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帶來了,在裏麵,你要去審麽?”張帥問著林清繾。


    她歪了歪頭,在桌上點了幾點:“好,讓蔣溯爾跟著你看著就行,我和祁宥進去。”


    她起身看向了對麵,笑道:“溯爾,這個可是我們組的前輩,你跟著學習學習。”


    她第一次這樣不連名帶姓地叫他,倒是讓他愣了一下,那聲音千回百轉地好聽,傳進他的耳中像是帶走細細密密的電流一般。


    林清繾怕他不習慣,低聲耳語囑咐著:“哥,他性格有點悶,你別放在心上,多教教他。”


    “我曉得的,你放心吧。”張帥拍了拍她的肩膀。


    …


    進去審訊室裏,李曉婷已經坐在了對麵,她今天還化了妝,看上去有氣色了不少。


    “今天我們叫你過來,是來談談鞠晴的事。你說,鞠晴在被害的前一晚和男朋友大吵了一架對嗎?”她聲音冷了下來,整張臉全然沒了往日鮮活的表情。


    “是。”李曉婷點頭,再沒有了多餘的話。


    “複述一下當時的情景。”祁宥接著說道。


    李曉婷低著頭,雙手緊張地交握在了一起,眉眼低順:“當時我關上門後,正好聽見鞠晴再說模特的事情,她問許浩她要進模特公司的事有沒有安排好,許浩說,不想讓她進去那個公司。”


    “你呢?身材這麽好,不想進去嗎?”林清繾支著頭,忽地插了一句,唇邊露出一絲笑來。


    …


    監控室。


    張帥盯著屏幕裏的三個人,轉頭對著蔣溯爾道:“這倆人又玩這個炸人家的話。”


    屏幕裏,兩人並排而坐,看起來有些登對,登對的刺眼。


    他霎時間就有了不想看下去的衝動,臉上的線條也跟著冷硬起來。


    …


    “我當然沒有。”李曉婷怔了一下,而後快速反駁,像是在急於否認什麽。


    林清繾和祁宥對視一眼,一顆雷,投入了湖麵,炸起了一片水花,又高又大。


    “李曉婷,你如果現在坦白的話,還可以爭取寬大處理。”她眉宇間透著著一股幹練,像是經常能抓住獵物的貓一樣。


    “我…我沒什麽好交代的。”對麵的人仍然在垂死掙紮。


    “我們已經審問過了鞠晴的男朋友,昨晚他們並沒有吵架,你走以後,他們討論的也是關於你的事。”祁宥雙手交疊放在桌子上,冷笑著,“你就別嘴硬了,出了鞠晴家後的監控我們已經調查過了,我們已經派人去找犯罪工具了。”


    李曉婷的麵色有些難堪,她一抬眸,正好對上那雙桃花眼,人人都說有桃花眼的人天生就有一種親切感,可如今她看著竟然覺得十分冰冷。


    她垂眸盯著自己的腳尖,灰敗著一張臉:“我殺了她,是我…”


    “我們倆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人人都說她性格孤僻,高傲清冷,我可憐她,我跟她玩,帶著她認識朋友。可憑什麽?憑什麽我和她在同一場聚會上認識了許浩,可她交上了許浩那麽有錢的男朋友?!她整天對我顯擺,說她許浩在我最想去的模特公司認識有人,可太愛她了不願意讓她出去工作!”


    “好!我低頭求她讓許浩幫忙讓我進去,結果那天晚上我一關門,正好聽見許浩在說這個!他說他不願意幫我!他說我對鞠晴不好,讓鞠晴離我遠點!如果不是她對許浩說了我得壞話許浩怎麽可能這麽說我!”


    “是她!是她忘恩負義!是她兩麵三刀!她就是個拜金女!”


    李曉婷越說越激動,到最後竟然歇斯底裏了起來。


    這樣的她讓林清繾十分觸動和震撼,原來還有這種奇怪的感情。


    “你不是她的好朋友。”她冷冷清清的坐著,眸中倒映著燈光,仿若是點了一盞佛燈,“你從沒有把她當成朋友,她隻是你顯示優越感的工具,你和她交朋友,隻是想讓別人的眼中覺得你是個貼心溫柔的人。你內心深處看不起她,因為你覺得你樣樣都比她好,直到許浩。許浩和鞠晴談戀愛了,你覺得你被超越了。”


    “所以…”她陰寒著一張臉,“你殺了她,然後用自己和她是朋友可她不願意幫你開脫,用她沒有朋友隻有你願意和她做朋友開脫。你主張無罪,你罪大惡極。”


    李曉婷的麵色在燈光下一片慘白,像是一隻翻了肚皮的魚,無力回天。


    “繾繾。”祁宥覺得她的情緒有些激動,轉頭安撫她。


    “剩下的事你解決吧。”她抬眸看了一眼李曉婷,是不屑,是憤怒。


    林清繾起身時,凳子在地板上劃下一道刺耳的聲音,好像是在地板上劃了一道好深好深的口子,好像是鞠晴被她刺中的傷口,好像是她眸中倒映著的自己,好像是當時麵目猙獰的自己…


    李曉婷顫著唇,目光全然呆滯,她從沒想到自己會變成這樣,她從沒想到。


    …


    林清繾出了那道門還覺得全身發軟,她覺得自己披了一身惡意。


    怎麽會有這種人?她竟然會不知道自己做的事又多惡毒!


    她煩躁地趴在桌子上,雙手捂著耳朵。


    對麵的座位傳來了聲響,她抬了頭,眉頭緊皺,眼底的疑惑浮了上來:“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去吸取經驗呢?你忘了之後你有一個節目要做?不看你怎麽會啊?”


    她這一連串的問號讓他莫名感到有些愉悅,唇角抿出了一個弧度:“我看了。”


    “看什麽了?審訊的過程隻是其中之一,後麵祁宥還有別的呢。”她不耐煩地擺手,“你快接著去看,不用管我。”


    “我看完了。”他眸中倒映著她的臉,白裏透紅,眼睛一眨一眨像是一隻貓。


    她見著勸不動了,索性又趴了下來,又想到了什麽,舉著一隻手:“對了,今晚我們倆留下來,你最好趁著現在就睡一會兒。”


    他嗯了一聲,坐了下來,透過隔板依稀能看見她的下顎和唇,上唇還有下唇,紅潤飽滿。


    他出來了,他看完了。


    因為她一出去,所有的畫麵都變得無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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