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準備養蜂?”他來漠北也不少年了,不曾見過有本地人養蜂。他記得這個婦人,在救濟院時以她首的幾個姑娘挺好學。


    蜜娘點頭,拎了凳子坐大夫對麵,“等割蜜了我讓巴虎給您送一罐去。”


    “那可行。”黃大夫把上脈麵色立馬就正經了,他臉上的笑一消失,巴虎緊張的長呼吸,伸長了脖子盯著。


    “你把狼毛披風解了,我看看你肚子。”


    蜜娘看了巴虎一眼,聽話地解了披風,還把羊羔毛襖子給卷起來,露出隻穿了裏衣的肚子。


    “五個月?”黃大夫喃喃自語,“你們就沒發現你的肚子比同月份的婦人肚子大?”


    “我也沒見過幾個懷娃的婦人,就是見到了也不知道人家是五個月六個月還是七個月。”巴虎對他娘懷三丹時候的印象就不深。


    “大夫你的意思是我肚子裏不止一個孩子?”蜜娘比巴虎先反應過來,但又不敢相信,“還是說我吃的太胖了?”


    黃大夫換了個手又診了一會兒,斷定道:“是兩個娃,恭喜啊。”心裏卻是嘀咕家裏連個長輩都沒有,這個小婦人五個月的肚子有尋常婦人七個月大了都還沒發現。


    巴虎撲過來先握住蜜娘的手,後又握住黃大夫的手,“多謝多謝,多謝您今天走這一趟。”也虧了他今天去請大夫,兩個孩子哎,都五個月了他跟蜜娘到現在才知道。


    “您會跟我們一起去臨山的吧?”巴虎不放心又問。


    “去,你放心。”黃大夫看小兩口激動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他換了個話茬:“至於你說的腿腫,是孩子壓倒五髒了擠的,沒多大問題,躺著休息的時候把腿抬高,次日早上會消腫。”


    “還要注意什麽?您多給我們說說。”巴虎先冷靜下來。


    “多走動,別吃太多,孩子太大容易早產,也容易難產。切記,不要吃太多,可以多喝奶,但肉要少吃。”黃大夫遇到過雙胎婦人難產的情況,他看巴虎拿紙筆出來,捋了下胡子仔細回憶,把要注意的都給說了一遍。


    “雙胎多是比單胎早出生半個月到一個月,你之前說戌水的人比你們這邊早動身,安全起見你家也早些走,別走晚了在路上發動了。”


    巴虎現在是把黃大夫的話奉為金科律令,轉瞬間他就決定今年跟戌水的人一起動身,這麽一想,時間就緊迫起來。


    “黃大夫,沒什麽好感謝你的,我晚上烤隻三個多月的羊羔請您來吃烤羊肉。”巴虎說,“晚上把扈縣丞也請來,您可喝酒?您要是喝酒我去買壺馬奶酒。”


    “酒就不必了,酥油茶就好。”黃大夫提過藥箱準備離開,“我先回去了,飯好了再過來。”


    巴虎站在門口猶豫了一瞬,決定先送黃大夫回去,“蜜娘你先回屋坐著,我馬上就回來。”


    蜜娘披上狼毛披風,聽巴虎在外大聲讓朝魯大叔宰隻小羊羔,聲音發飄,像是醉酒了。


    黃大夫瞟了眼巴虎,來的時候兩隻耳朵通紅,這時候整張臉都布滿了紅暈。


    “腿軟?”走路都輕飄飄的,推一把能摔老遠。


    巴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照著腿拍一巴掌,“不軟,特別有勁兒。”


    “好福氣啊。”一胞雙胎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巴虎忍不住嘿嘿笑,娶了蜜娘後他才開始跟這三個字沾邊,“到了,我就不送您進去了,托您給扈縣丞帶個話,羊烤好了我來請你倆。”


    黃大夫點了點頭,走進去剛好迎上扈縣丞和他夫人準備出門,他把巴虎的話帶到,“你晚上可有空?沒空我就一個人過去。”


    “有空,半個時辰我就回來了,倒是你滿臉喜氣,有啥高興事?”扈縣丞問。


    “沾了喜,巴虎的妻子懷的是雙胎。”黃大夫比出兩根手指,這可是經他指導的啊,嘖嘖。


    “呦,雙胎?那可真是大喜事。”扈夫人臉上也帶了喜氣,她有些年沒見到懷雙胎的了。


    趙阿奶在廊下聽到巴虎的名字頓了一下就聽到了這個大喜事,等扈縣丞一走,她就去跟扈小姐告了假,收拾了一筐東西去了蜜娘家裏。


    “趙阿奶?你來了?快屋裏坐。”這還是趙阿奶第一次到她家裏來。


    “你別忙,我坐坐跟你說幾句話就走。”趙阿奶把籃子放桌上,拍了拍蜜娘的手,“才發現是兩個娃?我該早些來一趟的,肚子是比單胎大了許多。”


    “冬天雪大,一東一西又離得遠,來一趟不容易。”蜜娘拍了下肚子,“雖然不知道揣了倆,但也都挺好的,沒誤了啥事。”就連小衣裳她準備的也夠穿。


    “雙胎月份越大懷的越艱難,主要是大人受罪。你要忌嘴,哪怕胃口大開也不能多吃,一天吃八頓飯,一頓吃小半碗飯可以,但不能一天三頓飯,頓頓兩三碗。”趙阿奶從籃子裏掏出兩張紙,這是她把生養要注意的事項寫給扈小姐時謄抄下來的,“原本打算等雪化了再來給你的,你多看看,這都是我以前在大戶人家跟嬤嬤學的。”


    “多謝您。”蜜娘握住趙阿奶的手,多謝她還惦記著她。


    趙阿奶跟蜜娘對視了一眼,看到她真誠的眼睛,垂下眼皮蓋住眼睛,“好好過日子,你們好我就好。”


    這時門外有說話聲,趙阿奶起身,說:“扈小姐身邊離不開人,我也該回去了,你好好養身子。”


    “蜜娘,我找好人了……趙阿奶?”巴虎眯了下眼認出來人,他看到桌上的籃子,“來看蜜娘的?晚上留下來吃飯?剛好扈縣丞也在。”


    “不了,扈小姐那裏離不開人。”趙阿奶拒絕,她在扈家是仆人,哪能跟主家坐到一席上。


    等出了門,趙阿奶聽到屋裏傳出來的說話聲,她歎了口氣,臉上重新掛上笑,不得不歎服蜜娘好眼光,嫁的男人好,家裏的條件更是不錯。命也好,一懷就是兩個娃。


    去年巴虎的名聲比陰溝的老鼠還臭,都說他是個不孝又暴戾的,如今擦亮眼睛再看,誰敢說他不是個會過日子的好男人。


    屋裏,蜜娘繞著院子走路,問巴虎找了幾個人。


    “八個,按你說的,我先去找了木香她們,她們六個人表示明天都過來,然後我讓木香給我另外找了兩個老實的婦人,說好了時間,明早到點了就來。”巴虎剛剛是去救濟院雇人來擠羊奶、放羊,朝寶他們就能騰出來專門清理羊圈、打酥油、熬奶渣,盡量在四月尾之前把家裏的活兒收拾利索。


    “東家,羊皮剝了,可以烤了。”朝魯大叔拎了隻胳膊長的羊羔進來。


    “你生火,我來醃肉。”巴虎切了一小塊兒腿肉下來剁成碎丁,和了麵給蜜娘烤羊肉餅子吃,烤羊肉吃了上火。


    晚上扈縣丞和黃大夫走了,巴虎洗了碗又切了蘿卜和菌子在爐子上熬粥,打算的是如果蜜娘夜裏餓了給她盛一小碗墊肚子。


    “哎呀,這懷了兩個娃待遇就是不一樣啊。”蜜娘靠在灶門上冷哼,“今天之前哪還有夜飯啊。”


    “你這話可就沒良心了,哪晚不是我起來給你燒水喝?不知道是誰大半夜饞醒了給我說要吃烤豆腐,要吃烤栗子,要吃烤山柰,還不能烤破皮。”巴虎檢查了下爐子,提了水壺端了洗腳盆進去,按黃大夫交代的給她兌溫水泡腳。


    一胎兩個娃他肯定高興啊,換誰誰不高興,至於準備夜飯,這還不是黃大夫囑咐的要減少飯量增加頓數。


    “要不是心疼你,我幹嘛給自己找事?之前不知道你懷兩個的時候我也沒虧待你吧?”巴虎斜著眼給蜜娘擦腳,“腳我沒少給你擦,頭發沒少給你洗,你還醋上了。”


    “看來你挺有怨氣啊,我說了兩句,你咕嚕了兩籮筐。”蜜娘含笑瞥他。


    “你看我老實就可勁欺負我吧。”巴虎就著她的洗腳水搓了腳,倒了水坐上炕,摸著蜜娘的肚子親了一口,“我高興是因為這種好事都能砸我頭上,有福氣,好兆頭,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不會再倒退回去。


    “倒是你,怎麽不見你激動?”


    “我見過,我阿奶有個同胞兄弟,我有兩個堂妹也是一胎雙生。”懷雙胎不算稀奇。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


    第六十二章


    蜜娘除了夜裏餓了渴了需要推醒巴虎去生火燒水煮飯外, 白天她多是自己做飯,她覺得她懷相不錯,除了腿腫沒什麽不舒服的, 沒必要什麽都不做躺炕上休息。


    “以後飯還是我做,你忙你的。”蜜娘喝了口酥油茶, 她早上起來的時候巴虎已經快把飯做好了。


    巴虎擦了灶台, 鏟起酥餅放進木盤給端上桌,“沒了打酥油的活兒,我差不多也閑下來了,我閑著總不能還讓你做飯。”他瞟了眼蜜娘的臉色, 補充道:“是心疼你,不是為了你肚裏的娃。”


    蜜娘拿了個酥餅咬一口,眼睛黏糊糊地睨著他,’心疼她’這三個字總算能順溜說出來了,第一次說的時候不僅臉紅還結巴。


    巴虎又受不了了, 借著咬餅子的動作咧嘴笑,含糊不清地說:“大早上的,收斂點, 別這麽看我。”


    “哪樣看你?”蜜娘故意湊近, 黏黏糊糊的隻差臉貼臉了,“你抬眼啊,你都沒看我怎麽冤枉我眼神不對?”


    男人不吭聲也不抬眼, 抬起手推蜜娘的額頭。她三五不時的總要來這一出拿捏他, 巴虎又拿她沒辦法,隻好繃著皮任她掃視。主要是他拿他自己沒法, 一聽親密粘糊的話就渾身不對勁, 頭皮發麻, 身上起雞皮疙瘩,但心裏又挺吃這一套。


    蜜娘心滿意足的收回眼神,咳了一聲清清嗓子,變回正常的語調,“我說真的,你不用包攬一天三頓飯,誰有空誰做。我是懷了兩個娃,但也沒你想的脆弱,磕下碰下也不會出事。”有個事做她還有精神些。


    “真的?”


    “我也不會拿自己跟孩子開玩笑,要是做事吃力,不用你說我自己就不做了。你忙你的,該幹啥幹啥,不用圍著我打轉。”


    巴虎點了點頭,“那行,你有事喊我,我趁早把勒勒車和氈包給清理出來修補修補。”


    蜜娘吃了飯照舊在院裏散步,身體活動開了提了奶桶讓巴虎送她去羊圈擠奶。


    “蜜娘?你怎麽過來了?”木香看到蜜娘時先看她肚子,從臨時的私塾散了後有幾個月沒見過她了,昨晚從婉兒嘴裏聽說蜜娘懷的是兩個娃,都說她好福氣。


    其他人聽到聲也抬頭望過來,看到兩人摟抱在一起又慌忙垂下眼,大白天的,蜜娘都貼巴虎懷裏了,真羞人。


    到了羊圈,巴虎自然而然地鬆開蜜娘,“那我回去了,你有事讓人去喊我。”


    “好。”蜜娘把椅子放在老位置,她一坐下就有母羊蹭過來,叉開腿等著。


    “我也來擠羊奶,你們看,羊都認識我了。”蜜娘這才回答木香的話,動作熟練地握住母羊的□□擠奶。


    “聽說你懷的是兩個娃?”婉兒看蜜娘那老練的動作,滿臉疑惑,她阿奶說的總不能是假的。


    “是兩個,但也不耽誤幹活,做點事我還精神些,沒辦法,天生的勞碌命。”第一隻羊奶水擠空了自發地離開去吃草,還在漲奶的見了就倒騰著腿過來,嘴裏還包了一腔幹草不停咀嚼。


    見鶯娘驚得長大了嘴,蜜娘笑道:“它們漲奶也難受,擠習慣了又是認識的人,它們是會主動過來,等你們待久了也會像我這樣。”


    婉兒看了眼在羊圈裏轉悠的大黃,“反正你養的東西總是比旁人的通人性些。”她才養了八隻羊,才下羊羔的時候她進羊圈看羊羔,還沒碰上手母羊就站起身作勢要頂她。


    有人陪著說話,蜜娘跟著心情疏闊,說說笑笑給五六百隻母羊擠完奶。朝寶過來趕牛羊出去吃草,木香她們也要跟著去放羊,這種事大黃跟阿爾斯狼肯定不會落下,羊圈裏隻剩蜜娘和出生不足一個月的小羊羔。


    牛羊出圈的動靜不小,巴虎放下手裏的活兒出來接蜜娘回去。


    “冰化了,我想在雪上走走。”


    “行,我扶著你。”巴虎給蜜娘綁好了披風,看她故意在雪上踩的咯吱咯吱響,問她餓不餓。


    不遠處朝魯邊走邊賣弄放羊技巧,“小羊好奇心強,母羊不注意它們就會跑遠,人要是沒及時給趕回來,它就越跑越遠,不等凍死餓死先被老鷹給抓走吃了。還有母牛你們一定要注意,別讓它們上陡坡……”盼娣皺眉打量他一眼,不著痕跡地後退兩步,回頭後望的時候剛好看到蜜娘拍了巴虎一巴掌,男人不知說了什麽逗得她抱著肚子笑。


    命真好啊,帶狗來漠北的時候人人不讚同,但蜜娘寧願餓到半夜喝水撐著都沒放棄過,來漠北後就因為大黃跟巴虎有了交集,而且大黃現在像個長工一樣,晚上看家,白天放羊。去年嫁給巴虎的時候也是人人不看好,尤其是巴虎的名聲,聽到的就沒有不犯怵的,她沒有猶豫就嫁了,現在過的讓人眼紅。


    盼娣的視線滑到蜜娘鼓起的肚子上,一懷就是雙胎,讓人羨慕不來。


    “盼娣,你看啥呢?”蘭娘喊了一聲,“別走神了,好好跟人學,今年我們也要多好些隻羊呢,明年這個時候用得上。”


    木香順著盼娣看的方向望過去,隻看到蜜娘跟巴虎進屋的背影,她瞥了盼娣一眼,“別又想岔了動了歪心思。”


    盼娣苦笑一聲,“放心,我沒你想的那麽壞。”


    木香不置可否,眼看到了牛羊吃草的地方,她打起精神專心守著羊群,看牛羊用蹄子刨開雪層找草根,她拿了鐵鍬過去幫忙鏟雪。


    一如去年,巴虎雇工不管飯菜,一天的工錢十文另加一捆草,晚上結賬的時候他讓朝寶趕車把草給送過去。


    拉草的勒勒車動了,其他人掂著銅板跟著車走,木香沒動,“你們先走,我有些事想跟蜜娘說。”


    盼娣驚了一跳,她盯著木香想解釋,怕木香誤會她要跟蜜娘告狀,但隨即一想,她話都沒多說一句,情緒立馬就平靜了。


    “晚上可要做你的飯?”婉兒問。


    “要的,我不多一會兒就回去了。”


    木香跟門外的男人打了個招呼,聽他說蜜娘在灶房煮飯,她才抬腳進去。


    “蜜娘,遷徙回臨山的時候你婆婆可會來照顧你?她要是不來到時候我跟你坐一車照顧你。”木香沒廢話,進門了就直說。


    “我跟巴虎商量的是提前走,跟戌水的隊伍一起,同行的還有之前教我們辨認草藥的大夫。”蜜娘沒拒絕,“你要是願意提前走,有你陪著,我再高興不過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逃荒到草原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綠豆紅湯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綠豆紅湯並收藏逃荒到草原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