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雲峰山下有個小村莊。村莊裏有個姑娘。姑娘年十七,長年累月的幹活,那雙纖細的手結了老繭。


    麻布衣服碎花褲,兩條辮子搭在肩上。嘴裏哼著小調,蹲在河邊洗衣服。


    “姑娘。洗衣服啊。”


    “哎。伯伯好。”她禮貌的點頭回應。問候的人扛著鋤頭遠去。她舉著木塊有一下沒一下的捶打衣服。清澈的河水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在鵝卵石上閃著青白的光。水波一圈圈蕩漾開來,撞著石橋又慢慢折回來,淡淡的消失在水麵。


    一圈圈的水波把姑娘清秀的臉折疊成一副怪異的圖案。就像一麵哈哈鏡,硬生生的把她的臉錯生開來。


    這會兒她舀了捧水洗臉就聽見橋上有人在問。“姑娘,奶奶還好吧。”


    石橋上,一個婦女牽著她幾歲的兒子。蹦蹦跳跳的蠻子揮著手叫她:“姑姑好。”


    “哎。蠻子真乖。”她笑眯眯的點頭有對著那婦女說到:“奶奶很好。”


    “能下床嗎?”


    “還不能呢。”


    婦女開始麵露難色。“姑娘你看。我帶著蠻子,整天還要忙裏忙外的,田裏又快插秧了……實在是……煩你多費費心。”


    “不麻煩,不麻煩。嫂子辛苦了。”聽了這話婦女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牽著她的蠻子走了。直到那身影遠去了,姑娘才露出滿臉愁容,歎息著摸著手心裏的水泡。


    河邊的歌聲消失了,空蕩蕩的石橋下傳來梆梆的聲音,一起一落很有節奏。那是姑娘在敲打衣服。


    咚。波紋一圈圈的蕩開,觸到姑娘的手。她擦擦臉,抬起頭。橋上,一少年正樂嗬嗬地看著她。


    “你幹嘛向我扔石頭?”


    少年不答,似乎感覺濺她一身河水很有趣。又撿起一塊石頭。


    咚。姑娘濺了一身水花。


    “你怎麽這樣啊?”姑娘站起來,忿忿道:“喂,你是誰啊?”


    “鵝鵝鵝……呃……”少年的笑聲很怪異,像鳥叫,更像是吃壞了東西傷了嗓子。


    姑娘甩甩臉上的水珠用手舀水潑向他。無奈他現在橋上,拋出的水就像一簾雨幕洋洋灑灑落在河中。少年不說話,坐在橋邊,晃著雙腿望著她隻是笑。


    “我從沒見過你。你是不是不常出門啊!”村裏不出門幹活的人在少數。看他呆呆的樣子像個癡兒。


    “你叫什麽?家住在哪裏?”


    “你為什麽看著我笑啊?”


    一番交流下來,她確定他就是癡兒。隻有傻子才會盯著人笑,一句話也不說。他間或搖晃著腦袋,用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她。


    “算了,我就不跟一個傻子計較了。”姑娘蹲下來繼續敲打衣服。


    少年呆愣地看著水裏的倒影,不時揉揉肚子。


    “你餓了嗎?”


    少年從自己的影子裏回過神來。舔舔嘴唇,使勁地咽咽口水。


    她聽見肚子咕咕的聲音。搖搖頭,笑道:“傻歸傻,還是知道自己餓了。回去吧。”


    “姑娘,還洗衣服呢。”


    “嗯。伯伯。你知道這小夥是誰嗎?”她抬起頭,伯伯已經薅完草回去了。


    “不知道。沒見過。”伯伯細細看著他,搖搖頭,走了。少年的目光好奇的在他們身上徘徊,他站起來跟著伯伯走了幾步,又靠著橋邊坐下來。


    伯伯見他跟上來,揮揮手,示意他走開。“這是個傻小子吧?他家人會找上來的。”


    姑娘洗完衣服,把木桶往背簍裏一放,抱著盆就準備回家。見那少年坐在橋邊可憐巴巴的望著他,心裏不由同情。


    姑娘說:“跟我回家。”他站起來,眼裏有一抹亮色,遠遠的跟在她身後。


    一顆紐扣從她的背簍裏掉出來。


    他撿起地上的紐扣追上去。“姑娘……”她回頭對他淺淺的笑。他紅了臉,悄悄的把紐扣塞進兜裏。


    我跟你回家。他輕輕地動動嘴唇。


    院壩前搭著許多用竹子做的小架子。姑娘抖抖衣服,利落的把它們掛在架子上。


    “姑娘,我餓。”她聽見身後清脆的聲音,扭過頭好奇的看著他。


    “你為什麽這樣叫我?”


    “剛才,伯伯這樣叫你。”少年的神情有些羞怯。


    “好吧。大家都這樣叫我。姑娘姑娘的。我也習慣了。”也許是稱呼聽著親切,姑娘抿著嘴笑了。


    “我餓。”他站在旁邊委屈的說了一句。


    見他委委屈屈的模樣,姑娘樂了。“剛才我問你了,你什麽也不說。現在倒好姑娘姑娘的叫著。你這聲稱呼啊,我可擔不起,我還要給你做飯吃。”


    “嗯。”見他抿著嘴傻笑。內心不由又好氣又好笑。


    “等我把衣服曬了就給你做飯吃好吧?”少年點點頭,安靜的站在旁邊。


    姑娘晾好衣服,從架子下提著背簍鑽出來。


    “哎喲!”她眉頭緊蹙,扔了背簍,不停的吮吸著手指。少年一驚跑過去。她的手指上正冒著星星點點的血色,清秀的臉上掛著白色的水珠。白如雪,紅勝血玉。見血珠順著她的手掌往下滴,他伸手去按。


    “別碰。這是竹簽紮肉裏了,怎麽能按呢?你呀,真是傻子。”姑娘見他一臉茫然,怪自己說錯了話傷了他的自尊。


    “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搖搖頭,隻是笑。


    “見你整天傻了,不知愁的。叫你愉悅好不好?”


    “嗯。”他點點頭,為自己有了名字很開心。


    “不愧是……愉悅啊。整天就是開開心心的。”姑娘找來針,把手指裏的竹簽挑出來。他就在旁邊看著,瞧見手指上的血跡不時用嘴吹吹。


    “疼嗎?”姑娘問。


    “疼。”


    於是,姑娘笑了,眼角彎彎的,嘴角邊兩個小小的酒窩。他看著她,用手戳戳自己的臉。並沒有兩個小酒窩。


    “你呀,還真是小孩子脾性。幾歲了?”


    他搖搖頭:“不知道。”


    “這麽大個也不小了。我忘了你還餓著呢。我這就去給你做飯。”她簡單的包紮了下傷口,進了廚房。愉悅站起身,立刻跟了進去。


    愉悅照著姑娘的樣子笨拙的往灶爐裏扔木材,火星飛濺。嚇得他抱著腿往後跳。


    翻騰的鍋裏霧氣繚繞,姑娘往開水鍋裏扔麵條,小菜,用筷子輕輕攪一攪。白花花的麵條在鍋裏打轉。笑嗬嗬的問:“你是不是從沒做過飯呀?怎麽偷著跑出來了?”


    盤子裏煎好的雞蛋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愉悅盯著金燦燦的雞蛋直咽口水。


    “不回答我,看來你也是餓的不行了。”姑娘把麵條撈進眼裏,撒上拌料,蓋上煎蛋。“好了,吃吧。”


    怎樣才能找到他的家人呢?姑娘一臉愁容,看著蹲在牆角吃的狼吞虎咽的愉悅。


    對了,村裏有大喇叭啊。找村長去。


    大喇叭沒有喚來愉悅的家人,隻有聞聲趕來的阿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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