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繾揉了一把懷裏的兔子,手指點著身旁的座位示意他坐下:“你今天怎麽了?怪怪的?”


    “沒什麽。”他垂眸,睫毛乖覺地覆蓋下來,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像掩埋什麽一樣。


    他什麽都不敢暴露,他怕說出來之後,他就什麽都抓不住了。


    沒關係,他可以自己解決,解決掉那個麻煩…


    到時候就隻有他了…


    林清繾半信半疑,正準備說什麽,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


    他的表情跟著一滯,下意識摳著手,一點一滴地觀察著她的表情。


    他怕一條信息就能叫走她,隻能惶恐地等待,像是隨時能被丟掉的玩具。


    她摸出來一看,是剛加的表妹:“你表妹好會說話啊,誇的我都不好意思。”


    林清繾看著屏幕上一條條的消息,覺得這個話癆表妹有些好笑,她轉述著手機上的消息:“還說和你見麵機會很少,想讓我多和你一起去他們家玩…”


    “哦,這個還說,前幾年去你家,無意間發現你的錢包裏放著…”她表情兀地凝在臉上,耳朵炸得轟鳴,剩下的話全然是下意識低喃出聲,“我的照片…”


    幾年前?


    她和蔣溯爾第一次見麵明明是機場,說起來還不到一年。


    怎麽就…幾年前了?


    她來這裏,明明也是那天…


    她有些不死心,張口想去問蔣溯爾,卻見那人像是被戳破了心思眉,目間春意融融,溫柔得不像話。


    林清繾後背一陣發麻,幾年前的,分明不是她。


    原主…


    原來從一開始喜歡的,是原主啊…


    她分辨不出此時此刻心裏是什麽滋味,總之嗔怒自責悲涼盡數浮出,糾糾纏纏惹得她平白多了幾分委屈,自甘被拖進海底。


    她恍然看蔣溯爾好久,耳朵嗡嗡地叫著,仿佛在幫她發泄一般,肺裏的空氣被用盡了一般,窒息、無力裹得她發暈發懵。


    她突然覺得自己在這,真是多餘!


    尷尬又多餘!


    她這算什麽?鳩占鵲巢?


    原來蔣溯爾喜歡上她,和祁宥喜歡上她並沒有什麽分別,都是因為原主罷了,都是因為她的身份是女主罷了。


    果然,果然33提醒她這裏不能當真是對的…


    這怪誰?


    怪她!隻該怪她!


    怪她忘了自己屬於什麽身份,妄圖平等,妄圖融入,妄圖改變…


    現在一切大白,都是白日做夢!都是狗屁!


    不如早點走了,早點回去…


    “繾繾…怎麽了?”蔣溯爾見著她麵色慘白,眼眶紅紅的,趕忙湊近連著叫了她好幾聲,“繾繾?林清繾?”


    林清繾萌生出想法以後,漸漸回過神,往後一退拉開了和他的距離:“我沒事,有些驚訝…”


    她得去找33,一刻也不想耽誤了。


    “我們,回去吧。”她起身,不動聲色地將手從他手裏抽出來。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笑話。


    她已經沒辦法再好好麵對蔣溯爾了,接觸蔣溯爾,甚至接受蔣溯爾,都應該是原主做的事,而她要做的,應該是安安分分把任務走完。


    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疼的她眼淚直冒,明明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可她卻覺得整個人疲憊的想找個角落窩起來睡覺。


    她也確實將身子弓成一團,不想讓蔣溯爾看見自己這幅樣子,腳步又加快了,卻沒看見甩在身後的人眼中的陰鬱。


    他想起她直起身子故意拉來的距離,想起因她抽出而落空的手…


    蔣溯爾不明白,為什麽她知道他早就喜歡他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故意疏遠他?


    為什麽故意丟下他?


    太陽明晃晃的照著,透過雲層,描繪出雲邊,好像是天空的裂縫。


    附霍謹身上的33抬頭,聲音變得有些機械:“檢測到裂痕!”


    “正在掃描!”


    “滴!未達到標準!”


    …


    33沒想到自己還有被宿主求的一天,以至於看到微信消息有些震驚。


    “你怎麽了眼睛腫成這樣?沒跟…蔣溯爾在一塊?”他喝了一口奶茶,對於人類的味覺體驗很是享受,“看著哭了至少三個小時。”


    “感情線怎麽補?”她垂著頭捏著奶茶的軟管,高科技有時候就是討厭,什麽時候都能把人拆穿,每一句話都正中她的雷點。


    “你想開了?”33驚喜了一下,接著又有些遲疑地問,“不過這個得慢慢來,我發現了點不對勁的…你最近和蔣溯爾關係是不是更上一層樓啊?”


    “…”她攪著奶茶的手一頓沒應聲,表情有些糾結,問了一句,“我走之後,這個身體應該不會像前三個一樣死了吧?”


    “不會。”


    “那原主會回來嗎?”


    “當然啊,你走之後所有的一切都會被合理化。”


    “宿主。”他壓低聲,突然眨眼示意她湊過來。


    林清繾皺眉,又怕他因為一點小事大驚小怪,將信將疑地湊了過去。


    “你做完這個世界有希望回去了。”


    她有一瞬的呆滯,愣愣和他對視,接著笑了笑,壓下身體裏那一陣翻江倒海:“是嗎?那真好啊…”


    真好…


    原主回來…也有可能喜歡上他的吧?


    不對…


    他是因為原主是女主才喜歡的她的,小說裏女主注定是要跟男主在一起的…


    難道她讓原主回來也不能成全他嗎?


    她的身份好尷尬…


    “感情線能變嗎?”她接著問,聲音有些沉悶。


    33愣了,盯著她,像是在對她剛才的話完成解讀:“你…”


    他話沒說完,頭頂籠罩了一片陰影。


    林清繾手攥緊,準備聽他把話說完,33轉頭,她順勢看過去,表情還有這懵,卻在下一秒全然僵住。


    她太急了,想當麵找33問個清楚,可惜什麽都沒做好,反而被抓了個正著。


    “在聊什麽?”蔣溯爾沒有發火,反而嘴角上揚坐在了林清繾旁邊,像是老友敘舊一般。


    林清繾還沒反應過來,她麵前的水杯被人拿起來,一口氣喝了個精光,而後握住她的手揉了揉,她徹底傻了,聽得那人親昵餓地解釋著:“我太著急了,跑過來的,不想再拿多餘的杯子了,你想喝我再給你倒一杯。”


    太急了?


    跑過來的?


    確實是,隻戴了頂遮半張臉漁夫帽,口罩都沒戴。


    因為什麽?明明就在拍一個視頻,聽到她和霍謹在一起所以著急跑了過來?


    她朝他看了過去。


    在監視她嗎?


    蔣溯爾察覺到她的眼神才覺得失控的情緒被壓住,握緊玻璃杯的那隻手也終於恢複了血色。


    “你們玩,我就不打擾了。”33總覺得這人笑的他毛毛的,剛才看他的眼神明明一點也不友善,像要把他活剝了一樣。


    蔣溯爾巴不得他早點走,沒應他的話,翻著菜單湊過去:“那我們吃個飯吧?你中午都沒吃飯。”


    林清繾看了33一眼,覺得話沒說完有些可惜,她想說什麽,下一秒,那人扭頭將她的視線擋的幹幹淨淨:“服務員。”


    林清繾覺得他瘋了,這麽明晃晃叫服務員,她下意識把他的帽簷拉低,將菜單豎著擋著他的臉,敷衍地給了33一個眼神讓他走了。


    他目光低垂,見著那人的鞋子離開了視線,唇角揚了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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