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左右院裏都沒有外人,魏嬤嬤和冬蕙都打心眼兒裏覺得小姐永遠都是小姐,成為姨娘真真是委屈了。


    如果不是……


    唉,世道不公,這叫人沒有能力阻止、無法再改變的憾事暫且不提。


    此刻,冬蕙滿心滿眼地看著她家小姐拚命生下來的可愛小主子,慢慢一步一步踏上台階,個不高、身形圓潤、腿短,連尋常走、不,爬台階都是如此的叫人移不開眼睛。


    偏偏玉哥兒聰慧有主見,等能穩當的走路跑跳以後,從來不讓人扶,更加不用跟著。


    因此,冬蕙隻看瞧著,在慕書玉走進屋裏後,給她打起珠簾。


    慕書玉:“講得口渴,冬蕙,娘喝藥苦苦,有準備蜜餞嗎?”


    “有,知道玉哥兒你操心,這回早就備上了。”冬蕙笑著說道。


    姚芷嫻從小身體柔弱,若不經心注意養著,冷了熱了都容易愛生病,這回也是偶感風寒、輕咳,不過快好了。


    慕書玉覺得中藥味道太苦,難以下咽。


    但她娘許是從小喝藥喝慣了,竟然能夠麵不改色,慕書玉可是連聞著味兒都受不了。


    曾經第一次見著,當即滿眼心疼的將手中準備用來磨牙解饞的果脯貢獻出來,並用那時尚且缺牙漏風的嘴說道:“娘,你快呲~”


    吸溜~她口水要控製不住流下來了。


    她娘噗嗤一聲被逗樂了。


    不要笑,這是小孩兒無法避免的正常現象,哼。


    珠簾後麵,一個身穿簡潔裙裝的女子坐在圓桌前,長發如瀑,膚白如玉,氣質清雅不俗,層層疊疊的裙擺綻放在腿邊,又添幾分搖曳纖纖。


    慕書玉忍不住再次心裏感歎她娘的美麗。


    嗯,她娘美,她也長得好看,母女兩人都漂亮。


    “娘~”慕書玉揚起笑臉撲向姚芷嫻,被接了個滿懷。


    還未等繼續說話,圓潤的小臉蛋就被雙手捧起,親了一口。


    姚芷嫻溫柔道:“今天這麽早就回來了?”


    冬蕙在一旁笑著說:“小姐,玉哥兒是渴了。”


    “我看下次再出去講故事得隨身攜帶著茶壺,或者幹脆叫下人在榕樹下麵擺放個石桌,準備些糖水糕點。”


    好叫她們玉哥兒盡興去玩。


    一邊說著,冬蕙一邊不忘倒水給慕書玉。


    慕書玉接過茶杯,咕咚咕咚喝完,心道她雖然是隨意找個理由,但冬蕙提出來的建議倒挺不錯,值得采納。


    “你就慣著她吧。”姚芷嫻不禁搖頭輕笑。


    冬蕙:“奴婢哪裏是慣著玉哥兒,是玉哥兒懂事,惹人憐愛。”


    話音剛落,站在姚芷嫻身側的魏嬤嬤便一臉慈愛地附和道:“是啊,小姐,玉哥兒懂事乖巧,我和冬蕙隻怕照顧玉哥兒還不夠周全。”


    姚芷嫻無奈,卻也沒說什麽。


    畢竟她讚同這話,也是如此認為。


    玉兒是上天賜給她最好的禮物,照亮她差點就此沉淪黑暗的人生,比她的命都更為重要。


    慕書玉:唉,人見人愛真是一種甜蜜的負擔。


    不過,她願意背負!


    慕書玉倚在娘親的腿邊,後又被抱起坐在腿上。


    見魏嬤嬤要端著藥碗離開,她不禁問道:“娘,你明天還要喝藥嗎?”


    姚芷嫻:“不了,今天是最後一副藥。”


    慕書玉聞言,頓時露出放心的神態。


    她雙手抱住姚芷嫻拍拍,又軟又甜道:“娘以後要注意身體,不要讓玉兒擔憂啊。”


    “好,娘記下了。”姚芷嫻哄道,滿麵笑容。


    魏嬤嬤不過就是出去送個碗,很快便回到屋裏。


    慕書玉坐在姚芷嫻的腿上掰扯著手指玩,看時機差不多後,氣氛到位,就開始不動聲色地變換話題。


    終於,她找到空隙,裝作困惑不解地仰頭詢問道:“娘,玉兒是男孩子嗎?”


    “男孩兒和男孩兒之間是不是也有不同?為什麽玉兒和其他男孩子不一樣呢?”


    冬蕙和魏嬤嬤變了變眼神,麵上的表情仍如常,心下卻一緊,不由看向小姐。


    從慕書玉能夠清楚的表達自己意願後,姚芷嫻就從不拘束著她,想要去做的事情就去做,不好、不應該的事情她會給孩子講明道理。


    但通常有關於後一點卻很少發生。


    因為玉兒確實太乖巧聰慧了,一般不會讓人操心。


    至於男女之分,孩子小時候對此沒有確切的觀念。


    姚芷嫻並不想隱瞞慕書玉,隻不過她怕小孩子說話不留神,稍不小心,就很有可能泄露這個秘密。


    比如,在慕正言的麵前。


    這也是姚芷嫻的顧慮,畢竟“父子”之情,天然親近。


    慕正言對待“長子”其實有幾分看重。


    但他每回來到莊子,姚芷嫻都不假辭色,客氣疏離,心知麵對美色,慕正言雖然有君子之禮,卻也會克製不住心猿意馬。


    尤其是在她不得已被迫成為他的妾室之後,那一點心思就更加放大了一圈。


    好在,京城裏有薇姐看顧,能拿捏住慕正言。


    而慕正言雖然軟弱卻也柔善,到底不是那等癡迷於女·色·之輩,見她疏遠不為所動後,終是歇了心思,也不怎麽再來莊子裏自討沒趣了。


    想到此處,姚芷嫻突然發覺,似乎慕正言久不來後,玉兒竟也沒有追著她詢問過,每日還是該做什麽就做什麽。


    是不是從前慕正言來得少,孩子不親爹爹,所以不在乎?


    “娘,你在想什麽?”


    慕書玉手指扯了扯姚芷嫻的衣袖,拉回娘親的走神。


    “玉兒為什麽會這麽問?”姚芷嫻低頭道。


    慕書玉:“因為今天在講故事時,李家的小兒子在樹下噓噓。”


    她倒是沒有說謊。


    小男孩兒沒有多少顧忌,褲帶一抽就背著人小解,好歹還知曉離遠一些。


    姚芷嫻在此之前雖然沒有告訴慕書玉她女孩兒的身份,可該注意的地方,比如不要在外麵脫下衣衫,如廁隻能回來莊子裏之類的話卻是不厭其煩的叮囑。


    慕書玉自然乖巧聽了,也照做,沒有讓姚芷嫻擔心過。


    但這個問題總歸是要麵對的。


    玉兒聰明,發現男孩兒和女孩兒之間的不同之處是早晚的事,到時候疑惑自會產生。


    姚芷嫻輕柔撫摸著女兒的小腦袋,心知也到機會該講明這一點了。


    於是,她道:“娘告訴玉兒原因,可是玉兒能不能答應娘一件事情。”


    “我們來做約定,玉兒一定要遵守好不好?”


    “好。”慕書玉點頭:“玉兒隻要是答應娘的事情,必定言而有信。”


    看著懷裏神色認真的孩童,姚芷嫻不禁心尖分外柔軟。


    這樣的珍寶,怎能不叫她視若生命呢。


    作者有話說:


    ps:1.薇姐對慕正言沒感情,類似商業聯姻、利益結合。2.女主母親現在、以後都不會對慕正言產生感情。


    第4章


    約定做好,慕書玉還與姚芷嫻拉鉤、按了手印。


    姚芷嫻告訴慕書玉她是女孩兒,而女孩兒與男孩子天生不同,這不僅僅是身體上的,也體現在別處。


    “別處?”慕書玉適當發出疑問。


    姚芷嫻卻隻說等她長大後就會明白知曉。


    慕書玉自然現在就知道。


    ——“別處”在古代無非就是男子與女子之間的地位差異、尊卑不同、文化思想、經濟……


    例如官場、學堂隻允許男子進入。


    例如小到貧苦窮困的人家,倘若已經到了揭不開鍋、生活無以為繼的情況時候,最有可能最先賣掉的就是女孩兒。


    傳宗接代、重男輕女這些話可不止是說說。


    這世道對女子有太多的不公罷了。


    慕書玉裝作懵懂地點點頭,隨後問:“娘,既然玉兒是女孩兒,那為什麽要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樣?”


    她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不解。


    魏嬤嬤和冬蕙的眼裏閃過心疼。


    本應該是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小小姐,但現在、往後卻不得不繼續偽裝成男兒……


    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在被心疼的慕書玉看向親娘,伸出小手去撫平那蹙起的眉心,看來她女扮男裝果真事出有“大”因,她娘都麵染愁緒了。


    姚芷嫻握住女兒柔嫩的小手,道:“因為玉兒若不是男孩兒,壞人就會將你奪走,以後你的命運會身不由己……”


    頓了頓,怕玉兒可能會聽不太明白,姚芷嫻換一種說法:“如果被人發現玉兒是女孩兒,你的任何事情都再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了,甚至是娘也不行。”


    恐她們母女兩人都會受製於人,慕正言護不住,薇姐也將會毫無辦法。


    緣由無他,不過就是她姚芷嫻家破人亡之後,遭人陷害先為妾,意外懷孕,未曾出世的孩子又被有心人挑撥,成為安定伯記掛於心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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