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我知道這一切你接受不了,但是我們的工作本來也就是修補裂縫,更何況你很快就回去了,你不是也想回去嗎?”33替她分析著,試圖讓她好受一點。


    他停頓片刻,又補充道,“難不成你真想在這裏一輩子?你別忘了,如果出去檢測出情感波動異常,是要被清除記憶的。”


    林清繾被他這話猛紮了神經,她瞪著他:“你不覺得你說的這些太殘忍了嗎?是!我是做任務,我不該對這些人產生感情!但這些對我而言都是活生生的人,他們的七情六欲就那麽攤開在我麵前,我怎麽保持!我也是個人啊!你現在知道不讓我跟著付出感情!那你為什麽要讓我一步步接近他們,你為什麽說這個世界可以讓我自己選擇喜歡的人?”


    那瞬間她腦中擠進去一個荒謬的想法,但很快被她的怒氣甩了出去。


    “宿主,我的職責隻是發布任務,並幫助宿主盡快出去。”他語氣是模擬人的語氣說出來的,但落在她的耳朵裏依舊冷冰冰的。


    這句話更像是一種嘲笑。


    好像現在變成這種局麵她似乎隻能怪自己。


    他這一切都是為了幫她出去,是她忘記了自己是來完成任務的,是她明明千萬次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不屬於這世界還要一步步讓自己深陷泥潭,是她明明發現自己已經深陷泥潭還要繼續淪陷,是她咎由自取...


    她突然想大笑,但喉間的酸楚卻讓她發不出聲音,連著眼前的景物都變得漸漸模糊起來。


    “蔣溯爾過來了,宿主你想清楚了我們就走。”他扭頭看了不遠處的蔣溯爾,兩人目光觸及他明顯能感覺到那人眼裏的厭惡和怒氣,再抬頭看一眼天空,那道裂縫又在不斷擴大蔓延。


    林清繾聽了這話壓下心中的情緒,扭頭擦了一下眼淚,但她仍然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表情什麽樣的心情麵對蔣溯爾。


    現在呆在這的每分每秒對她來說又是恩賜又是折磨。


    可以時間從來不會慢下來,她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的那一刻還是下意識勾起嘴角。


    “繾繾。”蔣溯爾在見到她的那一刻,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但又在見到霍謹的時候再次恐慌起來,他知道霍謹對她的心意千真萬確,即便他奮力趕來還是來晚一步,他怕如果不加掩飾自己的情緒會將她推得更遠。


    他隻能將她攬在懷裏,壓下眼中的摧毀欲,聲音沉沉:“你怎麽不接電話?”


    “我那時候沒有帶手機,剛看見就給你回了,結果你沒接。”她回應著摟著他的腰,猜到他是因為什麽,“你也看到那個消息了?”


    “嗯。”他摸著她的頭發,眼神落在她白皙的脖頸,看著那清晰分明的血管,眼神暗了暗,“是我不好。”


    沒有第一時間陪著你是我不好,如果我比霍謹先來一步,你會不會在我麵前哭呢?


    “這跟你有什麽關係。”她拍了拍他的腰,安撫道,“我自己的問題。而且...而且這樣也挺好的。”


    “你不難過?”他在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怕她難過,同時又有著竊喜。


    這樣的話,霍謹也就沒有再纏著她的理由了吧?


    這樣的話,她就不用再過著讓他提心吊膽的日子了吧?


    這樣的話,他就能把她緊緊抓住就在身邊了吧?


    他這樣想,可他心裏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放鬆,她就像是隨時要飛走的氣球,而他不敢確定自己是否牢牢抓住了那根線。


    ...


    因為離職的關係,所以她也沒必要再呆在劇組了,在和蔣溯爾回酒店之前她特地好好地和大家道了別。


    天色已經由明轉暗,眼看著時光的流逝,她心裏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對現狀她毫無辦法,又無可自拔。


    窗外的景色在不斷後退,她手緊緊攥著,像是做好了準備一樣,問出了她一直想問卻又不敢問得的問題。


    “蔣溯爾。”她故意不看他,語氣也裝作漫不經心,像是隨口提起一樣,“你第一次看見我是在幾年前,那時候我們是怎麽見麵的?”


    “你記得你們學校旁邊那個古源街嗎?就在那,你那時候還穿著校服。”他對答如流,記得格外清楚。


    “所以在機場的時候你就認出我了?”她心裏升騰起一絲酸楚,又扭頭想親口聽他的回答。


    他點頭,目光灼灼:“我不會認錯你的。”


    林清繾艱難地勾了勾唇,喉間一陣酸澀。


    皮囊不會認錯,可是靈魂已經被調換。


    她處在如此荒唐可笑的地步,還要一步步沉淪嗎?


    無論是這些時光還是蔣溯爾對你的情誼也算是你偷來的吧?


    “你覺得...我和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差別大嗎?”她試探性拋出了這個問題,又怕得到不想要的回答,連連扯開話題,“不過我對那時候沒什麽印象,不知道你那時候長什麽樣。”


    蔣溯爾勾唇笑了笑:“是,你的確沒什麽印象。”


    畢竟我們倆隻有目光交錯的一瞬,但這一瞬我足以確定是你。


    ...


    月光灑在地板上,像是結了一層鹽,她神情落寞地站在窗邊。


    手機傳來聲響打亂了她的思緒,打開一看備注上赫然寫的是霍謹。


    “喂?”33一看接通了,這才鬆了一口氣,“宿主,你考慮好了嗎?”


    “你不是已經把解決辦法告訴我了?”她冷冷開口,“我現在隻想知道這個世界要怎麽辦?”


    “這個世界可以隨時結束,到時候我們可以通過裂縫出去。”


    “怎麽結束?”她問著。


    33頓了一下:“一般男女主死亡就會判定任務結束,但是霍謹已經漸漸成為了邊緣人,所以說...”


    “所以說另一個人是蔣溯爾。”她下了定論。


    33沒有應聲,他知道林清繾一向很聰明:“這個世界的秩序已經混亂了,在糾正不過來的時候,男女主的死亡會造成這個世界瞬間坍塌,這個時候我們出去就好。”


    “坍塌後呢?”她問著,語氣平靜內心翻起駭浪。


    “秩序重建。”他回應著,“會將死亡人的記憶全部清除,推選出新的男主或女主。”


    “好。”她掛了電話,抬頭看著月亮,雖不圓滿,但對她來說似乎已經夠圓滿了。


    不論發生什麽,第二天太陽依舊會升起。


    她重重吐了一口氣,腦子乍然清醒的厲害,像是大醉了一場之後猛然驚覺原來已經回家了一般,那瞬間的心轟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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