人遲到又早退的嘴臉,似乎是報複和發泄似的,


    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我沒傷到,就是剛剛你推我那下,把我的耳機推掉了。”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少年看見了操場上躺著的那隻藍牙耳機。


    趁他們說話的功夫,又被跑步的人踩了一腳……


    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趕緊說要賠個她,不過在看見耳機的牌子後,微微一滯,改口說:


    “那我們加個微信吧,這錢過幾天我轉給你。”


    看來是個不太富裕的小帥哥,路花盈微微一笑,心裏有了盤算。


    “好呀,不過要記得聯係我,對了,我備注存什麽?”


    “陳之年,宋齊梁陳的陳,振翅高飛的振。”


    宋齊梁陳,一聽到這四個字路花盈就笑了,南陳國號同於國姓,不過……


    五代三十二年,被隋所滅,這著實是少有人會這麽結束陳這個姓氏。


    不過她聽他的口音,大膽猜測:


    “你是南京人?”


    陳之年似乎也是知道自己口音有些明顯,默默點頭。


    路花盈將他的申請通過,把自己的名字打在自己的屏幕上,但沒有發送過去。


    她不想自己是率先開口的人。


    刪掉自己名字後,她開口告別。


    “後會有期了,弟弟。”


    路花盈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嘴角的微笑都是最佳角度。


    “拜拜,姐姐。”


    對麵的少年目送她離開的視線太過明顯,路花盈內心的波瀾少有的明顯。


    她開始慶幸,自己在從餐廳回來後去商場換了身行頭。


    墨色的吊帶長裙直到腳踝,頭發是卷的,十分服帖,在夕陽光影的渲染下,背影應該還算精致輕盈。


    大學校園,日落操場,簡直比那場無聊的相親浪漫百倍。


    路花盈總算暢快又滿意,一整天四處碰壁積攢的情緒被一掃而空。


    路花盈工作的地方叫墨軒。規模不大,但勝在精致獨特。


    季青是他在這裏認識的第一個同事,也是職業攝影師,拍漢服模特很有心得。


    路花盈在這工作很大部分原因是因為這家店是她大學同學曾經的夢想和事業。


    當時為了支撐那位同學創業,她是在店裏投了錢的。


    所以也算是半個老板,平時不管經營,隻是去拍拍照,壓力小,人際關係簡單。


    墨軒的創始人是她大學攝影社團的社長,而作為副社長的她自然也被當作第一個被看上的投資人。


    她雖讓過著父母都不管不顧的日子,但還好算是一個小富婆。


    這些年光是攢下來的撫養費就能投資一個不大不小的買賣,還有所剩餘。


    這墨軒也是沒給她失望,幾年下來,已經早早地開始給她分紅。


    她今日回到這是來取自己在墨軒的攝影設備。


    很顯然,她對朝九晚五的生活毫無興趣。


    所以打向自己的老同學遞上了辭呈。


    她和這位社長同學約在了墨軒二樓服裝間,在高樓月見到她時,路花盈正在二樓擺弄她的攝影設備。


    在她身邊就是約拍的客人,因為她越多攝影師沒來,正在大發雷霆。


    “這不是有攝影師嗎?讓她先來也行。”


    一直對身邊的怒火熟視無睹的路花盈終於抬起來頭,聽見有人叫自己,抬頭對一臉怒氣指著自己的女客說:


    “我?抱歉,我現在不拍陌生人。”


    聽到這,剛剛那位女客一直在旁邊看報喝茶的男朋友聽到這按耐不住了:


    “你賤不賤啊,別給臉不要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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