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有點興奮,這次他的審美終於和紀封達成了一致,看起來他們都在覺得許蜜語的笑容很美。


    許蜜語的無端發笑讓大姐大姐夫雙雙發毛。


    許蜜子對許蜜語問:“老三,你在那笑什麽呢?說實話我和你二姐都覺得你現在變得真有點太不像樣子了,你是受什麽刺激了嗎?怎麽一下對爸媽、對姐姐弟弟,全都六親不認的!你說你不管我們不管父母,也行,我們認了;但你連蜜寶都不管,我看你就是鬼迷心竅了,他可是咱老許家的獨苗和指望!哎老三你聽沒聽見我跟你說話呢,你到底在那陰陽怪氣笑什麽呢?”


    許蜜語轉回頭,還是那樣地笑著,對許蜜子說:“我在笑,當我跳脫出原來的自己,站在外麵看著我和你,我們這所謂的‘家人’關係,我忽然發現那個人曾經說的一點都沒錯。我的原生家庭真的就是一灘爛泥,而我卻要在爛泥裏找存在感、找認同和關注,我真的是有夠缺愛的。”


    薛睿聽著這話,轉頭看眼紀封。他好像聽得很專注,已經把報紙徹底放下了。


    坐在他們前麵的許蜜語頓了頓後,收起笑容,正色說道:“謝謝你們,大姐、大姐夫,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們。謝謝你們和焦女士的自私,讓我下定決心從今天起,更要好好愛我自己。你們以後,凡事靠自己吧,如果下周你們真的失業,請你們自己去找活幹,不要再聯係我,我不會再接你們的電話,也不會再幫你們任何忙。你們不要企圖學焦女士,想通過找我麻煩逼我妥協,你們隻要敢這麽做,我就敢加倍奉還,到時一定是你們比我更加不好過。以上我說到做到。”


    曾經她希望拉許蜜子和許蜜男一把,想讓她們也從重男輕女家庭的洗腦魔咒裏清醒過來。


    但現在看,已經沒有必要了。她們儼然已經成為了和焦秀梅一樣自私的人。


    從小到大,她都覺得大姐二姐比她過得好,因為父母更疼愛她們。


    可如今重新回頭去看,大姐二姐真的過得比她好嗎?其實不是,她們隻是顯得過得比她好,因為她們無條件接受洗腦。


    不像她,她雖然看起來懦弱,但其實她一直都有在無聲而微弱地反抗,她想要得到和弟弟一樣的公平,她想要讀書,她必須要讀大學。從小到大因為這些反抗,所以她才格外不被父母待見。到此刻她驚喜地發現自己原來沒有那麽不堪到底,因為她骨子裏從來沒有放棄過想要自救,隻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方法和方向。


    而大姐二姐,她們接受一切,她們在讓自己變成和焦秀梅一樣的人——受重男輕女思想壓迫長大,而後自己也成為重男輕女的人。曾經受害,然後變成一樣的加害者。


    許蜜語原來覺得自己可憐,但她現在覺得大姐二姐才真正可憐。她們不僅可憐,還不自知。她們心甘情願被家裏壓榨做扶弟魔,還要覺得從扶弟魔魔咒裏走出來的她是個大逆不道的另類。


    她們在漸漸變成又一代的焦秀梅。


    許蜜語慶幸自己從這樣的家庭裏逃出來了。她自救成功。可是眼前大姐好像將永遠執迷不悟下去。


    那就算了,索性以後彼此一刀兩斷,各過各的人生吧。


    許蜜語把話說清楚後,打算起身離開。


    忽然又想到了什麽,於是她沒急著站起來。她看著許蜜子和大姐夫嚴肅說道:“還有,我從家裏那攤爛泥掙紮出來,掙紮到現在這個職位,不是靠和誰曖昧換來的,請你們以後說話有點素質也留點口德。”


    她說完這些話立刻起身,不去看許蜜子和她丈夫驟然變掉的臉色,不理會他們即將要對她展開的荒謬譴責。


    她站起來就向後轉身,準備回大堂繼續工作。


    可是剛轉過身她就不由愣住。


    她看到角落那桌,剛剛過來時被舉起的報紙已經放下去了。而在那裏坐著的人,居然是紀封和薛睿。


    她看著紀封,想到剛剛許蜜子對她說的關於和領導之間有曖昧的話,一下子渾身難受起來。她和馮凱鑫這個垃圾原領導之間沒有任何曖昧。但她和紀封這個現領導、現老板之間……卻曾有過意外的一夜情,而且她當上主管也是紀封提拔的她……紀封會不會因此而誤會是在說他??本來他最近就一直在懷疑她有意勾引他,現在這麽一搞,她好像更說不清了……


    她整個人都窘迫極了,連忙收起眼神,手捏著衣角,腳步加快地從他們旁邊小跑著離開。


    大姐大姐夫被許蜜語剛剛和他們做決斷的狠厲氣場震到了,震得他們一時沒敢胡攪蠻纏下去。他們終於確認,許蜜語再也不是個好捏的軟柿子,他們現在已經惹不起她了。


    他們憤憤不甘地看著她的背影胡亂罵了幾句“我看她就是瘋了,六親不認的混蛋東西”後,也隻好怏怏地離開了。


    咖啡廳裏隻剩下紀封和薛睿兩個人。


    薛睿看著紀封也轉頭看向大堂的落地玻璃外,看著許蜜語剛才曾經看過的外麵景色。他的嘴角似乎還微微翹了起來。


    他好像有點沉入自己世界的樣子。


    薛睿審時度勢,考慮著到底要不要打破紀封的世界。


    最後他還是忍不住叫了一聲:“老板?”


    “嗯?”紀封留個側臉給薛睿,看著外麵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您手機震動好半天了,是您母親打來的……”


    紀封轉回頭,垂眼看了下,放在桌上的手機正在不依不饒地震動著。


    他有些意外今天他居然沒有感知到這麽強烈持久的震動。


    他把電話接通,耐著性子聽母親在另一邊對他說事情。


    聽完掛斷電話,一轉頭他就迎上了薛睿兩個黑洞似的、充滿探索欲的眼睛。


    “老板,您剛剛看著外麵,在想什麽啊?我看您好像在笑呢!”


    紀封冷眤他一眼,麵無表情道:“再這麽八卦,我就把你送去剛才他們說的那家亂七八糟的旅行社。”


    薛睿立刻噤聲。


    紀封起身,告訴薛睿:“上樓。準備一下,等會我得出去。”


    薛睿趕緊收拾東西跟上去。


    電梯裏,紀封看著不斷跳躍著的層數想著薛睿的問題。


    剛剛他看著外麵,在想什麽呢?


    倒也沒想什麽。或許隻不過是在為一個不怎麽相幹的女人的變化,感到有那麽一絲欣慰吧。


    紀封上樓後告訴薛睿準備好車,兩小時後他要去機場。


    剛剛在樓下他接到母親封雪蘭的電話。封雪蘭告訴他,她兩小時後在星市機場下飛機,讓紀封趕在她落地時過去接她回家。


    紀封沒有問母親什麽時候走的,又是幹什麽去了。她肯出去走一走分散分散情緒,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希望以後母親也能多來點這種說走就走的旅行。


    辦了會兒公,時間差不多了,他帶著薛睿下樓出發。


    車子到達機場時,正好是飛機該落地的時間。


    紀封給母親封雪蘭打電話,問她等下從哪個通道出來。


    封雪蘭到這時才對他實話實說:“其實讓你去機場不是去接我的,我人在家呢。是讓你去接我和你爸一個老朋友的女兒,她剛從國外回來,家世很好,跟我們家門當戶對。她本人也很好很優秀,名字也好聽叫蔣芷純,今年才二十四歲,年輕漂亮不說,還聰明有能力,一直在國外做音樂的,雖然年輕但都已經辦過全球巡演了,這次她就是趁著巡演中途的間歇回家來待一陣兒。她真的是個很完美的姑娘,正好符合你的那些擇偶標準!”


    紀封皺著眉聽完母親一口氣地推銷。被母親騙過來變相相親,這讓他覺得很不爽快。


    電話還沒掛斷他已經對前麵薛睿交代:“調頭,我們回酒店。”


    手機裏傳來母親封雪蘭焦急的聲音:“等下!先別走!兒子啊,你聽媽說,反正你都已經到機場了,你就順便把她捎回去吧!因為事先說好由你去接她,她家裏也沒有派車過去,你要是就這麽走了,她一個人孤零零在機場裏等,也怪可憐的。你要是不喜歡,就當這一趟隻是單純地送送她,我保證之後不會再硬撮合你們倆!”


    怕他真的把車調頭開回去,封雪蘭的話說得很快很急。


    紀封無聲歎口氣,告訴母親:“下不為例。”頓了頓說,“等下把她的聯係方式發給我。”


    他掛斷電話,告訴薛睿,先不回去。然後收到母親發來的手機號碼。


    他把手機直接遞給前麵的薛睿:“你來聯係她一下吧,告訴她我們的車子停在哪裏,讓她過來找我們。”


    薛睿一邊接過手機一邊默默咂舌。


    還真是個不懂憐香惜玉的大直男,還讓人家小姑娘自己找過來。


    薛睿撥通了號碼,幾聲嘟嘟後,一個蠻好聽的女聲響起來。


    薛睿先自報了家門,然後問了對方一句:“您行李多不多?”


    女孩子聲音蠻甜地告訴他說:“不多的,我隻有一個行李箱,我出行不會帶那麽多東西的。”


    薛睿於是告訴她:“那蔣小姐,我就不進去接您了,您出來之後直接找我們,我等下把路線和車牌號發給您。”


    電話那邊好像愣了下,但馬上回神說道:“那好吧。”


    電話掛斷後,薛睿一邊發著位置一邊有點過意不去。發完地址把手機還給紀封時,他忍不住問道:“老板,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夠紳士啊?”


    紀封瞥他一眼,淡淡說:“明知道騙我來是撮合我和她的,如果我對她很體貼紳士,萬一讓她誤會了,不是更麻煩嗎?還不如一開始就冷淡一點,讓她別起什麽多餘心思。”


    薛睿想了想,倒也是這個道理。紀封的好些做法看起來是不近人情,但其實是不濫情。這樣還真是比很多處處留情的中央空調要強得多。


    他們正說著話,不遠處有個女孩拖著行李箱,裙擺飛揚地向他們走過來。


    薛睿指著那女孩對紀封說:“老板,看!”


    紀封轉頭看向車外。


    忽然就有了一點意外的感覺。


    有一點母親剛剛說得沒有錯,這女孩不論氣質還是外形,看上去真的好像是為了符合他的那些擇偶標準量身打造的一樣。


    年輕,漂亮,清純,優雅。一身淡鵝黃色的連衣裙裹著那女孩。她一步步裙擺飄飄地走過來,襯著身後的藍天白雲,倒像幅畫似的。


    讓她自己拖行李找過來,她就自己拖著行李找過來。這麽看,人也很自立,沒有太多的嬌氣病。


    剛剛母親說,她是學音樂的,雖然年輕,但已經在國外辦過巡演了。還說這次她是趁著巡演間歇,回國休息一陣子。


    所以這麽看來,她還真是一個很有能力、很優秀的女孩。


    這麽樣樣細數下來,她倒好像真是老天爺專門為他準備的未來伴侶一樣。


    也真是處處都和那個許蜜語不一樣。


    想到這紀封悚然一驚。


    他奇怪自己在這樣的一刻,怎麽會忽然想到那個女人。


    趕緊壓下這莫名其妙的念頭,他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定時,正好蔣芷純已經走近到他麵前來。


    他淡淡說了聲:“你好,我是紀封。”


    蔣芷純仰頭看著他,眼睛一下瞪大了。然後她臉頰上爬滿緋紅,還故作鎮定地回應他的招呼:“你好,我是蔣芷純!”


    紀封把她讓到車上。他們一起坐在後排。


    一路上,紀封清晰察覺到,蔣芷純一直在偷看他。


    他忽然轉頭,抓住她偷看自己的眼神,問她:在看什麽。


    蔣芷純紅著臉,有一些靦腆地看著紀封說:“我隻是覺得你長得太過好看了。雖然我之前就聽我媽媽說過,你長得很帥,但我沒想到真人竟會這麽帥……”


    紀封聞聲挑挑眉。


    他也知道自己帥,所以是回複她、她也長得不錯,還是稱讚她、她的眼光不錯,他一時沒拿定主意。


    就在這時,他聽到蔣芷純突然對自己問:“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她眨巴著小鹿一樣的眼睛看著他,很期待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看著蔣芷純紅透的臉頰,紀封搖搖頭,告訴她:“一見鍾情?太幼稚了,那是小孩子之間的東西。”


    蔣芷純“哦”了一聲,低下頭。


    臉上紅潮還在,她小聲說:“那我現在就是小孩子吧。”


    說完她偷著笑起來。


    紀封在一旁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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