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啤酒喝完,特雷弗起身準備離開酒館,紮多克講述的故事令他很不舒服,那個乏善可陳的故事和講述者那拙劣的表述方式,還有故事中透露的細節,都不是什麽好的體驗,尤其是你與那故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的時候,那就更糟糕了。


    故事幾乎人人愛聽,但是自己成為故事中的人物的時候,感覺就不那麽好了。


    付賬的時候,他對老板問道:“給那個人一份湯,一塊麵包。”


    “誰?噢,是老紮多克,那個老騙子。”酒館的老板看向了特雷弗所指的方向,看到那喝著啤酒的紮多克,說到:“嘿,你也被那老騙子的故事騙到了,那充滿黃金與漂亮女人的天堂島,那是根本不存在的。”


    “老紮多克嘴裏根本沒有實話,他所有的經曆都是編造的,連他的名字都是假的,他原本不叫這個,紮多克這個名字是從某本雜誌上抄下來的,他把這個名字作為自己的名字,把他真正的名字掩蓋起來了,時間長了,所有人都把他叫做紮多克,以為這是他的真名,他真正的名字倒忘記了。”


    “哦,原來是這樣。”從老板嘴裏得知這件事,特雷弗沒來由地放鬆了一些,他沒有像如今這樣,在發現自己被騙之後竟然是放鬆的感覺:“嗯,來上一杯酒,你這裏最貴的酒,和我多聊聊那個紮多克的事情.。”


    那老板倒了一杯酒滑給了特雷弗,開始講述他知道的事情,講述早些年間關於紮多克的事情。


    “在我的父親像我這麽大的時候,紮多克就已經開始向其他人講述他的故事了,隻有一隻手的紮多克無法像其他人一樣正常工作,隻能用故事來騙人換取酒或者食物,但是當時他的故事和你們聽到的不一樣,和他現在講的不一樣,更加地血腥,更加地令人難以接受。”


    “那個故事中的紮多克並不像他現在描述的一樣,並不是是一個無知的幸運的倒黴蛋,他是一個非常有野心且野蠻的家夥,為了生存,他可以暗中偷襲一起籌劃著逃跑的人,隻是為了獲得對方身上的一件皮甲,而不是像你聽到的那樣,是獲得了他人的饋贈。”


    “他的逃跑的機會,是靠著出賣一起謀劃著逃跑的同伴所獲得的,一半的同伴被他出賣給了亞馬遜人,因為攜帶的食物和水不夠,他和其餘人謀殺了一個同伴……”


    “而且,關於那些神明的事情,關於奧林匹斯山上眾神的事情,當時的紮多克記得非常清楚,他雖然不識字,但是那些學者告訴他的事情,他記得非常清楚,因為那實在是太過褻瀆,太過震撼,聽了之後就令人無法忘卻,記憶猶新,即便是我,也能回憶起個大概。”


    “不過紮多克並不承認這一點,他總說自己把那些東西給忘掉了,但是誰知道呢,我有一次在他麵前把他曾經講給我的事情說了出來,嗬,那個老騙子,他竟然發怒了,整個人就像吃人的鯊魚一樣,那時候的我才真的相信他殺過人。”


    直覺告訴特雷弗,不要再繼續聽下去了,但是好奇心戰勝了心中那份隱隱的不安,驅使著他問出了一個問題:“關於奧林匹斯山上的神明的事情,紮多克都說了什麽。”


    老板回憶了一下,說到:“紮多克當初講的,他聽過那些學者的講述,那些記錄在天堂島書籍上的知識,那些被隱匿的曆史,被隱藏的真相。”


    “在這個世界剛誕生的時候,混沌中誕生了某位不知名的存在,而後混沌便變得有序,接著產生了大地之母蓋婭,蓋婭掌握著生育的權力,也是生命的象征,祂生下了第一代神王烏拉諾斯。”


    “烏拉諾斯是一個強大的存在,是宇宙的統治者,同時一個殘暴的存在,祂與蓋婭孕育的孩子克洛諾斯殺死了祂,因此,克洛諾斯成為了第二代神王。”


    “但因為祂是靠著弑父成為神王的,克洛諾斯畏懼著自己被自己的孩子推翻,同時為了防止自己的力量與權柄被子女分去,克洛諾斯將祂的孩子吃下,而其中一個被稱為宙斯的孩子被他的母親悄悄送走……這個孩子後來果然打倒了克洛諾斯,成為了第三代神王直至如今。”


    特雷弗打斷了老板的話,說到:“希臘神話,這個我知道。”


    “那些學者從天堂島的典籍當中看到最初始版本的故事,卻也是後人通過神明的隻言片語還原出來的,在曾經的時代,神明還行走於大地之上,人們能夠直接與神明接觸,與祂們溝通,但能夠獲得的隻有部分的真相,隻有大致的人物關係,事情的原貌已經不清楚。”老板說到:“當時的紮多克是直接複述學者們的話,措辭肯定比我的好。”


    “但是,天堂島的典籍中記載了,那些神明的形態,描繪了它們的外貌,那些都是非人的可怖存在,就比如某位居住在海底城市的神明,祂就擁有龍(dragon)的軀體,人類的手腳,鋒利的利爪,大象的頭,章魚的觸須,背後長著蝙蝠的翅膀,神話中的龍便是以祂的形象塑造的,龍那貪婪嗜睡的形象,趴在財寶上沉眠的形象便是指向的祂。”


    “神明們創造了各種生物來為祂們工作,我們聽過的神話中的怪物,都是神明的仆役;一位叫做普羅米修斯的神和其他幾位神明根據多種生物設計了人類,並從泥土中製造了人類,而宙斯注意到了普羅米修斯的行為,便模仿著創造了亞馬遜一族,祂用泥土塑造了亞馬遜人的身軀,賦予了她們靈魂,讓她們擁有了生命,並且可以和人類通婚,繁衍下來的後代將也會是亞馬遜人。”


    “但是就像神王們背叛他們的父親一樣,人類也背叛了自己的造物主,隻是人類根本沒有辦法也沒有力量去反抗神明,於是人類開始選擇遺忘神明,以人類為模板塑造了虛假的神明,將信仰轉移到了那些虛假的神明身上,這件事被記載為沙漠之誓,被記載為天啟事件,我們的神是虛假的,是被人為創造出來的。”


    “同時,他們還將那些神明賦予了人格化,挑選人來扮演那些神,將人的名字賦予那些神,並人類之軀來重演人類的事跡,從而扭曲了因果——不是人來扮演神,來重演神的事跡,而是人類的事跡被神化,然後將神明變成故事中的人物,那些神本來沒有名字,蓋婭、克洛諾斯、宙斯這些名字是扮演他們的人的。”


    特雷弗說到:“這是能夠做到的事情嗎?用手捂住雙眼,就認為世界不存在了,而且這是徹頭徹尾的異端邪說!”


    “這個我也不清楚,那是紮多克轉述的學者們的話,後來紮多克自己在向其他人講述這個故事的時候,也把這一段給隱去了。”老板說到:“根據學者們的推算,人類的曆史有五百萬年之久,曾經有過多次璀璨的文明,但是都在神明的怒火中消亡,隻剩下少許的人苟延殘喘,擴大種族的數量,在廢墟上建立新的文明,我們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的文明了。”


    說到這裏,酒館老板壓低了聲音,說到:“紮多克所講述的事情當中,最為異端邪說的,其實還不是那些,那些還沒有徹底發瘋的學者告訴他,我們、這個世界上的萬事萬物,其實都是不存在的,是烏拉諾斯的身體扭曲組成了我們,我們和空氣、和泥土、和水在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天空之神就是萬物之神。”


    “那些學者發瘋的原因就是這個,他們懂的太多,但是天堂島的書籍中記錄的知識卻違背了他們的認知,但是那些書籍上記錄的知識卻是對的,是真理,然後他們就瘋了。”


    特雷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有觸感、有輪廓、有溫度,這分明是真實存在的……


    付過了錢,特雷弗對老板說到:“給那老紮多克送一份湯和麵包。”


    老板收了錢,那錢付清了酒水和一份食物還有剩餘,便送了一份湯和麵包給了老紮多克,肚子裏裝滿酒水的紮多克原本想著今天晚上就這樣過去,從特雷弗那裏得到兩杯啤酒他已經足夠滿足了,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紮多克對著已經離開的特雷弗表示了感謝,然後開始大快朵頤,把麵包掰開,泡進湯裏,等它吸滿湯汁之後才向嘴裏送。


    和把饅頭泡到菜湯裏一樣,都是窮人的吃法,窮人吃的麵包可不是好東西,粗糲難以下咽,以不同的比例混著鋸末,吃上一塊向下咽的時候直拉嗓子,沒有湯來泡進行軟化,必須配上豬油,把豬油塗在麵包上。


    但是,紮多克吃的太急了,他也太長時間沒有正常地吃上一頓飯了,一塊並沒有被軟化的那麽徹底的麵包卡在他的喉嚨裏,他無法將它咽下去。


    看到紮多克那被噎得臉發紫的表現,周圍一群酒鬼沒有一個去幫助他的,反而看著他的樣子哈哈大笑,用他出醜的樣子取樂,直至紮多克沒有了呼吸,倒在了地上。


    ……


    史蒂夫·特雷弗雖然跟隨著飛行編隊進行著轟炸任務,但是他不僅僅是一個飛行員,還是一名間諜,轟炸任務其實也是對他的一次掩護,讓他能夠順利地潛入兵工廠中,用來獲取敵方關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研究資料,並以此來進行針對性的破解。


    或者,直接將那些研究資料拿來使用。


    但是他的潛入失敗了,雖然獲取了重要的研究筆記,但是他的存在也被發現了,匆忙之下,他隻得駕駛著飛機,倉皇逃竄……


    天堂島之上,黃金的宮殿內,戴安娜從睡夢中醒來。


    這座黃金的宮殿原本隻允許少部分的人進入,隻有女王希波呂忒能夠在其中留宿,但是這一切都在戴安娜誕生之後改變了,這位流淌著神之血的少女是這座島嶼上最為尊貴的存在,即便身為女王並且孕育了她的希波呂忒也不如戴安娜尊貴。


    因此,黃金的宮殿成為了戴安娜的所有物,隻有她才允許居住在這座宮殿裏。


    神明的賜福讓她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造物,擁有著大地與豐收女神德米特爾賜予的神力,智慧與戰爭女神雅典娜賜予的智慧與勇氣,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賜予的獵手的心靈,愛情與美貌之神阿弗洛狄忒賜予她美貌與愛心;聖火女神赫斯提亞賜予她真理的聖火;眾神使者赫爾墨斯賜予她神速和飛行能力。


    有著神明的賜福,戴安娜是不會做夢的,夢神是不會將夢境送給作為神之子的她。


    但是,戴安娜一旦做夢,夢境中的事情必然會發生,或者是宙斯神向祂的女兒發出的啟示,因此,在戴安娜入睡的時候,身穿白色長袍,也就是把床單披在身上的祭祀會靜靜地守候在一旁,觀察著戴安娜的睡姿,從而判斷戴安娜是否做夢。


    很顯然,這一次戴安娜又做夢了,白袍的祭祀快步走出了宮殿,將這件事通知了女王希波呂忒。


    女王希波呂忒以最隆重的裝扮進入了宮殿內,她穿著火神交易給天堂島的戰甲,披著金色的鬥篷,頭上戴著站冕,她以一種母親的口吻對戴安娜說到:“我的女兒,你又夢到了什麽。”


    “母親,我夢到了戰爭。”


    戴安娜看著自己的母親,認真地講述自己的夢境:


    “我夢到了邪惡的存在,它盤踞在戰爭的陰雲之後,等待著獵物之間的廝殺,獵物的每一次撕咬,每一次流血,都是它的資糧,讓它的力量不斷壯大,直至成長為無法撼動的龐然大物,它會暗中噴出毒物,讓獵物們撕咬得更加劇烈,然後在獵物中的一方衰弱的時候,它才會真正地顯露麵目,加入其中的一方,以獲勝者的姿態吞噬掉獵物。”


    “但是,它並不會就此停歇,它隻有在戰爭中才會長大,不斷地掀起戰爭,讓上百萬乃至更多的人死於戰爭當中,死於它的手中,以他們的靈魂與鮮血變得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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