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安慢吞吞地吃了一小半,放下了手裏的筷子。


    這頓沒有靈魂的晚飯讓遊安下定了決心,她要盡快把事情辦完,買最早的一趟車離開這片美食荒漠。


    隔天早晨,遊安和謝淵直接搭車前往蒙特羅建材公司。


    車子穿過一片片灰色的廠房,路上不僅人煙稀少,連車子都沒有幾輛。


    偶爾有車經過,都是那種高大的貨物運輸車,車後帶起一片灰蒙蒙的煙塵。


    車子停在一扇鐵門前,這裏的建築風格和周圍工廠如出一轍。


    要不是那個掛著[蒙特羅建材公司]的招牌,根本分不清是哪家公司。


    事先約好的接待人員早就在門口等著,看到兩人下車,萬分熱情地迎了上來。


    “遊警官,您好。我是這次采購的負責人,貝克。”貝克率先朝遊安伸出手。


    遊安和他握了握手,“貝克先生,您好。”


    “我們這次的采購需求,您應該都了解了吧?”


    “隔音材料,我們公司做這個可是專業的,您就放心吧。”貝克拍著胸脯,帶著兩人往會客室走去。


    整個上午,貝克周到地向他們介紹了推薦的三種隔音材料,就材質和價格做了充分的比較說明。


    轉眼,就到了中午。


    “遊警官,我們先吃午飯吧,下午我再帶兩位去看一下材料樣品。”


    因為旅館的早飯水平實在令人不敢恭維,遊安並沒有吃多少,此時便順水推舟道:“麻煩您了。”


    蒙特羅公司內部設有專門接待客人的餐廳,位於員工食堂的頂層。


    三人在包間裏坐下,貝克一邊說著客套話,一邊示意侍應生上菜。


    嚐試了兩道前菜後,遊安的表情不知不覺變得舒緩,這裏的廚師水平一定是石林區首屈一指的。


    “遊警官,這道清炒時蔬,您試試。”貝克熱情招呼。


    遊安夾了一筷子,感覺自己從昨晚開始就飽受折磨的胃終於受到了撫慰,“味道不錯。”


    菜品上了大半,遊安看著桌上占據了大半江山的綠油油的蔬菜,隨口道:“你們的廚子擅長做素食啊。”


    貝克靈活的舌頭好像突然打了一個結,尬笑了兩聲。


    “我們老板飲食比較清淡,喜歡蔬菜,所以招的廚子也擅長這方麵。”


    確實清淡,遊安咬著一塊白灼菜心,隱隱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飯後,趁著貝克去叫人給他們添茶的工夫,遊安在桌子底下碰了謝淵一下。


    謝淵回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你不覺得這頓午飯有些奇怪,味道是不錯,但是清淡的有些過頭?]


    遊安在桌下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謝淵瞄了通訊器一眼,回複:[我以為現在飯局都流行素食了,就像流行紀念票一樣。]


    遊安啞然,一時不知道謝淵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不,現在的飯局流行的還是硬菜,蔬菜一般隻是搭配的點綴。]


    謝淵:[那就真的有點奇怪了。]


    遊安:[我們沒走錯吧,這裏是星獄指定的供應商,不是什麽黑心工廠?]


    謝淵:[沒走錯,他一見麵就叫你遊警官了,是之前聯係好的負責人。]


    遊安:[等等,他知道要見麵的是‘遊安’,但是我們來了兩個人,他怎麽知道就是我?他應該沒見過我長什麽樣吧。]


    遊安暗自抽了一口冷氣,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第14章


    等貝克拿著一壺新茶回來,遊安便直接道:“喝茶不急,我們可以先看看樣品嗎?”


    貝克立刻擠出一個笑來,“當然,樣品都放在廠區了,兩位跟我來吧。”


    遊安兩人跟著貝克來到樣品展示區,親自體驗了這三種隔音材料的隔音效果。


    在敲定價格和采購量後,遊安便以斯科拉星獄的名義和貝克簽訂了采購合同。


    “這些材料今天就可以發貨嗎?”遊安放下手裏的黑色簽字筆。


    “遊警官,今天時間有些緊張,我們可以安排明天盡快發出。”


    遊安按住了貝克正準備收起的合同,“貝克先生,我們星獄和你們合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連這點時間都不能通融嗎?”


    貝克訕笑了一下,“遊警官,這批貨的量不小,我們安排員工打包發出,也需要一點時間。”


    遊安不冷不熱道:“但是多安排幾位員工趕趕工,應該是可以的吧。”


    “這樣吧,遊警官,”貝克妥協道,“我們加緊趕趕,淩晨出貨。您就多留一個晚上,食宿我們一定給您安排地妥妥當當。”


    “行吧。”遊安答應地有些勉強。


    貝克給他們安排的住宿就在公司園區裏,她和謝淵被分別安排在相鄰的兩間房。


    遊安走進房間,進門左手邊是一個小水吧,擺放了一堆花裏胡哨的酒水飲料,右手邊是一排立櫃。


    遊安將櫃門依次拉開,櫃子裏空蕩蕩的,隻有幾個空衣架掛在頂部的橫杆上。


    再往裏走,就是一張靠牆的雙人床,床對麵的白牆上掛著一個巨幅投影屏。


    遊安檢查了床底和投影屏,沒發現什麽特別的。


    這就是一間普普通通、再正常不過的客房。


    正當遊安打算聯係謝淵時,卻發現他已經從兩間房相連的陽台處翻了過來。


    “你怎麽從這走?”


    遊安看著他輕輕鬆鬆越過陽台之間的橫杆,悄無聲息地落在地麵上。


    “外麵的走廊有監控,”謝淵揚揚下巴,“走這邊比較不引人注意。”


    遊安抽抽嘴角,探出頭去確認了一眼樓下無人經過。


    等謝淵走進屋,遊安順手拉上了陽台門。


    “房間沒有問題,我檢查過了。”


    謝淵應了一聲,“我那邊也正常。”


    “我們看的貨也沒問題,他們應該不至於在貨物上動手腳,破壞和星獄之間的生意。”


    遊安靠在房間的小沙發上。


    “如果不是衝著貨來的,那他們的目標就是人了。”


    謝淵的眼中隱約浮現一抹暗色。


    “人?”遊安不覺得他們兩個普通星獄小職員有什麽可圖謀的。


    謝淵肯定地點點頭,蒙特羅公司應該不知道他的身份,那麽他們盯緊的就隻可能是遊安。


    遊安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本來出差的隻有我,你是我臨時起意帶上的,所以他們是衝我來的。貝克的態度也能看出一二端倪,他想讓我多留一段時間……但是為什麽呢?”


    “你還記得,我們看到埃爾多和卡爾——”謝淵提醒道。


    遊安猛然抬頭,她怎麽可能會忘,她甚至被迫在裏麵摻了一腳。


    “所以之前交易的是犯人,現在是‘我’?”遊安將食指對準自己。


    “我甚至還是送貨上門的!”遊安暗罵了一句。


    “所以為什麽偏偏挑中我?”遊安喃喃道,“因為性別?不對,星獄裏女囚數量雖然少,但也不是沒有……”


    謝淵站在背光處,輕聲道:“出差前,星獄剛剛做完大規模的體檢。”


    遊安淺灰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比單純的人口買賣更值錢的——”


    “器官非法交易!”


    遊安下意識地摸了一邊自己的心肝脾肺腎,“也不知道他們盯上哪個了。”


    “這麽看,他們的招待餐也說得通了,清淡健康的蔬菜,都是為了你的器官著想。”


    遊安苦著臉,“那麽貝克非要再留我們一晚,就是準備今晚動手了?”


    “八九不離十。”


    遊安起身走到窗邊,從窗口望出去,隻能看到成片的灰色廠區。


    一棟棟方方正正的灰色扁平建築整齊地排列在筆直的路邊,向遠處無線擴展,一眼望不到頭。


    “他們還真是挑了一個好地方。”


    遊安記得他們打車過來時,大概在這片工業區裏穿行了至少半個小時。


    如果想要跑路,光靠兩條腿肯定是行不通的。


    “我們需要找輛車。”


    “廠區裏一定有貨運車,應該距離貨倉不遠。”


    遊安迅速在腦中勾畫著今天貝克帶他們經過的所有建築,“在西邊。”


    “從我們住的地方過去,有一段距離。”謝淵朝西麵望了一眼。


    這時,一隊廠區的保安從樓下經過。


    “廠區有巡邏,白天太顯眼了,我們隻能晚上走。”


    傍晚,遊安拒絕了貝克提出的晚餐邀請,以休息為理由,隻讓人把飯送到了住處。


    保險起見,兩人都沒動送來的飯,隻吃了一點來的那天在列車站便利店買的食物。


    夜色漸漸深了,保安的手電在夜幕中一晃而過,慢慢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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