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少緣看到那些突厥騎兵把糧車和戰馬都聚攏在了一起之後,便退了回去,而突厥軍隊士兵的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一種濃烈的殺意。


    葉少緣情知不妙,便大聲的喊道:“耶律將軍,此次隻是為了交換俘虜,你竟然帶了這麽多人來,難道是想趁著交換之後,趁機來個屠城盛宴不成?”


    耶律納吉臉上一怔,他思量好的計策居然被葉少緣一眼看穿,他心中不禁對葉少緣產生了一絲敬意。


    “你放心,我說過這些兵將隻是來保護郡主的,絕對沒有其他的意思。還請你快點派人來出來交換吧!”耶律納吉神色淡定,朗聲說道。


    葉少緣看到突厥那些精銳的騎兵,他的擔心實在不能單憑耶律納吉隨便的一個承諾就去消除了,他高聲對耶律納吉喊道:“耶律將軍,為了郡主的安全,還是勞煩你把部隊退後五裏,待我收了這些糧車和戰馬,再放了你妹妹不遲。”


    耶律鳳蘭神色一慌,生怕葉少緣反悔,連忙說道:“葉少緣,你是不是又想耍賴?快點放了我!”


    葉少緣看到耶律鳳蘭開始掙紮,便用手中的匕首用力的頂住了她的後腰,輕笑一聲,說道:“耶律小郡主,你別害怕。君子一言,快馬一鞭,我不會耍賴的,會依約放了你的。不過,要等到我認為安全的時候。”


    葉少緣說完這句話,便又將棉布塞進了耶律鳳蘭的嘴裏,牢牢地把她的嘴給堵住了,讓她說不出話來。


    耶律納吉勒馬於城下,雙眼凝望城頭,緊緊的握住了手中的長戟,看著自己的妹妹又被堵住了嘴巴,他的計策也被葉少緣給識破了,他的心裏早已經氣急敗壞,他本想一不做,二不休,就此帶著大軍衝殺進去,可是一看到耶律鳳蘭那張最為熟悉、親切的臉龐,心裏便湧上了一股子強烈的親情。他雖然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武將,但是當他聽說耶律鳳蘭被俘時,他就毫不猶豫地從自己的戰利品中支出了三百車糧草,一千匹戰馬,迅速地跑來交換。


    耶律納吉其實也很為難,他知道,一旦耶律鳳蘭被俘的消息傳到身為燕王的耶律俊的耳朵裏,本就忌憚他的耶律俊,恐怕會借此機會來打壓他。他是大突厥的第一武士,同時也是燕王的弟弟,在戰場上立過無數的汗馬功勞,使得他在軍隊中的威信極高。功高震主,就為這一點,耶律俊一直都很提防他,若不是他四哥耶律恪從中周旋,他又怎麽能以鎮北將軍的職位統領數萬大軍呢?


    耶律納吉很清楚自己的處境,所以他必須將此事嚴密封鎖,一來可以迅速地救回他的妹妹,二來也不至於有什麽把柄落在耶律俊的手上。當他聽到葉少緣讓他退後時,他隻能乖乖地退後,盡管他不是很情願。


    耶律納吉恨恨地咬了咬牙,將手中的方天畫戟指向了城樓上的葉少緣,臉上青筋暴起,大聲叫道:“耶律鳳蘭要是少了一根頭發,我耶律納吉勢必帶著這一萬鐵騎,橫掃周邊郡縣,屠殺你們的百姓,以雪我心頭之恨!”


    葉少緣聽到耶律納吉拿周邊郡縣的百姓來要挾他,他也來的氣,伸出一隻手,在耶律鳳蘭的頭上拔下了一根頭發,衝耶律納吉大聲叫道:“耶律納吉!你看這是什麽!我剛剛從你妹妹的頭上拔下了一根頭發,你又能奈我何?你要是不撤軍!老子就把你們大突厥的郡主吊起來,看你又能怎麽樣。”


    耶律納吉眼睛瞪得大大的,怒氣更盛,可耶律鳳蘭還在對方手中,他萬一沉不住氣,隻怕會傷害到耶律鳳蘭,那他自己也就離死不遠了。他強忍住了心中怒火,將手中的方天畫戟一舉,調轉了馬頭,對身後的部隊說道:“全軍後撤五裏!”


    一聲令下,突厥軍隊的所有士兵全部後撤,耶律納吉單騎立在城下麵,朝城樓上喊道:“我已經讓他們都退了,你們快點把耶律鳳蘭給放了!”


    葉少緣讓葉元、葉寶、風鴿等人去接收糧草和馬匹,自己卻仍舊挾持著耶律鳳蘭,眼睛緊緊地盯著耶律納吉,生怕他有什麽鬼主意。


    “你到底想怎麽樣?我都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做了,你為什麽還不把耶律鳳蘭給放了?”耶律納吉看葉少緣一動不動,緊緊地拽著耶律鳳蘭,將手中的方天畫戟便舉了起來,大聲叫道。


    葉少緣嗬嗬笑道:“耶律將軍,你是大燕第一武士,武力過人,無人能及。我這麽做,也是為了以防萬一。你要是突然發難,我這些兄弟,又怎麽是你的對手呢?暫時委屈一下令妹,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放她不遲。”


    “你!”耶律納吉聽到這話,覺得葉少緣太過狡猾,便怒氣衝天大聲叫道,“你到底是放還是不放?”


    葉少緣見耶律納吉動怒了,他座下的那一匹駿馬更是在抬著蹄子,似乎要猛然發作。他急忙將匕首挪到了耶律鳳蘭的脖子那裏,大聲地叫道:“耶律納吉!你千萬別亂動,你要是敢動一下,我就立刻殺了你妹妹,大不了來個魚死網破!”


    高唐城的北大門洞然打開,葉元、葉寶、風鴿領著一百號兄弟急忙衝了出來。葉元、葉寶率領二十個乞活軍士兵結成了一個戰陣,守衛在糧車的周圍,風鴿則帶著人迅速地將糧車和馬匹拉回了城內。葉元、葉寶等人,這才徐徐地退到了城中。


    耶律納吉立在城下,沒有一絲的動作,心中卻充滿了怒火,他若不是為了自己著想,一定要救出耶律鳳蘭,換做葉少緣手中的是其他人,他根本不屑一顧。


    城門又重新關了上去,葉少緣仍舊挾持著耶律鳳蘭,而葉元、葉寶、風鴿等人則不再上來,而是騎上那些馬匹帶著糧車便朝南而走。


    “耶律將軍,勞煩你派五百騎兵遠遠地跟隨著我,但是你自己不能來。隻要我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會將你妹妹放了。”葉少緣衝耶律納吉喊道。


    耶律納吉的眼中滿是怒火,大聲地吼道:“賊將!你到底要怎樣?”


    葉少緣嗬嗬笑道:“很簡單,你隻需派出五百騎兵跟隨我,我渡過黃河之時,自會將郡主放回去。耶律將軍,你也別動怒,我這也是出於自保。如果我現在就將你妹妹放了,以你的性格,你會放過一個曾經要挾過你的人嗎?”


    耶律納吉聽葉少緣說的也合情合理,他本來就計劃著隻要敵人那邊一放人,他就立刻帶著部隊衝殺過去,將他們全部斬殺,不想被葉少緣一語道破。此時,耶律納吉聽到葉少緣道出了他本來的心意,見他身上穿著乞活軍的普通士兵的衣服,不禁對眼前這個要挾他的人又敬又怒。出於自保,這話似乎更適合他,他受到耶律俊的排擠,若非耶律恪從中周旋,隻怕他也不會活到現在。


    耶律納吉強壓住了內心的怒火,大聲地說道:“大唐已經行將枯木,我大軍也已經開始南下,這大河以北,隻怕無人能敵。你要渡過黃河,就暫且讓你渡,一旦大軍結束了河北的戰事,我們便會朝大河以南發展,到時候,我一定要親自殺了你。”


    葉少緣嗬嗬笑道:“能與耶律將軍一戰,也是我所希望的,不過,我剛才提的條件,還請耶律將軍務必遵循。當然,你要是信的過我,不派兵跟隨也成。”


    耶律納吉冷冷地“哼”了一聲,將手中畫戟一舉,從高唐城外道路兩邊的樹林裏便湧出了一千騎兵,他們迅速便集結到了耶律納吉的身邊。


    葉少緣見到這一幕,並不感到詫異,因為他早已經看出了耶律納吉的詭計,所以才沒有把耶律鳳蘭立刻交換給耶律納吉。


    耶律納吉調轉了馬頭,朝身後的騎兵叫道:“你們留下五百人,緊緊地跟著郡主,務必迎回郡主,若是有什麽閃失,提頭來見我!”


    一個騎兵都尉策馬來到了耶律納吉的身邊,怯怯地問道:“將軍,你就那麽相信那個漢奴嗎?萬一他不把郡主給放了,那該怎麽辦?”


    耶律納吉扭頭看了一下葉少緣,淡淡地說道:“他是個聰明之人,他應該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我們現在是在大唐的土地上,你們盡管跟在他的後麵,不論發生了什麽事情,都不許插手,隻需安全迎回郡主,我重重有賞。”


    那個騎兵都尉厲聲說道:“將軍放心,我等一定安全迎回郡主!”


    耶律納吉又細細地看了一下高唐城,除了城樓上的葉少緣和耶律鳳蘭外,再也看不見任何一個人,更沒有聽見任何聲音。他對身後的士兵說道:“高唐城是一座空城,你們一定要把守好四個城門,隻要見到他帶著郡主出城了,便跟過去。”


    耶律納吉說完之後,便留下了一個騎兵都尉和五百騎兵,他帶著剩下的士兵便向著來時的路撤了回去。


    葉少緣見耶律納吉退去了,城下的五百騎兵也迅速分開了四隊,三隊朝著不同的城門而去,一隊還留在原地。他長舒了一口氣,伸出一隻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輕輕地說道:“好險!”


    其實,葉少緣一直在提心吊膽,他生怕自己出現了一點紕漏,也怕自己要挾不住耶律納吉,如果他知道耶律鳳蘭對耶律納吉是何等的重要的話,估計他會換到更多的東西。隻是,做為現代人的葉少緣來說,他看到的是耶律納吉風光的一麵,又怎麽會知道耶律納吉的真實處境呢?


    “郡主,咱們走吧!”葉少緣衝耶律鳳蘭嘿嘿笑了一聲,淡淡地說道。


    葉少緣推著耶律鳳蘭走下了城樓,城樓邊停放著兩匹戰馬,一匹是普通的戰馬,另外一匹這是耶律鳳蘭的火風。


    火風見到耶律鳳蘭從城樓的階梯上走了下來,便乖乖地走到了階梯旁邊,期待著耶律鳳蘭騎在它的背上。


    葉少緣見到這一幕,嗬嗬笑道:“乖乖,這還真是一匹寶馬啊,竟然如此通曉情理。郡主,這馬是不是傳說中的千裏馬啊?”


    耶律鳳蘭“嗯嗯”了一聲,點了點頭,眼睛眨巴眨巴的,就是說不出話來。


    葉少緣看了也覺得挺難受的,便道:“郡主,先委屈你一下了,我現在還不能將你嘴裏堵著的布給拿出來。”


    耶律鳳蘭本來很期待的目光,突然變得凶狠起來,似乎要將葉少緣生吃了一樣。


    葉少緣隻是嘿嘿笑了兩聲,便不再理會,他將耶律鳳蘭抱在了火風的背上,然後自己也騎著了火風的背上,將耶律鳳蘭牢牢地抱在自己的懷裏,生怕她會逃脫了自己的控製。盡管耶律鳳蘭十分的不情願,卻也無能為力,她現在畢竟還是個俘虜,全身受製於人。


    葉少緣和耶律鳳蘭同乘一匹馬,手臂穿過了耶律鳳蘭的腰間,光著的手臂能感受到耶律鳳蘭腰部的纖細,心中也是開心不已。


    葉少緣雙手拽著馬韁,將另外一匹戰馬的馬韁給綁在了火風的馬鞍下麵,大喝一聲,便朝南城門而去。


    南城門是虛掩著的,葉少緣騎著火風,一溜煙便衝了出去。他剛一衝出去,便看見了一隊突厥軍隊的騎兵從另外一個城門的角落裏轉了出來。那突厥軍隊的騎兵用鮮卑話嘰裏咕嚕地喊了一聲,之後,葉少緣便聽到了背後傳來的陣陣的馬蹄聲。他回過頭看時,那批突厥軍隊的騎兵已經被他撇開了好遠,但是卻始終跟隨著他。


    從長塘城一路向南,大概四十多裏的地方,有一個渡口,那個是黃河的古渡口,叫做風陵渡。


    葉少緣一路上挾持著耶律鳳蘭,追出了七八裏地,便追上了葉元他們。於是,便一起同行,還放慢了前行的速度。因為在他們的後麵有五百突厥軍隊的騎兵遠遠地跟著,他們不能太過著急,隻要到了風陵渡,便可以渡過黃河了。


    葉元和葉少緣並馬走著,不時回頭張望著那隊突厥軍隊的騎兵,然後對葉少緣說道:“將軍,既然我們已經脫險了,又換來了糧草和馬匹,這個郡主我看不放也罷。依我看,不如將軍把她娶了吧。”


    耶律鳳蘭使勁地搖頭,眼睛裏冒出了恨恨的凶光,一直緊緊地瞪著葉元。


    葉少緣嗬嗬笑了兩聲,然後搖了搖頭,說道:“大黃,你說的我不是沒有想過。不過,我們既然收了耶律納吉的糧草和馬匹,咱們就一定要把她放回去。現在郡主雖然在咱們手裏,可她是個燙手山芋,我們隻求安全渡過黃河,我可不希望這樣一直被突厥人追著。”


    葉元回頭看了看後麵的突厥軍隊騎兵,十分不樂意地說道:“將軍,這些突厥人,跟鬼魂一樣,一直跟著我們,要不要我們來個伏擊?”


    “伏擊?不用,他們不敢靠近,是我專門讓他們跟著的,如果不這樣的話,耶律納吉也不會輕易放我們走。”葉少緣解釋道。


    葉元不再說話,策馬跑到了隊伍的最前麵。


    “嗯!嗯!唔!”


    耶律鳳蘭使勁地發出了這種聲音,似乎很想說話。


    葉少緣嘿嘿笑了兩聲,然後道:“郡主,再委屈你一下,等到了黃河邊我就放了你,你也可以徹底地自由了。”


    一行人繼續前行,在他們身後則遠遠地跟著一支突厥軍隊的騎兵,一支保持著那種距離。


    大概半個時辰,他們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從另外兩條大路上陸陸續續走來了許多百姓。那些百姓的臉上都顯得很是疲憊,帶著隨身的包袱,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攙扶著老人。


    葉少緣此時走在隊伍的最前麵,他看到了一條寬闊的大路,路上擠滿了從另外兩條路上走來的百姓。這些都是難民,向南逃難的難民,也是葉少緣一早便預料到的,這些成千上萬的難民把道路堵的水泄不通。


    陌生的道路上,堵滿了這些無歸宿的民眾。他們是難民,為了逃避戰亂而被迫南遷的百姓。日光下麵,他們拖著沉重的影子,三五結群,四六為伴,緩緩地行走在大路上。骨瘦如柴的老人,抱著剛滿月的嬰兒,身邊還跟隨著年齡不一的孩子。年邁滄桑的臉上,顯出了許多無奈,他們隻能靜靜的,孤寂的,向前行走著。


    衣衫襤褸的百姓中,很少能看見青壯的漢子,他們這些人中多的是老人、孩子和女人。。滿染征塵的服裝,一張一張兜著陰影的臉皮,他們如同沒了靈魂的軀體,眼睛裏看不到一絲的希望。


    葉少緣和他手下的部隊,停靠在了那裏,望著這如同潮水一般不斷向前湧的難民,他們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才好。


    葉少緣回頭看了一下後麵突厥軍隊的騎兵隊伍,他們也遠遠地停靠在了後麵的路上。他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淡淡的說道:“這會兒齊六應該已經到黃河邊了,我先讓他收留難民,也不知道情況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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