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口跳動的厲害,又不知道他如何出現在這裏。


    蘇輕語原本冷靜的臉上隻剩下一片錯愕,眼神在他們兩個人身邊來回轉換了一下:“嗬——”


    似乎想到了什麽。


    她嘴角勾著嘲諷的弧度,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可置信,精心製作的美甲有些諷刺的指著他們:“你們什麽時候搞到一起的?”


    搞這個詞實在是太難聽。


    林海有些不悅的皺著眉頭,麵上劃過一絲嫌惡,低頭看了一眼手表:“我已經報警了。”


    提到報警。


    蘇輕語和許芊芊兩人麵色俱是一變。


    “報警?這裏有人流血嗎?這裏有人掉腸子嗎?還是你看見這裏有誰的腦袋在地上滾?”


    蘇輕語說話越來越無法無天。


    林海臉色沉了沉,轉頭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我帶你離開這兒——”


    “嗯。”


    她感受到手腕上的溫度,有些錯愕的點了點頭。


    雖然很奇怪這個時間點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南山公墓,但仔細想來,也不是一分可能都沒有。


    南山公墓這裏有林嵩的墓地。


    林海應該會經常來才是。


    兩人毫不顧及身後蘇輕語的瘋癲,踩著一地月色離開了休息室。


    直到坐上了車。


    許芊芊心跳的聲音依舊很大,像是要跳出胸腔一般。


    她死死的抱著懷中的日記本,就像是抱著父親的屍骨一般,臉色白的厲害,遠遠沒有之前見上去那般嬌軟。


    夜風很大。


    回去的路上,恰好看見警車和他們擦肩而過,刺目的黃色燈光映照著她的瞳孔,閃爍了一秒,隨後慢慢的歸於黑暗與平靜。


    不過隻亮了那麽一瞬間。


    她的身軀又重新歸於黑暗,隻有懷中那個有些硌人的日記本在提醒著她。


    剛剛在休息室,她隻是大致翻閱了一下,具體內容還沒有細看。


    但隻要一想到這個日記將來可能是破局的關鍵,她就不可抑製的緊張起來。


    林海就安然無恙地坐在她的旁邊,替她披上他的西裝外套。


    西裝外套帶著一絲暖意披在她的身上,她轉頭對著他一笑:“謝謝。”


    他此時此刻卻沒有什麽情緒,隻是在黑暗中一張原本就陰沉的眉眼,此刻卻更顯冷靜與孤清。


    他望著她,拳頭緊了緊:“這麽晚了,你在南山公墓幹嘛?”


    她本不易撒謊,可聽到這句話卻還是笑了笑,反問道:“那你呢?這麽晚了出現在那兒又是要幹嘛?”


    卻沒想到他回答的幹脆利落:“上墳。”


    他望著她,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在寒夜裏聽起來沙啞動人:“給我爹上墳。”


    看來這次他的出現並不是有意。


    她繼續不動聲色:“那看來今天是你僥幸救了我,還是要好好謝謝你。”


    “我很慶幸。”


    她能清晰地聽到黑暗中有人重重地鬆了口氣。


    “如果這次你出事,我無法原諒自己。”他說。


    聽到這話,她握著日記本的手緊了緊,目光微凜,卻是異常平靜的反問:“我們以前見過?還是你以前認識我?”


    她並不認識他。


    同樣她也不覺得自己的魅力可以大到讓一個隻見過幾次麵的男人能為她付出良多。


    這個男人如此費盡心機的出現在她身邊,那就隻有兩個可能了。


    一個便是他們曾經見過,另外一個便是他深入棋局而不自知,成為了他利用的工具和棋子。


    她有什麽地方值得他利用呢?


    林海從國外費盡心機的回到國內,要想方設法拿到許氏,並揚言是要送給她的禮物。


    可是她猜測。


    他是回來複仇的。


    她靜靜的看著他,像是要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破綻。


    隻可惜她什麽都看不破,隻看到他的嘴張張合合:“我們以前見過的,你忘了嗎?”


    她皺著眉頭,極力回想以前的事情。


    他的容貌不差,如果在生活中她曾遇見過這樣一個人,就算不記得,可至少也有些印象才是。


    但是她的腦袋無比混沌。


    在她的記憶中,的確沒有一個如此張揚的少年曾經出現過。


    他不慌不忙的靠在後座上,目光望著外麵不斷變化的夜景,神色忽然變得有些涼:“看來你是不記得我了。”


    “抱歉。”


    “不用抱歉。”他嘴角露出一抹笑:“你的確應該不記得我,畢竟那時候,我隻是一個為了一塊兒饅頭而被一群人毆打的乞丐。”


    他說的很冷靜,仿佛他的過去隻不過是白紙一張,在他的未來留不下任何痕跡。


    她皺起了眉頭。


    記憶忽然把她從今日的黑夜拉到了數年前的白天。


    她還記得那是一個陰雨天,那幾天總是烏雲連綿不絕,爸爸走的時候還特意囑咐她,多帶上幾把傘,以便借給同學。


    那天爸爸沒來接她,她一個人打傘走回家,路過一個幽深的小巷子時,隻看見一群凶神惡煞的少年在毆打一個小乞丐。


    雨幕太大,距離又太遠,她根本看不清人。


    甚至不知道那個小乞丐究竟是男是女,她隻能隱隱約約看到自己的腳邊多了一個被髒水染濕的饅頭。


    那饅頭被雨水衝泡的發腫發大,發出一陣臭味。


    那個時候的她天不怕地不怕,於是她報了警,自己從旁邊撿起一個棍子,擋在了那個小乞丐麵前。


    「若是你們再不走,就等著被我打吧。」


    她那時候實在是太弱小。


    弱小者的反抗隻會引起其他強者的嘲笑,那群混混笑的特別大聲,不懷好意的湊近她。


    幸好,傅之堯來的夠快,他皺著眉頭嗬斥她。


    她隻能可憐巴巴的跟著他回家,等到她從書包裏麵掏出自己早上沒吃的飯包想遞給那個小乞丐時。


    卻發現那小乞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跑遠了。


    她甚至。


    還沒來得及看清了他的臉,還沒來得及問一問他叫什麽名字。


    這件事隻是她慢慢生命場合中一件極其微小的事情。後麵又發生了太多,她幾乎將這件事情拋之腦後。


    沒想到。


    生活又重新讓他們靠近,相識。


    她突然看向他:“所以你一開始就認出了我。”


    “是。”他在黑暗中彎眉笑了笑,卻不知不覺間從眼神中透出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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