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宅洗三宴的結束, 在回城的馬車裏,杜綿綿與丈夫司徒弘光說著話。


    “今個兒的洗三宴挺熱鬧。就是四妹妹沒來, 隻是送上兩份賀喜的禮物。”對於四妹妹如今的謹慎,杜綿綿能理解。


    可杜綿綿也是瞧出來,今個兒參加洗三宴的客人,許多人是盼著能見一見四妹妹這一位桂王府的庶妃。


    “小姨妹的腹中子嗣重要。”司徒弘光說著實情。


    “是啊, 我聽著四妹妹以前提過一嘴, 說是桂王與宮裏的嬪娘娘都是非常看重子嗣。盼著四妹妹這一回得償所願,平平安安的生下子嗣。”杜綿綿與杜婉婉都是杜家女, 在這一個時代裏, 她們是天然的盟友。杜綿綿自然盼著四妹妹杜婉婉的日子越來越好。


    “對了, 敦弟馬上要成婚,畋弟、敀弟也要成婚。杜宅連續辦三場婚禮,咱們還得再隨三份禮。”杜綿綿提起杜家今年的喜事,那是一樁接著一樁。


    “無妨,這等喜事隨禮,咱們這樣的人家又不缺這三分銀子使。”司徒弘光是非常淡然的態度。哪怕是過繼子,忠勇侯府給過他一份產業。比上不足,比下還是有餘的。


    加之司徒弘光與妻子又是經營一些產業,如今收益還成。這讓司徒弘光還是有一些底氣的。


    “杜宅的事情,其餘的都是一些尋常事兒,咱們倒不必在意。隻說著自家事情來,四郎,祖父說秋季送淇兒進書院讀書,你準備安排淇兒去哪家書院?”杜綿綿關心長子的學業問題。


    “我與祖父商量過,先回忠勇侯府的府學。等得淇兒年歲再長些,再是送去稷下書院。”司徒弘光對著妻子說著自己的打算。


    “稷下書院嗎?我沒記錯的話,這一等書院隻招著有功名的學子。”杜綿綿對於這一座書院有印象,還是大印象。


    這是乾元帝安排成立的書院,裏麵有飽學的名士。當然,最低的功名也得是秀才。


    “你沒記錯。如今淇兒去其它的書院,倒也未必多合適。不如進忠勇侯府的府學。侯府的府學文武兼修。能讓淇兒科舉上有所進益,更能習得一身武藝,以此強身健體。”司徒弘光更重要的打算,還是不想自己嫡長子與侯府的關係疏遠。


    要論杜綿綿的私心,她是不


    想長子司徒佑淇去忠勇侯府的府學。司徒宅又不缺著給兒子進書院的銀子使喚。


    隻是杜綿綿知道枕邊人有這般打算,一定不光是與司徒老太爺商量過。肯定還和忠勇侯府的當家人朱弘明求過話。


    既然在侯府的當家人跟前都遞過話,杜綿綿覺得她家若是不識趣。在如今的忠勇侯府麵前真不夠瞧的。要知道忠勇侯府也是司徒宅的靠山之一。還是頂頂依附於血脈之上的,在世人眼中最牢靠的一種。


    杜綿綿當然不能逆了這一個時代的規距。她不能讓忠勇侯府對如今的司徒宅有什麽不好的印象。於是,杜綿綿是笑道:“弘光你考慮的仔細,一切依著你的法子挺好。”


    反正忠勇侯府的好日子,還是有許多年呢。杜綿綿能做什麽?


    她當然是裝傻啊。她如今肯定不會逆了大勢。


    乾元二十年,夏。


    杜敦成婚,杜綿綿、司徒弘光一起參加這一回的喜宴,二人還是高高興興的送上賀禮。對於如今的弟妹朱氏,杜綿綿是非常喜歡的。


    秋,天氣宜人。


    杜綿綿在送著兒子司徒佑淇去侯府的府學念書後,她是免不得要去侯府更殷勤一些。杜綿綿不為自個兒,她為著兒子都得與侯府討一份體麵來。


    來來往往,多是走動,杜綿綿在忠勇侯府的人臉兒是混得越來越熟悉。也是這等時候,杜綿綿發現趙文秀的一些小動作。


    杜綿綿不說,她還給一些幫襯,讓趙文秀的一些舉動更順利。


    這一日,杜綿綿剛從忠勇侯府歸來。她瞧著奶娘來稟話。


    “太太,秦王府的請貼。”奶娘是遞上請貼。杜綿綿接過後仔細的瞧一回,她笑道:“原來是姨母的請貼。”


    “嬤嬤,咱家得備一份禮,明個兒得去秦王府參加洗三宴。楊姨母生下一位王府千金。”杜綿綿嘴裏提一話。


    “楊庶妃生下一位小千金嗎?”杜嬤嬤的臉上有些遺憾的神色。杜綿綿當然瞧出來了。


    “這還能寫錯的嗎?”杜綿綿搖搖頭。她倒不在意奶娘的神色。想是奶娘覺得楊姨母也算得杜宅的一份後援。若是楊姨母生的一個公子,那自然更得秦王府的看重。


    可對於杜綿綿而言,秦王府的助力在她的眼中並不是那麽重要。楊姨母生的一位小千金,在杜綿綿瞧來隻是一樁送上賀禮的喜事。旁的她不太在意,與她的幹係並不是太大。


    當天的夕食後,杜綿綿把要去秦王府參加洗三宴的事情,她是與家中人分享一回。


    司徒老太爺是感慨一回,說道:“在京都的人情往來真多,瞧瞧今年到現在,來來回回送禮都有三四十樁。”


    “祖父記得清楚,已經送了三十二樁賀禮。”杜綿綿笑著回一話。


    這等送禮的節奏,這是沒法子。各家親戚府上添丁添女,又或者生辰喜宴,這等大喜事沒有不參加的道理。人去了,禮就得到。


    除著親戚外,還有司徒弘光的上司與同僚們,這些地方的人情往來更不能少。如今過了大半年,還有臨近年節。


    到時候司徒弘光的上司處,同僚處,還有相處著好的下屬處,哪一個地方都不能省得銀子。這些人情往來,還得繼續的花銷。


    好在這些人情往來裏,有許多是送禮後,也能得著回贈之禮的。裏麵相互一抵消,其時真花銷的銀子也有數兒,目前的司徒家尚是能承受得住。


    從這些人情往來裏,杜綿綿就得說,官老爺也是不好當的。若是這些人情往來想省了?省是能省,就是官麵上的風評會難看起來。還容易被別人抱團的孤立起來。


    官,特別是京官,那也是不容易當好的。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那些盤根錯結的關係,哪一頭都是得顧上的。


    次日,秦王府。


    杜綿綿這一回來參加洗三宴,她把女兒司徒瀅瀅帶上了。夏日時,女兒就想與親娘出門做客。彼時杜綿綿怕女兒中暑氣。


    如今秋天時節,這當然就不懼怕中暑。於是,杜綿綿是樂得帶著女兒來秦王府見一見世麵。也是讓女兒知道天高地厚。


    司徒家是官身,可比著上頭的貴人們,真的是小人物。提前讓女兒知道一些世事人情,杜綿綿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當的。


    真是溺愛孩子,杜綿綿是不取這等法子。


    “娘,秦王府真大。”司徒瀅瀅與親娘小聲的交談一回話。她的眼睛是瞧著四周,她發現與自家的院子一比較,秦王府大的她有些記不住路了。


    “是啊,秦王府真大。”杜綿綿笑著回女兒一句。


    杜綿綿母女隻是做客中的背景板,還是不怎麽出挑的。真是領頭得還是金側妃的娘家人。明明是楊庶妃的女兒洗三宴,金側妃這一位在京都的側妃娘娘頗是有一點點的喧賓奪主。


    當然楊庶妃不會提異議,杜綿綿覺得自己一個小人物,她更不會多嘴。


    杜綿綿在拜會過金側妃後,她與女兒去楊庶妃住的院子。


    “姨母。”杜綿綿給楊楚楚福一禮。


    “姨祖母。”司徒瀅瀅也是認真的給楊庶妃福一禮。


    “你們母女如何這般多禮,快落坐。”楊楚楚笑著虛扶一下。


    杜綿綿謝過一回話後,她是領著女兒落的坐。在落坐後,丫鬟送上茶果點心。杜綿綿沒有拿起茶盞飲茶,她是從自己袖中拿出一把長命鎖。


    “此是贈給表妹的一點小心意。”杜綿綿笑著說一話。她嘴裏的表妹,自然便是楊楚楚生下來的女兒。


    “你有心了。”楊楚楚瞧著那大大的長命鎖,純金打造。還是老沉老沉。這當然不是給小嬰兒戴的。這是掛在小嬰兒的搖床邊,也是避一避邪就好。


    當然若是小嬰兒長大後,成為大姑娘時,還可能當飾品的戴一戴。如今戴的話,小嬰兒的脖子受不住。


    “姨祖母,這便是小姨母嗎?”司徒瀅瀅瞧著搖床裏的小女嬰。她的臉上是一派甜甜的笑容。


    “是啊,這便是你的小姨母。”楊楚楚笑著回一話。她瞧著挺喜歡司徒瀅瀅的模樣,她招招手,笑道:“瀅姐兒讓姨祖母瞧一瞧,長得多漂亮的孩子。”


    在司徒瀅瀅走上前後,楊楚楚左看看,右看看,又是誇著話。然後,楊楚楚是從手腕子上褪下一對鐲子。


    “我贈給瀅姐兒的。我瞧著瀅姐兒這般討喜的孩子,我就是瞧著好。”楊楚楚把鐲子戴到司徒瀅瀅的手腕子上。


    司徒瀅瀅的手腕子當然是戴著不合適。


    “姨祖母,我不能拿您的東西。我來做客,應該我給姨祖母和小姨母送禮的。”司徒瀅瀅說話認真。她還從自己的脖子上解下一個小荷包。


    “這是我在廟中求來的平安符。我贈給小姨母,廟裏的大師傅講,這是開光過的吉祥符。一定能保平安。”司徒瀅瀅是滿臉的笑容。


    “這一個荷包是我親手繡的,也是贈給小姨母。姨祖母,我的禮物輕,姨祖母不要嫌棄。”司徒瀅瀅借著機會,她是自己送起禮來。


    “這孩子,真是一個小機靈。”楊楚楚是打趣一回。


    司徒瀅瀅見著楊楚楚收下她的禮物後,她才是恭敬的接下一對鐲子。楊楚楚瞧在眼中,她問道:“若是我不收瀅姐兒的禮物,瀅姐兒就要拒絕姨祖母的禮物嗎?”


    “長者賜,不敢辭。”司徒瀅瀅卻是搖搖頭,她這般回的話。


    “我會把姨祖母給的禮物,上交給母親。讓母親給姨祖母回禮。如今姨祖母收下我的禮物,我們相互贈禮,我就能留下來姨祖母的禮物。我喜歡這一對鐲子,我要留在自己的梳妝匣子裏。”司徒瀅瀅挺是小大人模樣的回著話,一板一眼兒的非常正緊。


    小孩兒喜歡學大人樣子。他們總以為自己很認真,可瞧在長輩的眼中就是非常的可愛。


    “真是好孩子。”楊楚楚又是誇一回。


    這一天的洗三宴。忠勇侯府也來人了。是蓮子軒的三太太賈氏。杜綿綿瞧著在秦王府遇上嫂嫂賈氏,她是驚訝一回。爾後,妯娌二人還是談著一回話。


    從賈氏的嘴裏杜綿綿又聽著一些消息。杜綿綿心頭有一些揣測,隻是她也拿不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呢?


    秋,杜宅又是連著兩樁喜事。杜畋、杜敀成婚。這二人是杜綿綿的堂弟,二人的婚事皆是大太太顧氏這一位嫡母安排的。


    杜綿綿這一個隔房的堂姐,還是出嫁的堂姐。她能做的事情有限,至多就是參加過兩個堂弟的婚禮,然後送上賀禮。


    就在杜綿綿從杜宅參加完小堂弟杜敀的婚禮後,杜綿綿剛是一回到司徒宅。


    奶娘杜嬤嬤又是拿出一份請貼來。杜綿綿打開一看後,她是愣神一下。她說道:“四妹妹生了。”杜綿綿算一算日子,四妹妹還真應該在近日出下子嗣。


    “嬤嬤,咱家備一份賀禮。後天我去桂王府參加小外甥女的洗三宴。”杜綿綿跟奶娘吩咐一話。奶娘杜嬤嬤應下話。


    在備著賀禮時,杜綿綿又在琢磨一件事情。她想想後,當晚與丈夫司徒弘光獨處時。杜綿綿說出心頭的一些遺憾。


    “四妹妹生下一位千金,後日就是洗三宴。我得去參加一回。就是可惜了……”杜綿綿感慨一回。


    “可惜什麽。”司徒弘光問一話。


    “早前聽著四妹妹講過,桂王爺給四妹妹一個許諾,若是她平平安安的生下一個小外甥,就能替四妹妹請一回冊封。庶妃之上,自然就是給側妃之位。如今瞧來,四妹妹這一回是多半沒可能攀上好機會。”杜綿綿當然是遺憾此事。


    王府的側妃位置是有數兒。一個蘿卜一個坑。杜綿綿擔憂四妹妹這懷孕後,又是生女。中間擔擱時間太多,就怕桂王府裏有新歡。四妹妹這一個舊愛如今沒能生下一個小外甥,一旦桂王的寵愛減少,四妹妹的日子就會不太好過。


    “小姨妹還年輕,往後總會有機會的。”司徒弘光倒是看得開。


    “四妹妹與我不同,我是與四郎一生一世一雙人。王府裏,桂王爺的身邊不缺著美人兒。我擔憂四妹妹紅顏未老,恩情先斷。”杜綿綿就自己瞧見的,桂王是一個多情種子,他可不是專情人。皇家好像也不是什麽合適談情說愛的地方。


    “甭管將來如何,小姨妹膝下有一女在,她總是有一份依仗的。”司徒弘光勸一回話。


    “也對,四郎你的話也是在理。”杜綿綿也覺得是這麽一個道理。人嘛,還是別太貪心,欲望少,行事正,如此才不容易落入陷井中。


    又兩日。


    杜綿綿去桂王府參加洗三宴。比著秦王府楊楚楚生下女兒的洗三宴,桂王府這一回的洗三宴是大肆操辦。


    杜綿綿先去給桂王妃見禮問安。得著桂王妃簡單的見過一麵後,杜綿綿才是被打發走。


    杜綿綿在桂王妃這裏沒被留客,她是來一來,然後就離開。等著杜綿綿一走後,桂王妃與陪嫁的李嬤嬤說道:“瞧瞧,王爺待杜庶妃真不同。這一回,一個庶女的洗三宴,王爺都讓辦得熱熱鬧鬧。”


    “王妃娘娘,宮裏也瞧著,嬪娘娘一直是給您做主的。這不,杜庶妃一生下府上的三姑娘,嬪娘娘就把賜下來的老嬤嬤召回宮中。”李嬤嬤勸了話。


    “我出身鎮國公府,不看僧麵看佛麵,母嬪自然是給我這一個兒媳一點子方便。”桂王妃淡然一笑。她以自己出身為榮耀。也是因為出身好,她才會被指給桂王為嫡妃。


    “我這一回也得慶幸,慶幸杜氏生下一個女兒來。若不然的話……”話到這兒,桂王妃是停下話來。李嬤嬤瞧著主子這般模樣,她不敢勸。


    “咱們都是聽到風聲的,嬤嬤,王爺給杜氏許諾過,杜氏一旦生下兒子,她就會被請立為側妃。嬤嬤,你說說杜氏這等有王爺寵愛,又一旦有子,又是晉封為側妃。桂王府裏,我除著擔個空頭的嫡王妃名份,我還剩下什麽?”桂王妃是滿臉後怕的模樣。


    “如今杜庶妃生下三姑娘。王妃娘娘,這是祖宗保佑,上蒼恩賜。”李嬤嬤順著桂王妃的話講。當然李嬤嬤更想勸的,還是讓王妃娘娘趕緊的坐上胎。隻要桂王妃生下嫡子,往後王府的其它女眷如何都是比不過。


    王府正院發生什麽,杜綿綿不知道。


    杜綿綿是在丫鬟的引路下,她是到四妹妹杜婉婉住的小院。杜綿綿瞧見屋中休養的四妹妹,她是走上前福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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