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對苦玉的事情,這麽感興趣?”蕭依寂星目一閃,冷冽的星眸撞上一灘湖水,激蕩起一片又一片水紋。見她明眸輕顫了兩下,顯是有些許難言之隱,便口中哂了一聲冷笑,冷冷說道:“既然你不便相告,那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讓開!”蕭依寂話音才落,由身體中猛地爆發出一股冷傲的氣勢,直將雲落愁的氣焰打消,他目光如刀,那神色間的桀驁不馴,似是將她整個人剝光,看了個清楚。


    雲落愁嬌軀不由打了個寒噤,微微向後退了半步,有些怯懦地看著蕭依寂,但旋即,嬌靨上驚訝的神色,便恢複如常,黛眉緊蹙,嬌聲叱道:“我不是小女孩,你這一招,對我沒有任何作用!我知道你蕭依寂出手無情,多一條鬼魂葬送劍下,也不過是一念間的事!”


    蕭依寂一怔,驀地見她凝霜般的嬌靨上,鎮定自若,甚至在初升的太陽照射下,愈加顯得她五官拚湊得精致極了,一望上去,令人錯覺以為是哪一名門望族之後,絕想不到這女子竟是來自煙花柳巷。沉吟半晌,蕭依寂才略微一鬆,苦歎了一聲:“為什麽一定要知道苦玉的事?我不想知道,可卻偏偏被牽連;而你,明明不知道,卻是想要知道苦玉的事。真是奇怪!”


    “一點都不奇怪,你本來就是守護羊皮卷的人,肯定比江湖中人更加知道羊皮卷和苦玉的事,難道你在麵前我還需要問別人?”雲落愁反問道,黛眉一軒,不以為然。


    “不然,我們換換?”蕭依寂淒然苦笑道。


    “換?怎麽換?”雲落愁顯然被蕭依寂說的怔了一下,明眸一旋,神色恍然,卻仍是佯裝不知道蕭依寂的意思,輕聲問道:“難道,你要來銅雀樓當頭牌?”說著,似是十分感興趣的在蕭依寂周圍,轉上了兩圈,口中嘖嘖,振振有詞:“恩,不錯是不錯……如果畫個女妝,倒也頗有幾分姿色,會唱曲嗎?會彈琵琶嗎?會……”


    蕭依寂聽著不由苦笑連連,聽她說起琵琶,心中電掣一閃,輕笑道:“你的琵琶很有講究!”


    那雲落愁止住打量,輕歎了一聲,嬌靨亦是深沉了下來:“的確,那把琵琶可不是一般的琵琶,是我到現在為止,最珍視的東西了。是教我彈琵琶唱調子的師父教的,隻是她老人家已經過世了,隻留下那把琵琶給我!”她口中低語,說起她師父過世,鳳目中立時染滿淚水,眺望著遠方的目光,也是微微滯了一下,繼而又放眼望去,也許隻有這遠山近壑的蒼翠,才能平息她的哀怨,她的冷清。她就像一支潔白的蓮花,孤芳自賞,卻又散發著迷人的味道。


    “對不起,提到你的傷心事了!”蕭依寂良久才略微關切地說道,麵色上更是因為慚色而變得緋紅。


    而雲落愁隻是輕輕的搖頭,強忍著淚水,輕輕發出啜泣的聲音:“沒什麽,那琵琶自我八歲,就入了我的手,與其他琵琶不同,我的這把能夠彈出其他琵琶彈奏不出的曲子,聽起來,更溫柔一些。這把琵琶自古時便已不可考,尤其整塊的小葉檀做為背板,更是極為難得,而它也似懂我,調子冷淡地調,亦是沒有浮華!”雲落愁口中自語,款款而談,似是那把古琵琶已經成為他的生命。


    “你的那首曲子倒是……”蕭依寂頷首淺笑道。


    話音未落,雲落愁便已是接了過去,嫋嫋雲煙浪蕩,雲落愁的身形驀地掠起,貼地而行,在空中完成一個有一個極美的動作,水袖與舞,直令人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那雲落愁一顰一笑,纖纖玉手輕提之間,便是一道飛瀑灑落人間,婀娜間,透著一種剛勁的美,仿佛臨絕前,訣別的一抹笑意,韻味十足。她不是江湖兒女,身上也沒有手起刀落人頭飛的狠心魔女模樣,絕美的姮娥,在燦然日華下,別有一番韻味。


    伊人碎,碎流光


    韶華不覆傾離殤


    訴一笙離人淚


    撫一曲斷情殤


    終不敵她當年,


    嫣然一笑醉城皇


    猶記你,眉間那一點淒涼


    回不去當初,落月成霜


    聽聞那一場,盛世繁華


    留不住莊公,夢裏霓裳


    沽酒執墨凝簫動


    反彈琵琶醉情腸


    英雄幕,幕江山


    揮劍盈然月半懸


    留一樹殘花落


    悲枉年癡情錯


    依稀初識佳人


    卸甲一曲傾天下


    流韶過,不悔那一念執著


    天涯別時路,往事情長


    踏燕飲秋風,雲歌斜陽


    怎奈何歸處,殘碑無詳


    九霄千古煉沙場


    碧落魂兮亦稱王


    雲落愁無曲而歌,一聲罷,剛柔並濟最殺人心。她的聲音極為柔美,宛如天籟,餘音繞梁,綿綿不息,三日不絕。比這滿山的清脆鳥鳴也是絲毫不差,沒有琵琶伴聲,更是令她的聲音顯得悅耳動聽,直欲沁人心底,拔之不除。她跳得極為投入,已將這山巔當做自己的世界,翩翩彩蝶,行雲流水,宛若飄飄入仙,她的身形如一片枯葉,隨著山風徐徐,將她雪白的紗裙,吹得輕輕飄起。


    天涯別時路,往事情長


    踏燕飲秋風,雲歌斜陽


    怎奈何歸處,殘碑無詳


    九霄千古煉沙場


    碧落魂兮亦稱王


    一曲歌罷,舞亦停,雲落愁香肩微晃,由半空盤旋而下,輕落在地麵上,點塵不驚。她笑意盈盈,嬌靨上綻著冰霜傅麵。她走到他麵前,輕啟櫻唇,嬌聲說道:“你也覺得這首曲子很好聽?”


    蕭依寂木然地點點頭,半啟的朱唇確實不知該說什麽是好,直沉吟了一陣,才從那失魂的驚訝中轉醒過來,不自然地笑道:“是很美,隻是聽起來太過淒涼,合上你的琵琶更是巧妙之極,你很厲害!”


    蕭依寂倏然的讚美,讓雲落愁先是一怔,而後失口嬌聲問道:“你在稱讚我?”但那表麵上仍是冷若冰霜。


    “算是吧!”蕭依寂劍眉一軒,坦然說道。


    “的確,若是說在這風月場裏打滾,能全身而退,恐怕是你也做不到!”那雲落愁也不推辭,而是欣然接受,也絲毫沒有避諱:“很難想到,這樣一首曲子出自一個風塵女子吧?”


    蕭依寂卻是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劍眉微剔,以好奇的口吻說道:“你為什麽,每次都要提你是風塵女子?歌姬又能怎樣?就算你是陌紅樓的大小姐,又能怎樣?”


    “我聽說,你是來這裏找人的?那麽人可有找到?我能否幫上什麽忙?”雲落愁顧盼生輝,口中卻是略微謙遜的說道。對於蕭依寂的話,她似是完全沒有聽到。


    蕭依寂聽罷,原本開朗的俊麵,不禁一沉,立時微微變色,歎了一聲,無奈說道:“的確是來這鳳羽找人的!謝謝雲姑娘好心!”他略略躬身,顯得十分謙讓,心中卻是對這雲落愁有了另一番看法。不要說現在他已經知道了洛吟霜的下落,就算不知道,他也不會讓她幫忙,縱然她外表柔弱,可那顆心……不知幾時會要了自己性命。


    “她對你很重要?”雲落愁倏然淺笑問道,那眉間一點深邃,正顯示著她的話,顯然有多重意思。


    “是!很重要!”蕭依寂沉吟半晌,毅然頷首,沉聲應了個是,見那雲落愁麵色一變,心頭立時一驚,旋即又脫口而出:“如果我知道,救你需要這麽多時間,也許我會選擇不救你!”


    “在一個女子麵前,說另一個女子,看來你還真的不是很聰明!”雲落愁佯裝怒意,微微嗔聲說道。


    “有人跟你說過,我很笨?”蕭依寂笑笑問道,旋即嘴角掛起一抹不起眼的得意,但僅是片刻,片刻後他的這抹得意便被打散,消失的無影無蹤。


    “當然很笨,所謂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而且,你若是不笨,怎麽還看不出那流雲殿殿主的計謀?”雲落愁幽幽說道,在她的嬌靨上找不出任何心急,甚至氣定神閑:“不管那流雲殿殿主,告訴你什麽事!……估計那老怪物也不會有好事跟你說……不管他說什麽,他都隻有一個目的……”


    雲落愁嬌呼未絕,卻見蕭依寂冷冷一笑,心頭卻是浮起一絲陰霾:“這是我的事情!”


    雲落愁一聽他這樣說,便也不再說下去,而是話鋒一轉,問道:“剛剛跑出去的是什麽東西?我隻覺得影子一閃,那東西就不見了!\為尖細的聲音問道:“你說那東西是麒麟?”


    蕭依寂鄭重的點了點頭,星目中冷冷泛輝,望向她的目光,卻似是一顆定心丸,雲落愁漸漸平息自己激動的心情,不由低聲罵道:“這老怪物,竟然養了一頭麒麟……”


    “那不是真的麒麟!”蕭依寂淡淡說道,嘴哂冷笑:“那是麒麟印中封住的麒麟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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