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摸頭。


    陸枕幾乎可以確定,那道聲音就是眼前的少女發出來的。


    可她的嘴巴明明沒有動,難道是……心聲?


    陸枕不信佛,雖然他會陪後母去廟裏上香,也會幫忙抄寫佛經,但他其實不信。


    可每個人都以為他信,因為他太樂於助人了。


    這不就是我佛慈悲嗎?


    說得多了,有時候連陸枕自己都信了。


    他就那樣的人。


    慈悲、善良。


    並且喜歡善良的人。


    在這混沌之中,陸枕總覺得有一絲神智突兀而尖銳,它冒出來,告訴他,你才不是這樣的人。


    你其實是個冷漠無情的人!


    才怪。


    陸枕嗤笑,他做了那麽多好事,怎麽會是那樣的人。


    比如,幫少女埋了死兔子。


    “你的手也髒了。”


    蘇邀月手上的帕子突然被人抽走,陸枕握著她纖細的腕子,替她細細擦拭指尖上沾的泥土。


    溫熱的肌膚,腳下有影子,還有脈搏。


    不是鬼。


    陸枕如此推斷。


    【咦?這就攻略成功了?也太簡單了吧?】


    那道聲音又響起來。


    其實陸枕不太理解她話裏的那些詞,不過從少女的做派來看。


    她在引起他的注意。


    她在勾引他。


    .


    陸枕身為公府世子,身份高貴,性情君子,又長的如此俊美。


    喜歡他的娘子能從公府門口排到京師城門口,再繞著京師城圍上一圈。


    就是這麽受歡迎。


    每次陸枕一出門,他的馬車總要被扔上許多瓜果。


    他一下馬車,也總有娘子走路不小心摔跤,掉帕子,然後羞怯地看著他。


    一開始,陸枕年輕小,不懂。


    後來,他懂了。


    他已經能非常從善如流的處理這種事情。


    他對待她們如春風般溫暖,這些娘子們心中快樂,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而陸枕從不生氣,總會報以微笑。


    讓婢女把人扶起來,讓女婢把帕子撿起來還給人家。


    諸如此類的事情,數不勝數。


    陸枕有些厭煩,可他不能表現出來。


    至於為什麽,他也不知道,就好像有人牽著他的皮囊一般,將他塞在一個框框裏。


    他不能出框,他必須得這樣做。


    很奇怪。


    陸枕卻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現在,有件更奇怪的事。


    陸枕需要驗證。


    .


    紅杏的作息時間跟著自家公子起伏,這麽多年了,公子早睡,她也早睡,公子起身,她比公子早一些起身去伺候。


    “紅杏。”


    門外傳來公子的呼喚聲。


    紅杏一開始還以為是幻聽,等到陸枕又喚了一聲,她才猛然驚醒,披上衣物推門出去。


    公子這麽時間點還沒睡,一定是有重大的事情找她。


    “你替我送她回去。”陸枕指向一臉柔弱相跟在他身後的蘇邀月。


    蘇邀月:……


    起因是蘇邀月想一口氣把人攻略下來,黑燈瞎火,美人在側,應該沒有男人能把持的住吧?


    蘇邀月是這樣想的,她告訴陸枕說自己怕黑,要他送她。


    按理來說,對待女性溫柔多情的陸公子是不會拒絕的,可蘇邀月萬萬沒想到,陸枕把紅杏喊了起來送她。


    蘇邀月:……你大爺的。


    紅杏大爺聽到是這件事,登時臉就拉了下來。


    然後她再看自家公子隻隨意披了件外衫出來,對蘇邀月的敵意就更深了。


    “公子,夜寒。”


    紅杏上前,替陸枕整理衣物。


    蘇邀月朝天翻了個白眼。


    大夏天的,矯情什麽。


    然後,她就打了一個噴嚏,渾身一陣顫抖。


    蘇邀月:……對不起,我矯情了。


    .


    紅杏的手擦過陸枕的脖頸,男人微微仰著頭,任她整理衣物。


    【公子也真是的,看不出來這個女人是故意的嗎?】


    紅杏沒有開口說話,可陸枕聽到了她的聲音。


    嗯。


    原來如此。


    觸碰到身體,他能聽到別人的心聲。


    “公子,好了。”紅杏替陸枕整理好,側身退到一旁。


    “嗯。”陸枕點頭,轉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路過蘇邀月的時候,陸枕不著痕跡的停頓了一下,掩在寬袖下的指尖擦過她的手背肌膚。


    小娘子神遊天外。


    【等一下回來把兔子挖了吃掉!】


    陸枕:……


    男人突然低頭看她。


    蘇邀月無辜地睜大自己的兔子眼。


    陸枕偏頭,邁著大長腿走遠。


    紅杏不耐煩地提著燈籠出來,“快走。”


    .


    蘇邀月這具身體真是不行,隻是在晚上出去了一趟,回來就腰酸背痛鼻子塞。


    怕是感冒了,不過幸好不嚴重,隻是有一點點征兆。


    蘇邀月裹著薄薄的綢被躺在床上,紅瑤坐在桌子邊,盯著她看。


    自從昨夜蘇邀月被紅杏送回來後,紅瑤就用這樣的眼神看了她很久。


    終於,紅瑤開口了,“我還當是什麽貞潔烈女呢,原來也是大半夜的使手段去了。”


    同為打工人,何必互相為難。


    好吧,她們現在是競爭關係。


    如果隻有一份脫離奴籍的機會,蘇邀月是肯定不會讓給紅瑤的。


    她又不是聖母。


    同理,爭奪主人寵愛這種事情,誰有本事誰上。


    對於紅瑤的酸言酸語,蘇邀月半點興趣也沒有,她要努力養病,不然三天之後陸枕發現她病了,就一定不會帶她走了。


    說不定還會送回到牙婆手裏。


    到時候她到哪裏去找這樣有錢又溫柔又好騙的冤大頭金主?


    .


    蘇邀月太高估自己的這副身體了。


    按照她以前的身體,這樣一點點小小征兆的感冒,睡上一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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