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大人!”耶拉姆跳開一步,手按皮鞭,“不能讓他活下去!”


    青年不答,眨眼欺近他身側,不知用什麽手法奪走他的皮鞭,遠遠丟出去。當少年反應過來時,鞭子已掉在地上。


    “好啦,沒關係的。”神官摸摸他頭,露出溫和的笑容。


    “……”耶拉姆抿緊唇,一臉不甘心地瞪著他。


    楊陽和昭霆直到此刻,才擺脫僵化狀態,像看外星人般盯著師徒倆,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神官一手按住腰間的贓物不讓徒弟偷走,對賽因欠了欠身:“抱歉,賽因。”


    “沒關係。”藍發青年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依舊謙和地笑著,“我早料到耶拉姆會有這樣的反應,十萬懸紅的報導我也看到了。”


    “隻要是人都會動心的!”被師父揪住後領,沒法去拿皮鞭的少年一邊掙紮一邊大喊。


    “我看你和無名氏都不動心,難道你們不是人類?”


    “這家夥是不是人我不知道,但我是動心的!全因為犯人是他才沒去告密!”


    “啊——原來你也想抓我們去換賞金!”昭霆驚呼。耶拉姆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沒錯。如果綁你們的不是神官大人,我也會是追緝隊的一員。”


    “……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昭霆嘀咕。


    賽因笑道:“無名氏,看來你我都不是人類呢。”


    “別鬧了!你不一進門就講清楚,才生出這種誤會,看我們師徒相殘你開心是吧!”神官皺起眉。賽因收起笑容:“抱歉,我是想先確認一下。”


    神官咋舌:“你小心過頭的毛病居然還沒改掉?明明就是為了看聖賢者的後代跑來這兒,還說什麽‘先確認一下’!”賽因不好意思地笑了。


    楊陽三人隻聽得一頭霧水。耶拉姆開口道:“神官大人……”


    “對不起,耶拉姆,事實上來之前我就知道兩位救世主在這兒了。”賽因歉然道,“因為就我認識的人裏,隻有你師父有這本事。”


    “你不會去告密?”耶拉姆關心的隻有這點。


    “我若想告密,你和無名氏早就在牢裏了。”


    “耶拉姆,賽因家很有錢,他根本不在乎那10萬金幣。”


    褐發少年的表情瞬間亮堂起來,眼中似乎還有金光,朝藍發青年深鞠一躬:“對不起,賽因先生,誤會您,我這就去泡茶。”語畢,轉身奔向廚房,途中踩了下鞭柄,將彈起的黑鞭係回腰間。楊陽和昭霆目送他的背影,感到十分不可思議:耶拉姆究竟是憑借怎樣的心理調適才能平靜地禮遇前一刻才想殺死的人的?這變化未免太快了!


    另一邊的賽因斜睨神官:“喂,無名氏,我家什麽時候很有錢了?”


    “非常時刻不要計較這麽多,你想再被耶拉姆抹脖子嗎?再說你的工資是很多啊,我又沒說錯。”神官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膀。賽因歎氣不語。


    茶點很快就端了上來。楊陽偷瞄對座的賽因,顯得有點局促。昭霆卻沒有玩瞪眼遊戲的打算,開門見山地道:“這位先生,你說你是特意來看我們,請問我們有什麽好看的?”


    問話過於直接,使得賽因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神官嗤笑一聲。


    “讓我來猜猜看,迫於各方壓力,你準備這次無論如何要從我口中挖出真相;另一方麵同我商量怎麽安頓她們,最好集你我之力送她們回去;實在不行的話,也要給她們指點指點迷津,免得被哪個城利用了救世主的名號。”


    “全給你猜中了,無名氏。”


    楊陽望著長長歎息的藍發青年,道:“聽起來,賽因先生像是賢者之類的人物嘛。”捕捉到賽因一閃即逝的驚愕之情,她心道:不會吧……隨便猜猜也能蒙對?


    “沒錯,我的全名是賽雷爾·史丁。”猶豫片刻,賽雷爾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坦白身份。


    “賽雷爾·史丁!北之賢者!?”耶拉姆震驚得瞪大眼。昭霆奇道:“北之賢者?什麽東西?很有名嗎?”楊陽一把捂住她的嘴,還是遲了一步。


    “……抱歉,賽因,我還沒有教她們這世界的一些常識。”


    “沒關係。”賽雷爾也不是看重虛名的人,但被說成東西還是有點……


    耶拉姆一臉受不了地道:“北之賢者是當今魔導國唯一的賢者,也是法力最高的法師,你多少放尊重點。”


    “少囉嗦!那個聖賢者害得我們這麽慘,我現在一聽到‘賢者’兩個字就生氣!”


    賽雷爾詢問友人:“你已經告訴她們真相了?”


    “不,還有一部分沒講……”


    “神官大人,對不起。”耶拉姆打斷,一臉餘悸未平,“請問你是怎麽和賽因…賽雷爾先生認識的?”神官雖然是教區首長,但畢竟在邊境任職,他無法把這樣一個整日混吃摸魚,名不見經傳的師父同一介大城的賢者聯係在一起。


    聽出徒弟的言下之意,神官有點受傷,但還是指著賽雷爾老實回答:


    “因為我是被他撿去的棄嬰。”


    “咦咦咦~~~”萬萬沒料到是這樣的答案,三人都呆住了。


    “不是吧,無名氏。”瞪了眼神官,賽雷爾對耶拉姆等人解釋道,“其實撿到無名氏的是我們的師父大賢者,我隻是恰巧在旁邊。之後收養、照顧他的也是大賢者,所以我和無名氏是師兄弟。”


    楊陽和昭霆恍然大悟。耶拉姆道:“大賢者?難道是那位聖域的——”


    “還有別的大賢者嗎?”神官揮揮手。


    “不對啊。”楊陽皺眉,“耶拉姆先前說魔導國隻有一個賢者?”


    “大賢者大人已經在八年前去世了。”賽雷爾傷感地道。楊陽很不好意思。


    “你沒有名字,莫非就是……”昭霆突然想起一事,衝口道。等楊陽捂嘴的時候已遲了。


    神官神色一動,還是解答了棕發少女的問題:


    “沒錯,魔導國的習俗是隻有親生父母能為小孩起名,大賢者雖是我的義父,也沒有違背這條規定。”


    聽出他言下有異,到底還是被昭霆刺傷了,楊陽重重擰了一下好友的大腿。


    “好痛!”


    你給我閉嘴吧!楊陽用眼神傳達惱怒之情。心生歉疚的昭霆老實低下頭去。


    “一開始就沒有的東西,失去也沒啥可惜的。”神官重新露出笑臉。這時,好容易回過神的耶拉姆插口道:“這麽說,神官大人,你是…聖修士?”


    “聖修士是什麽?”楊陽和昭霆異口同聲地問道。


    “是在聖域進修的法師的通稱,聖域位於白石山脈的山穀裏。”見神官沒有回答的意願,賽雷爾主動挑起講解的義務,“這是千年前,聖賢者還在世的大黑暗時代傳下來的魔法研習機構,前身就是東方學舍,裏麵人才濟濟,即使見習聖修士也有中級以上的魔法能力,還有許多人魔武雙修。大賢者加卡德大人更是自聖賢者以來最強大的法師,為萬民景仰。”


    “聖修士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東西。”神官突然開口,語氣滿溢厭惡,令兩個少女嚇了大跳,“相反,我們是一群見不得光的人,人生意義就是待在那個小山穀裏,保留聖賢者的光輝事跡,宣揚他的偉大傳說,都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還要一代代人守著那塊小破地。”


    “無名氏,你怎麽還是這麽不懂事,這是聖賢者的傳承之地!”


    “哼,他真的這麽偉大,為什麽一定要後人替他保管知識,像守著什麽秘密寶藏一樣?搞不好他是個見不得人的東西。”神官信誓旦旦地道。


    賽雷爾心下惱怒,他知道神官天資優異,又是年齡最小的聖修士,被聖域的大家寵愛長大,個性頑劣自負,以前就老是和收養他的大賢者對著幹,最後一次還把師父氣病了。到了青春期,神官更是喜歡抨擊曆史上的偉大人物,彰顯自己的獨特見解。可是聖域的知識,一大半都是那位史上最強法師從戰火搶救、保留下來,單單這個了不起的功績,就值得後人敬仰。如今師弟都二十多歲了,還是沒有成熟。


    本來他理解神官年紀輕輕,被困守在那個寂靜山穀的孤獨憤懣,也建議師父放無名氏出去散散心,他一身驚豔的武藝魔法,埋沒聖域是太可惜了。到了外麵,神官也可以用聖域教授他的武藝魔法掃蕩魔獸,保護人民——這才是聖賢者傳承的意義。可是因為八年前一件事,至今賽雷爾都對這個師弟懷有芥蒂。


    “所以,你才逃走嗎?八年前。”賽雷爾淡淡地道,語含指責。神官抿嘴不語。


    “怎麽了?”楊陽不解地問。賽雷爾回答:“八年前聖域失火,燒死包括加卡德老師在內幾乎全部的聖修士。”


    楊陽和昭霆窒息,那是神官的養父和其他師兄弟啊!耶拉姆打了個寒噤,道:“聽說,八年前聖域失火,是人為事故——是一個身為聖修士的逃犯幹的。”


    八年前?逃犯?楊陽和昭霆心髒漏跳一拍,雖然不相信,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對座的人,眼角瞄見耶拉姆也一臉鐵青的顏色,悄悄掃視神官。


    “不是他幹的。”


    呼……室內響起不是單數的籲氣聲。賽雷爾續道:“無名氏離開還要早,我知道,但首都(注:即中城卡薩蘭)認定是他幹的。”


    “咦!?”三人才放鬆的肩膀重新繃緊。神官忍無可忍地喊道:“好了,賽因。”


    “可是你一直幫雪露特頂罪……”


    “閉嘴!”


    銀發青年的語氣極為激動。賽雷爾咬牙。楊陽三人聽明白了,神官是幫人頂罪,才會被當作犯人。


    雪露特,是女孩的名字哩!兩個少女不禁往香豔層麵上想。耶拉姆擊了下掌:“對了,你是十五歲來這裏當正神官,艾瑞克隊長提過,那是九年前了……”


    “十五歲……”楊陽呢喃片刻,驀地大叫,“啊——你不是說十三歲開始學魔法,花了四年才成為初級法師,難道學徒就可以當神官?”


    呃!”銀發青年一呆,綠眼睛眨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擺了擺手,“我這麽說,當然是哄你的,讓你振作啊。”楊陽氣得連連瞪眼。


    賽雷爾調整了一下呼吸,道:“無名氏,你知道雪露特的下落嗎?”神官回過神,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北之賢者歎了口氣,接過耶拉姆遞過來的香草茶,卻無心品茗。


    銀發神官眼中蕩漾著懷念和柔情,端起徒弟倒滿的熱茶啜飲,憂傷和牽掛宛如一層透明的薄紗覆上他秀麗皎潔的臉龐,“我希望,雪兒逃走後,能珍惜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放棄過去重新生活……她一直討厭待在聖域,我理解她的心情。”


    北之賢者臉上閃過冰冷的怒意。


    第十七章 未來的路


    神官也看出師兄不高興,於是重新講述了一遍神跡石的誕生經過,果然看見賽雷爾一臉震驚,神智幾乎都四分五裂了,沒法追究聖域的事情。


    他仰首喝幹杯裏的茶水,勸慰:“好啦,賽因,別一臉擔驚受怕的表情,這些事隻有我和雪露特知道,而且雪兒沒我知道的多。”


    “她知道多少?”賽雷爾追問,他那個師妹可不是善茬,能把養育自己的義父,善待她的師兄師姐統統燒死的女人,也隻有青梅竹馬的神官還對她情深義重。


    “你知道,她畢竟是……那種身世,老師對她也有顧慮,不會對她說多少的。”神官含糊道。


    賽雷爾似乎意會,這才如釋重負,依舊魂不守舍地思量著神跡石的由來和聖賢者的做法。


    那位最強法師,拯救了世界的先賢,他已經不知道怎麽評價他了。


    有恐懼,也有深深的敬佩。


    “那神官先生,我和陽怎樣才能回去呢?”昭霆問道。楊陽也牽掛著地球的小叔叔,她知道國王和西城城主能把她們召喚過來,應該也能送回去,可是不能自投羅網,萬一那些人強逼她們成為救世主,斬除魔獸怎麽辦?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啊!


    至少要給她們學魔法的時間。


    賽雷爾也是相同的想法,回過神,殷切地囑咐:“你們不可以回到卡薩蘭和伊斯法,這個真相,太可怕了。你們的身份也可能被有心人利用,失去人身自由,而且目前來了三位救世主,上界局勢混亂,下界人心惶惶,你們還是留在無名氏這裏比較安全。”


    楊陽敏銳地注意到每次賽雷爾稱呼師弟“無名氏”,神官的表情都有微妙的變化,明白他的心情,心中同情:孤兒的神官,既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也沒有自己的名字,肯定不好受。不過她不好插手師兄弟間的家事。


    賽因先生是個好人,但是太遲鈍,沒有察覺弟弟的心情。那位大賢者加卡德估計也是一個疼愛孩子,卻太過頑固,迂腐守舊的老人。


    “無名氏,你知道封印傳說是怎麽回事嗎?”既然來了,賽雷爾索性一次性問清楚。


    “哼哼,我當然知道。”神官收起異樣的神情,得意洋洋地抬起下頜。


    看了一眼不解的楊陽和昭霆,他笑了笑,“除了神跡石的誕生,聖賢者還留下了一條線索,就是「封印傳說」。這個賽因和耶拉姆知道,陽和昭霆沒聽過,我來解釋。「封印傳說」說是傳說,其實是聖巫女代代相傳的一句口決。所謂聖巫女,是人們對曆代王女、王妹的尊稱,因為她們很多是光神蘿爾烈雅選擇的神眷之女。”頓了頓,神官緩緩地道:“首代聖巫女是聖賢者的大弟子,這件事很少人知道。”賽雷爾大吃一驚:“什麽!首代聖巫女也是聖賢者的弟子!?”楊陽一怔:“也?”


    神官點點頭:“嗯,聖賢者共有五名弟子,其他四個是東西南北城的開城城主。”


    “那個賢者的弟子都蠻爭氣的嘛,個個不是公主就是城主,該不是托老輩的福才人人發跡的吧!”昭霆的口氣極為辛辣。


    賽雷爾搖頭:“四位初代城主的領土和地位是德修普王家的前王室,英雄王科爾修斯陛下的冊封,和聖賢者前輩無關。”


    “哦。”昭霆不好意思,她太偏激了,世態未必如她想的那般黑暗。楊陽掩嘴反省,其實她心裏剛剛也是那麽想的,幸好沒說出來。


    耶拉姆問道:“封印傳說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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