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妙珩這時驀然一聲輕笑。


    慕書玉從他的笑裏察覺出什麽。


    在裴妙珩鬆開她後,她道:“殿下,難不成兩位殿下是假意與裴召淖聯手?”


    “沒錯,康郡王這人心思深沉,端親王還自以為將其拿捏在手中為他做事,實際上,康郡王早就另有謀算。”


    “而慶郡王一向謹小慎微、安於現狀。”


    “如果不是被康郡王想辦法誘導其犯下錯誤,並以此來要挾慶郡王,他們又怎麽可能聯手。”


    慕書玉:“那現在是……”


    裴妙珩:“裴顧和裴珅長相相似,根本無緣皇位,之所以接來京城,不過是不能落下慶郡王罷了。”


    “他們兩人其實早已投靠於我,而慶郡王這個人也聰明、識時務。”


    “在端親王一事後,他就暗中差人來信到京城,那信件被我呈給了陛下,如今不過是做戲,引君入甕。”


    “康郡王這根釘子紮在朝堂太久,合該連根拔起才對。”


    ……


    二月底,流放隊伍到了常山一帶突然遭人截殺,慕正成和孫氏被救走,下落不明。


    三月初,康郡王連同慶郡王正式起兵反了,本意欲聯合突厥趁其不備攻打邊境,但幸好有諸劭亭在,同錫伯族聯手抵抗住了突厥騎兵。


    這段時間,裴妙珩忙得腳不沾地,慕書玉也跟隨崔先生做《萬愙圖錄》最後的規整。


    戰事共持續了兩個多月,在臨近六月之時,慶郡王的人馬與景郡王會和,出其不意擊潰了康郡王的軍隊。


    這期間,府裏還辦了一場喪事,老夫人安氏終是沒有熬過春天,逝世了。


    慕史進的身體也大不如從前,將府裏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都交由了諸婼薇管理。


    直到康郡王的軍隊敗逃,在被押送回京城的途中,還傳來之前下落不明的慕正成和孫氏也在其中的消息。


    當然,罪犯裏也有慕紀兆和慕思婉兩人。


    這回,長房怕不是被流放的命運,而是斬首示眾。


    逃走後又被抓,本以為是希望,沒有想到卻又是新一輪絕望。


    在京城看到押送罪犯的馬車隊伍後,慕書玉不出意外在囚車裏瞧見了慕正成和孫氏蒼老到不行的臉。


    而慕紀兆的腿斷了,這一路上想必沒有被好好治療過,左腿小腿以下不自然的扭曲著。


    至於慕思婉,她竟是和裴召淖同一輛囚車,那肚子,似乎大了些……


    裴妙珩坐在她身邊,見狀道:“慕思婉成了裴召淖的妾室,她倒是幸運,懷了身孕。”


    慕書玉:“……”


    慕思婉原先追著裴奕跑,現在竟與裴召淖有了關係。


    “琳琅,陛下昨天單獨宣召你,所為何事?”裴妙珩這時問道。


    慕書玉回想起昨天與陛下的談話,道:“陛下問我,若給我機會,想不想拿回安定伯這一稱號。”


    安定伯這爵位被陛下收回去,自然也可以重新給出,但給誰,就也全由陛下說了算。


    一直以來,天晟帝對待慕書玉都很親厚,如今他有所提問,心裏便是也有這個意思,但能不能重新拿回,就要看慕書玉之後的功勞所為。


    “你怎麽回答的?”


    慕書玉:“我說,對祖父來講,安定伯這一稱謂就算到頭了,可我還年輕,未來尚有無限可能,焉知以我的能力可否坐到超越安定伯的位置。”


    裴妙珩聞言笑道:“你可以。”


    慕書玉:“謙虛一點,心裏知道就行了。”


    別說出來,她會害羞。


    “哈哈。”裴妙珩忍不住被她逗笑。


    慕書玉:“陛下當時也笑了,說我很有野心,也很大膽,這很好。”


    “但是,陛下接下來的意思是要我不被府中所束縛。”


    “我大概……有一些事情要去見孫氏一麵。”


    第116章


    天牢, 獄卒單獨提著孫氏來見慕書玉。


    “慕大人,人帶到了。”


    獄卒將孫氏關押在單獨的小牢房裏,牢房外麵則是坐著慕書玉, 隨即在慕書玉的點頭下, 獄卒暫時離開。


    這裏隻有她和孫氏兩人,慕書玉直接開門見山道:“當年我娘入伯府可是你一手策劃的?”


    孫氏冷笑:“是又如何。”


    她發絲淩亂,衣衫襤褸, 皮膚像是陡然蒼老了不少歲, 布滿皺紋、幹裂和髒汙,指甲無法打理,也是藏有泥垢, 再也瞧不見曾經長房媳婦精心養護的絲毫貴氣。


    孫氏麵前有一張桌子, 上麵早已備好紙筆墨硯。


    慕書玉:“那就把你做過的事, 犯過的罪行全部都寫上去,懺悔並按壓手印。”


    這種事孫氏怎麽可能做, 所以她又冷笑著說憑什麽。


    慕書玉表情淡淡:“就憑,慕思婉肚子裏的孩子。”


    孫氏臉一僵, 如果不是被鐵鏈束縛在一定範圍, 她恐怕早就衝到牢門欄杆前朝著慕書玉抓撓怒罵。


    現在動作受限,罵卻是能罵。


    “慕書玉你敢!婉兒懷的可是殿下的兒子!”


    慕書玉換了一個姿勢坐著:“她懷的是罪人的孩子, 腹中之子也是孽子。”


    “什麽殿下, 裴召淖現為階下囚, 不過就是郡王之子, 之後連郡王也會沒有, 而慕思婉無名無分, 妾罷了。”


    孫氏臉皮抖動著, 顯然憤怒至極, 被氣得不輕。


    慕書玉笑著又添兩把火:“或許,慕思婉連妾都算不上,可能在裴召淖眼裏,她就是一個玩物?”


    “慕書玉你該死,你該死!”孫氏承受不住地大喊大叫:“你一定會不得好死,就和你那個娘一樣,我……”


    慕書玉站起,來到牢房前,眯起眼睛道:“看來你並不在乎慕思婉和她肚子裏孩子的性命。”


    孫氏就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樣,罵聲戛然而止,隨即她嗓音顫著說:“稚子無辜,陛下、陛下不可能會殺掉一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一碗落胎藥下去,怎麽不可能。”慕書玉麵無表情地盯著孫氏道:“就算不可能,我也有辦法將其變為可能。”


    “殺死一個尚未出世的嬰兒,很簡單,你知道的,孫氏。”


    “所以,你選擇如何做呢?”


    孫氏最終屈服了,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慕書玉:“那就寫,寫到我滿意為止。”


    ……


    慕書玉要孫氏寫的可不是一張罪狀,而是無數張,直到最後孫氏都寫的手腕顫抖,無法再拿筆,她才叫停。


    隨即,慕書玉拿著一摞紙張離開了牢房。


    但在離開前,孫氏手抖著叫住她,惡意滿滿道:“你拿到這些又能怎麽樣,姚芷嫻早就一無所有了,對她最好的朋友也被我離間。”


    “諸婼薇見都不想見她,話都不想與姚芷嫻多說,你娘是不是很痛苦哈哈。”


    慕書玉停下腳步,轉身:“既然是最好的朋友,又怎麽會輕易被你離間。”


    “你實在低估了嫡母的品性,她根本從頭到尾都沒有與我娘反目成仇,相見一眼都嫌惡,之所以如此,不過是偽裝給外人看的。”


    “否則的話,我和娘又怎麽可能在青州縣安安生生的活著。”


    當時有人迫害姚芷嫻,如果諸婼薇和姚芷嫻不做出不合的樣子,並遠離京城求存,背後之人恐怕不會輕易罷手。


    孫氏不傻,憑著慕書玉的幾句話便想通了其中的關鍵,可她寧願想不通。


    這些年她一直心中得意姚芷嫻在青州縣受苦,哪曾想到她與諸婼薇根本沒有反目。


    所以、所以慕書玉回到伯府以來,諸婼薇除了言語冷對外,便無其他動作,毫不針對慕書玉,更甚至不阻攔她的兒女與慕書玉相處,原來竟是這樣……


    哈哈,到頭來,她才是笑話。


    慕書玉不再理會孫氏在身後的牢房裏歇斯底裏,她走出天牢,回了府中去見諸婼薇。


    兩天後,諸婼薇強硬請來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並二房和四房,與慕史進說要分家。


    這話一出,慕史進沒有意外震怒道:“我不同意!好端端的,為何要分家!”


    諸婼薇:“為何不分,這家如今聚在一起有什麽意思,伯府的爵位不可能再拿回來了,公爹不必心存希望。”


    “分家對彼此都好,不需要強行生活在一起,每天為些小事勾心鬥角。”


    鄭氏這裏有話要說,卻被慕正朗瞪了一眼,閉了嘴。


    慕正朗上前:“爹,我也同意分家,爹以後可以同兒子一起生活。”


    慕史進萬沒想到第二個開口同意分家的人竟然是慕正朗,他當即眼睛一瞪,便要發火。


    這時慕正言被諸婼薇看了眼,也磨磨蹭蹭地上前說分家的事情,至於二房慕正梁當然也是跟著。


    “好好、你們這是提前串通一氣,根本就無需我同意,鐵了心想要分家是不是?!”慕史進手指抖著,身形不穩向後跌坐在椅子上。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認知——他不再是手握權利的安定伯,此刻他隻不過是一個普通病弱的老人了。


    分家這等大事,都沒有人提前知會他一聲,直接請了族中的人過來,一副一定要分家的場麵……


    這情形讓慕史進如何受得了。


    “不行、不許分家,我不同意。”慕史進怒道。


    慕書玉道:“祖父,現在這個家其實早已與分家無異了,慕正成和孫氏本被陛下網開一麵,免了死罪,隻是流放。”


    “可誰知,他們卻又同反賊一起謀逆作亂。”


    “如今雖避免不了被處死,但是祖父,焉知陛下不會心有芥蒂,順帶遷怒我與四叔,更何況,日後書垣書謙他們總也要入朝為官的,萬一因為此時誤了他們的前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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