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添加,她把手機還給他,“好啦。”


    齊喚接走,沒點收款,直接鎖屏。


    向茗暗道一句怪人,又吃了顆草莓去看多出來的新好友。他的頭像是兩個字母,跟他的微信昵稱一樣。


    qh。


    不是英文名,也不是齊越的縮寫,什麽意思?


    一行人去茶室休息,齊喚仍舊被嚴叔扶著,向茗看著手機繞到他另一側,好奇寶寶發問:“齊老板取名字都喜歡取一半藏一半嗎?ly的y是越?qh的q是齊?那l和h是什麽?”


    齊喚麵色一僵。


    之前在機場,向茗撿了他的行李牌,她叫他“齊越”,那時他沒有解釋,覺得萍水相逢沒必要,也覺得越少人知道他越好,現在他卻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齊越是他哥哥。


    嚴叔和嚴厲鮮少見齊喚有這麽啞口無言的時候,感覺新奇,忍不住多看幾眼,看著看著,視線就落到向茗臉上。


    她今天t恤背帶褲加小白鞋,頭發簡單綁了丸子頭,素麵朝天,但很漂亮,跟從前他們接觸的名媛很不一樣。她這會兒眼巴巴望著齊喚,大眼睛裏都是好奇。


    是個沒什麽心思的小姑娘。


    齊喚也不明白怎麽回事,一個名字會這麽難出口,“我……”


    “別介意啊,兄弟,我就是隨便問問。”向茗看出他的為難,沒有強人所難的意思,反倒哥倆好地輕拍他肩膀,自然轉了話題,“你到底幹嘛來的?真給我來監工的?”


    齊喚話在嘴邊,忽然沒了滋味,“隨便看看。”


    他聲音略冷淡,向茗以為是因為她拍了他的肩膀,她聳聳肩收回手,還衝身後的嚴叔和嚴厲綻放個大笑臉。


    中午是在茶室的飯廳裏吃的,今天幼兒園活動,大半被小朋友占了,他們坐在角落。齊喚一落座就戴上耳機,兩隻耳朵都戴著,不知道是嫌吵還是真的忙。


    向茗問嚴叔下午的行程,嚴叔不著痕跡瞅了瞅齊喚,“下午隨意。”


    “他不是有事?”


    “不急。”


    向茗無意探究到底什麽事,耐心喝茶,順便刷微博。


    直到孫宥來了,嚴厲在齊喚耳邊低語了一句,他又摘了一隻耳機。


    孫宥是他來南城要找的人,中明欠缺的新技術,他相信孫宥可以。


    兩個人寒暄。


    但齊喚絕口不提請他出山的事情,孫宥連拒絕都不好開口。他看向今天多出來的姑娘,隻問嚴叔:“今天還要摘菜?”


    齊喚是打著買菜的旗號來的。


    嚴叔說:“當然,比超市買的健康。”


    向茗聽了一嘴:“有菜園子?”她明顯感興趣。


    齊喚聽出來了,偏頭看過去,“想去?”


    向茗同他對視:“想啊。”


    城市裏很難看到菜園子,她小叔家的花園因為小嬸養生,特意改成了菜園子,之前她住過一陣,跟在小嬸後頭澆水除草玩了很久。


    齊喚說“好”,對孫宥客氣頷首:“麻煩了。”


    孫宥有些震驚,越發好奇這姑娘的身份。


    四個人轉去孫宥負責的菜園子,向茗眼睛都亮了,比她小嬸照顧的種類多多了。


    她跟著孫宥戴上手套去采摘:“這是黃瓜吧,長得真好。”


    爬藤的葉子茂密,綠得發亮,還沒長出黃瓜的模樣已經能看出比她們種得好太多。


    “是啊,我以為你們城裏小姑娘都五穀不分,一顆菜換種炒法就不認識了。”因為齊喚,孫宥對她不鹹不淡。


    向茗看出來了,沒計較,隻認真幹活,偶爾好奇求解。


    孫宥原先以為她就是玩玩,沒想到她倒是都認識,還能幫他澆水拔草,“要不要去休息?”


    今天太陽曬,她臉都紅了。


    向茗摘了棒球帽,理了理頭發,重新戴上,“沒那麽嬌氣。”她目光又被吸引,“誒,這是玉米還是甜蘆粟?”


    甜蘆粟是他們上海的叫法,跟玉米長得很像。


    孫宥指給她看,教她分辨是玉米。


    嚴叔跟向茗一起忙著,嚴厲在看集團傳來的文件,隻有齊喚獨自坐在遮陽傘下。他手裏捏著一次性紙杯,桌上擺著他的兩隻耳機。


    小姑娘的笑聲被風送入耳朵,一會兒笑一會兒驚呼,很有畫麵感,連孫宥都比他前幾次來興致高。


    他喝了口杯裏的溫水,壓不住心口的煩躁。


    大概是天太熱了。


    兩個人回來,向茗興致勃勃跟他展示自己采摘的菜,“齊老板,這兒比草莓園好玩多了。”


    齊喚又喝了口水,他覺得水涼了,喝著不大舒服。


    向茗沒察覺,隻跟孫宥說:“可惜玉米沒結實,肯定好吃。”


    她目光戀戀不舍。


    孫宥笑著說:“沒事,方便留個地址的話,等熟了我給你寄。”


    向茗開心,拿手機要加微信,“好啊,我微信發你。”


    她主動打開自己的二維碼,剛遞出去等孫宥來掃,一隻一次性紙杯忽地坐到她手機屏幕,恰好擋住她的二維碼。


    作者有話說:


    齊監工:抹個零頭。


    向苦力:好大方呢!


    第十三章


    向茗看著穩坐自己屏幕的空水杯,腦門六個問號。


    兩道視線一齊射向齊喚。


    齊喚穩如泰山,比在草莓園監工收錢還坦然,“麻煩幫我加點熱水,謝謝。”


    向茗挑眉,斂下困惑,“哦。”


    熱水在菜園子邊上的房子裏,她隨手把手機塞口袋,拎起桌上的熱水壺。


    還好,他沒把熱水壺墊她手機。


    齊喚手一空,就覺得自己犯蠢了,但他十分能裝,端著張麵無表情的臉,不動聲色戴上一隻耳機。


    孫宥倒是笑了,退出微信掃一掃界麵,“齊總,開門見山吧,我對中明沒興趣。”


    “嗯。”齊喚不鹹不淡的語氣。


    孫宥怔愣。


    28歲,他博士畢業,被誌同道合的同學拉去創業。


    5年裏,他沉迷研究藥物賦形劑,也時常跟同學探討改進,但他不知道同學在名利場沉浮,早已忘了初心。


    33歲,他費盡心血的果實被同學搶先一步申請專利。


    34歲,他申訴無門,沒人願意相信這也是他的研究成果。他信奉的光滅了,選擇遠走,再沒有踏進過實驗室。


    直到眼前這位中明的齊總找上門來。


    孫宥知道他的目的,但他又不明說。


    他盯著齊喚,沒料到在自己挑明後,他就是簡單的一聲“嗯”。


    齊喚看著他的方向:“中明也不是非你不可。”他告訴他答案。


    孫宥越發困惑,隻傻傻繼續盯著他。


    眼前的人眉眼鋒利,身處高位累積的氣勢逼人,可開口的嗓音無比平和,“我是商人,沒有什麽情懷。”他就事論事的態度,“我在意的隻是你的研究能否給中明帶來利益。”


    孫宥有些恍惚,移開目光。


    沉默蔓延,齊喚嘴角噙著笑,“獨立的實驗室,助手隨你挑,但你必須簽署保密協議,我隻看最後結果。”


    三言兩語,幹脆利落,一下擊中孫宥不安的心。


    齊喚感覺到孫宥的呼吸重了,他給他時間。


    許久,孫宥問他:“如果我還是不答應呢?”


    齊喚唇角弧度漸深:“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結果,中明也不需要你。”


    孫宥聽明白他說的滿意的結果不是自己問的不答應,而是假設他真去了中明,沒能讓齊喚滿意。


    他垂眸沉思,他不適合管理,所以當初就不該答應同學合夥創業。他一門心思鑽研,但忘了兩個人的實驗,總有一個要失衡。齊喚今天這麽把話撂幹淨,雙方條件擺在明麵,各取所需,反而舒服得很。


    孫宥知道,三年前的事,他不甘心。


    齊喚最後一擊:“我從不強人所難,你可以考慮清楚。”


    孫宥倏然一笑:“中明不是非我不可,為什麽還選我?”


    齊喚沉默片刻,目光投向遠方,沒有光,他隻感受著烈日的灼熱,“四年前,我在j大校慶聽過一場傑出校友的演講。有個人說,教育像陽光般公平地照耀每個孩子,因為陽光從不會偏頗世間任何生靈,所以,他相信哪怕是一無所有的人也有資格追光。”


    學海無涯,對知識的汲取與其他無關。


    那個人是孫宥。


    孫宥突然紅了眼眶,他聽到齊喚的聲音,“我想看看他是不是在誤人子弟。”


    齊喚沒說的是,中明確實不是非孫宥不可,但他欣賞他,也想撈他一把。這樣的人沒有太多彎彎繞繞的心眼,一心在科研,歸根究底他還是個商人。


    孫宥回過神來,看著他的眼睛,“齊總就這麽來了,您眼睛看不見的事情,不怕我透露出去?”


    齊喚手指輕敲手背,語氣裏帶著些漫不經心,“你可以試試。”


    孫宥笑了笑,餘光裏看到拎著水壺走近的向茗,猶豫要不要提醒看不見的齊總一聲,就瞧見齊喚眼尾忽然有了笑意。還是那張臉,整張臉卻柔和下來。


    得了,沒他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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