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這個人嗎?”在返回帳篷的路上,艾瑪問羅修。


    羅修雖然從來沒有這方麵的經驗,但好歹前世在起點穿越學校培訓了這麽久,看過無數大神的成功案例,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不知道,但沒關係,我們最開始隻交給他不容易引起懷疑的工作,順便可以看一下他的能力。等我們覺得可以相信他了,再讓他接觸到必要的情報。”


    艾瑪沒有再追問,她也覺得這種方法最為穩妥,哪怕馬丁現在被人抓住,還把他們供了出來,也頂多被當成羅修想了解自己的母親,不會因此影響他們的計劃。


    “哈利,”艾瑪牽住羅修的手,“你對你的母親還有印象麽?”


    羅修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少女。這是艾瑪第一次問他這個問題,蘇菲亞應該告訴過她自己失憶的事情,所以少女一直小心翼翼在回避。


    少女的眼裏沒有半點好奇,隻有化不開的擔憂,羅修知道艾瑪是在擔心他。


    也許蘇菲亞和艾瑪都怕他回憶起那最慘烈的一幕,然後精神會因此受到過度刺激。如今羅修第一次提到母親的事情,艾瑪自然會擔心他的心理狀態。


    羅修並沒有立刻安慰少女,他知道這對她沒有太大作用,艾瑪並不是那種別人隨便說兩句就能糊弄過去的人,所以他認真思考了片刻才回答:“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沒有母親的印象,對父親的印象也是很模糊的。”


    羅修並沒有在想這一世的事情,他回憶的是上一世。他出生於單親家庭,母親這個概念對他而言隻是文字上的存在,隻有在看到別的小孩子有母親嗬護的時候,他才會有那麽一絲絲羨慕。


    所以羅修很難理解什麽是母親,對他而言又意味著什麽,他甚至不明白什麽是親情。羅修曾經把孤兒院院長對自己的關懷是一種親情,但在成年之後卻發現這更多像是一種感激。


    性格上的缺陷導致羅修長大後拒絕與社會過多接觸,哪怕穿越重生後的經曆讓他已經改變了很多,但他仍舊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看著這個世界,他並非無法融入這個世界,隻是他認為沒有必要做多餘的事情。


    艾瑪從羅修身上感受到的巨大違和感就是來源於此,少年明明身處這個世間,但卻仿佛生活在另外一個世界。


    艾瑪曾經認為這是羅修將自己的內心封閉起來不與外界接觸的結果,但隨著自修心理學的深入,她認識到羅修的情況比自我封閉更加嚴重,他一直是從另外一個視角在看待萬物。這讓少年一直像是遊離在這個世界之外,就像個過客般。


    如果不是羅修從來不會這樣對自己,艾瑪一定會擔心哪一天他就這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羅修並不知道艾瑪對他的剖析已經超過了他對自己的認知,隻是繼續任由自己的思緒發散。


    他剛剛又想到了父親,他對上一世的父親雖然還有印象,但自從進入孤兒院後兩人的聯係就徹底斷絕。在他踏上社會後,曾經去民政部門查過,那個男人居然還活著。羅修思考了一個禮拜,找了檔案局上班的同學查到他父親的賬號,每個月定期打1000元生活費就算是給予自己生命的全部回報了。


    不知道是否是巧合,羅修對這一世的父母也毫無印象,對他們的認識全部來自於照片。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和上一世的情況有些相似,這讓羅修將兩世的記憶逐漸重疊起來:“神眷騎士可以檢查自己的靈魂,我試過,找不到母親的記憶。”


    艾瑪安靜地聽著,她隻是緊緊握住了少年的手。


    羅修感受著少女手上傳過來的溫度,輕笑著搖搖頭:


    “我並不難過,因為你知道的,我無法理解親情這件事情,我試著去想象過她對我的愛,但這對我而言很難,感情是建立在記憶的基礎上,我沒有這段記憶,也就沒有這份感情。我考慮過在靈魂裏模擬出一個母親來,也許能夠用這個辦法將‘母愛’這種感情植入我的記憶力,但我後來認為這是一種褻瀆,最後就沒嚐試過。你放心,這不代表我對她沒有任何感情,我虔誠地感激我的母親,是她將我帶到這個世界上……不要露出這樣難過的表情,我知道對大多數人而言,我這樣的情況是很可憐的,但我不這麽認為。”


    羅修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他輕輕捧起少女的臉蛋,深情凝望著少女水霧迷蒙的美麗眼眸:“雖然沒有母愛這份感情,但我的靈魂並不會因此有什麽缺陷,因為啊,有一個很重要人修補了我的靈魂……”


    艾瑪此時心裏小鹿亂撞,羅修第一次將他的內心世界完完全全地展示給她看。少年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讓她顫栗,這份感情過於沉重了,沉重到足以讓她喘不上氣來。


    她明白了為什麽羅修平時不談這些,他並不怕他自己無法承擔,而是擔心少女會有太大的壓力。也許這個黑發少年一直都很跳脫,情商也不是非常高,但他對少女的感情一直都是這麽細膩。


    這份溫柔讓艾瑪的內心變得異樣,仿佛有什麽東西要身體裏湧出來,少女渾身都有些燥熱,她需要做點什麽。


    於是她輕輕用食指按住少年的嘴唇,聲音略帶顫抖:“哈利,我受過的苦難讓我比你想象的還要堅強,所以不要一個人承擔這一切了。我喜歡享受你的保護,但我也想保護你;你是我的一切,我也是你的……一切。”


    柔媚的聲線愈發誘惑,眼神也變得更加勾魂,唯有神眷騎士的強大毅力讓羅修還能保持清醒。


    神眷騎士不會失去理智,永遠用理性思考,這曾讓很多人認為神眷騎士是沒有感情的苦修士,但羅修很清楚神眷騎士其實隻是忠於自己的靈魂,用靈魂控製身軀,用靈魂思考,而此時他的靈魂傳遞出一個他前世不曾體會過的感情。


    羅修知道現在自己應該做什麽,他捧住少女已經像烙鐵一樣發燙的臉蛋,她的身上傳來輕微的顫抖,少年緩緩閉上了雙眼。


    艾瑪已經清楚將要發生什麽,看到少年臉龐的逐漸靠近,她也準備閉上眼睛——


    突然,黑白分明的眼睛猛地睜開,這雙如銀河般璀璨的雙眸爆發出了異樣的神采,甚至帶著一份憤怒和驚訝。


    還沒等艾瑪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被少年護在了身後。


    “出來!”


    羅修全身肌肉緊繃,身體微屈,力量灌注在雙腿上,保持隨時能夠向前方撲過去盯住眼前的一顆巨樹。


    但隨即,他又將全身的戒備放下,變得有點哭笑不得:“我看到你了,別躲了,出來!”


    艾瑪立刻想到了什麽,臉蛋一下子變得通紅,但還是趴在羅修的背後伸頭觀望,隻見一個藍黑色頭發的男子出現在不遠處的樹木後麵。


    “嗨。”


    裘德·洛此時非常的尷尬,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揮手衝兩人打招呼。


    這讓他回想第一次被捉奸在床的感覺,不對,現在自己才是捉奸的那個!


    然後他看到了兩個孩子憤怒的視線向自己投來,尤其是躲在少年後麵,隻露出腦袋的那個少女,眼神就像是要把自己當場大卸八塊後扔到大西洋裏喂鯊魚——本來想硬氣起來的英國第一帥哥頓時又開始心虛。


    “這麽巧,你們也在這裏,”裘德·洛說完後發現兩個孩子仍舊死死盯著自己,最後一聳肩,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借口,“你們這麽久沒回來,我是來找你們的。”


    這個理由讓羅修和艾瑪都啞口無言,怎麽說裘德·洛都是他們的監護人,他擔心兩人的安全來這裏找他們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隻是這個時機有些不太好……


    裘德·洛見到自己在氣勢上逐漸占到了上風,立刻就開始恢複他浪蕩不羈的本性:“別介意,我現在就回去,你們繼續。這次我會乖乖在帳篷裏等你們,不會來打攪你們的好事了,你們有的是時間,拜~”


    說完不等兩個人翻臉,花花公子就立刻開溜,跑得比剛剛那個西方記者還快,速度直追香港記者,一眨眼就消失在樹林間。


    羅修和艾瑪被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怔在了原地,發呆了片刻後才突然齊齊笑出聲。


    “走吧。”羅修牽起艾瑪的手,剛剛的氣氛已經因為超級電燈泡的亂入全毀,再要強行來一次就太刻意了點。


    反正兩個人在一起有的是時間,有些事情並不需要急於這一刻,羅修不想讓少女因為自己急於求成而留下哪怕一點點不好的回憶。


    艾瑪慢了羅修一小步,看到他有些慌張的樣子,想到少年此時在前麵一定是繃著臉不敢回頭,臉上泛起一絲笑意。


    其實現在也不是不可以,少女在心裏想著。但正如裘德·洛所說,兩人有的是時間,並不需要太著急。


    ——隻是呀,這已經是第二次被打斷了。


    “第三次的機會,你可一定要把握住。”少女對著少年的背影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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