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外,傳來了人輕慢的腳步聲。


    林清繾心口一緊,突然覺得昨天不該聽信譚夢茵的話藏到屏風後麵。而後意識到,過了大半年,她竟然還能記得他的腳步聲。


    人就是如此靈敏,一旦熟識某個人,就連他靠近時的腳步聲都記得如此清楚。


    她的心跳砰砰砰,像是敲響的戰鼓,緊張又密集。她到底還是沒做好和他麵對麵的準備。


    如今,他們二人就隔著一扇屏風。屏風外的他,會是什麽表情?


    她向來不想麵對如此尷尬的局麵,可眼前的場景,已經讓她覺得手足無措。


    她扯了扯唇,想自嘲一下,卻發現自己現在已經笑不出來了。


    “誰在裏麵。”他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一下子把她帶到了夏天的那個晚上,她如同從池塘裏被人捕撈出來的魚一般,翻著慘白的肚皮無力地望著天,連月光都替她在身上撒了一層鹽。


    再一次,他讓她覺得自己想跑出來已經是徒勞。


    更何況,拜他所賜,她…已經不能再跑了。


    季蕭不知怎麽覺得呼吸有些急促,他心裏預感要有大事大聲。


    以至於他有些不敢跨過去看後麵那個人到底是誰。


    “再不出來,你的命就別想要了。”畢歲見自家王爺遲遲未動,又不想就這麽看著一條人命橫死在這裏,隻好出聲再次提醒。


    這句話讓林清繾不禁冷笑了起來,她咧著嘴,笑的極為難看,連笑聲都是抖得。


    可隻單單一聲冷笑,就讓他瞳孔一震,四肢百骸的血液全都逆流凝成了冰,也是那一刻,他才知道原來恐懼、無措、害怕、興奮是可以同時出現的…


    隻單單這一聲冷笑,就喚起了他無數個回憶。


    他第一次見她時,她眉眼低順著向他行禮;


    踏青那日她從馬車下來向他走來,那明豔的臉龐,黑亮的桃花眸帶著笑意,頭頂的流蘇珍珠簪花隨著她的動作搖晃,像是一隻隻蝴蝶在空中飛舞;


    太子生辰那日他當眾羞辱她時她破罐破摔的表情;


    她喝醉酒時緋紅的兩頰;


    她假意恭維他時眸中的忍耐;


    她生病慘白的坐著時的可憐…


    他走到了這步田地,她就在屏風後麵,可他不敢上前。


    “王爺想怎麽殺了我。”她譏諷地站了起來,微微歪斜著走了出去。


    他從沒想到真的麵對麵已經是這般田地了,他們到底是這樣了。


    這一切好像是一場夢,他渾渾噩噩地過著,可真的醒來了,卻發現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奇怪,她一步一步,分明是朝他走近,他卻覺得她越來越遠了。


    “王爺。”譚夢茵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方才問的,並非我本意。”


    “是我托譚小姐問的。”她定住了腳步,心平氣和下來,眸子往譚夢茵身上落著,“可惜連譚小姐都問不出來。”


    “為什麽?”他的目光錯綜複雜起來。


    林清繾繃著唇,還沒說什麽,那邊的聲音就已經開始替她回答了:“林小姐想為太子殿下打探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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