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安下意識地摸了一把身後的衣服,指尖沾上了一點粉白。


    “這是,麵粉嗎?”謝淵的語氣裏帶著幾分遲疑。


    遊安眼神閃爍了一下,應該是在後廚不小心沾上的。


    “北山雀的口糧沒了,我想去後廚看看有沒有多的小米,可惜沒有找到。”


    “這樣,要不我明天去食堂問問。”謝淵好心道,仿佛對遊安大晚上跑去後廚找鳥食沒有半分質疑。


    “沒關係,我自己去就行了。”遊安謝過他好意,結束了兩人的對話,“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好。”謝淵點點頭,往自己的小值班室走去,腳步輕快,猶如充滿好奇心的孩童發現了有趣的新玩具。


    遊安回到值班室,桌上還堆著她這兩天瀏覽過的犯人檔案,她將一本半攤開的犯人檔案合上,和其他檔案一起整理好,按照順序依次放入櫃子的上層。


    被輕輕合攏陷入黑暗的檔案頁上,索羅的照片整整齊齊地貼在右上角,下方是他的信息簡介——


    【……遭人暗算後被黑醫割走身體器官,僥幸存活,後為報複虐殺黑醫,因殺人罪入獄。對醫生等穿白大褂的人群有過強的攻擊性,需特別注意……】


    第8章


    監察科的調查陷入了瓶頸。


    在負三層的預警值班室裏搜出了作為贓款的晶幣後,再沒有發現其他的有力證據。


    被帶走的那名獄警嘴裏也問不出什麽東西,他就像一個被誤傷的倒黴蛋,隻是剛好接手了卡爾負責的區域。


    關於卡爾,他們確實查出了問題。


    超出薪資範圍的大額不明收入,在生前有多次階段性的報複性消費。


    他的意外死亡也是疑點重重,監察科對他因隱疾暴斃的說法持懷疑態度。可惜屍體在他死後很快就被火化處理,無法通過屍檢查證真實的死因。


    監察科重點約談了過去和卡爾關係較為親近的獄警,其中一名獄警的說辭引起了訊問官的注意。


    [要說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不知道他好幾次半夜都不在值班室算不算?]


    [半夜?你是怎麽發現的?]


    [咳,長官,我這個人吧,習慣睡前喝點小酒。卡爾手裏不差錢,存了不少好酒,我經常就去他那裏蹭一點……]


    [具體都是什麽時間?]


    [這我哪記得清啊。]


    [你再好好想想。]


    [好像是在月末?我一般月末手頭比較緊……]


    新的一天開始,訊問官在個人終端上點開了帝國早報的推送。


    第一條,揭露帝國公務員腐敗亂象頻發背後的真相。


    “嘖。”訊問官表情不屑,手指卻誠實地點開了新聞詳情。


    訊問官一邊飛快瀏覽著新聞報道,一邊例行公事去門口檢查監察科專設的舉報箱。


    他本來不報什麽希望,以為會和前兩天一樣一手摸個空,卻沒想到伸手摸到了兩個薄薄的信封。


    “嘶——”訊問官的表情變得嚴肅,他立刻抽出了第一個信封,平平無奇的黃色通用信封和他們調查當天用來詐人的道具一模一樣。


    拆開信封,白色的信紙上印著一行黑色的印刷體。


    [28日晚上,負三層。]


    訊問官瞳孔微縮,顧不得打開第二個,便匆匆往長官的辦公室跑去。


    此時,遊安剛吃完早飯,順便從食堂拿了一袋新的小米,給北山雀喂食。


    這一天過得格外平靜,就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工作日。


    吃飯、巡邏、休息……


    轉眼就到了交易這天。


    星獄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安靜。


    遊安站在電梯前,按下負三層的按鈕。


    電梯上行的運轉聲蓋住了她清淺的呼吸。


    “叮——”電梯門在她麵前緩緩打開。


    遊安泰然自若地走進電梯,金屬門在她麵前緩緩合攏。


    負三層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遊安一直覺得負三層比負一層更加陰森。


    可能是這裏死的人比較多?


    遊安的思緒漫無目的地飄遠。


    她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哆嗦,晃晃腦袋,把不切實際的猜想拋到一邊。


    都星際時代了,她要相信科學,一定是因為冷氣下沉的原理,樓層越低自然溫度越低。


    用科學理論說服自己後,遊安沒有在電梯口過多停留,目不斜視地往走廊盡頭走去。


    那裏亮著一盞白色的小燈,[醫務室]三個紅字在燈光顯得格外醒目。


    “篤篤——”


    遊安有禮貌地敲敲門。


    “請進。”醫生的聲音隔著一層門,反倒顯得有些陌生。


    遊安按下金屬門把,掌心稍稍用力,推開了醫務室的門,“醫生,我過來拿藥。”


    醫生帶著金絲邊框的眼鏡,正靠在沙發上讀書。聽到遊安的聲音,飛快地抬頭看了她一眼,指了指門邊的置物架。


    “鎮定片,放在架子第二層的簍筐裏,你直接拿走就行。”


    遊安按照醫生的指示找到了標著鎮定片的兩個藥瓶。


    “對了,在門後的藥物領取單上簽個字。”


    遊安簽完字,又和醫生道了一聲謝,便走出醫務室。


    鎖舌回彈的哢噠聲響起,門關上了。


    醫生將目光從書上的文字裏收回,撇了一眼因為關門幅度而微微翹起一角的紙質領取單,自言自語道:“現在可不是一個取藥的好時間。”


    走廊裏的燈和醫務室裏的明亮光線相比,顯得格外暗淡。


    遊安一步一步往電梯鍵走去,腳下的黑色影子在照明燈下不斷拉長、縮短、又拉長。


    她經過以往放貨的房間,右手捏著的兩個圓形藥瓶不知怎麽滑了一下,突然從指尖墜落,在地麵上打了一個轉兒,咕嚕嚕朝那個房間滾去,撞在了門腳。


    遊安腳步微頓,上前幾步半蹲下,撿起那個沾了少許灰塵的藥瓶。


    貼著地麵的門縫裏露出一點幹涸的暗紅,遊安不自覺地收緊了捏著藥瓶的手指。


    繃緊的骨節緊扣瓶身,勾勒出瑩潤的弧度,又暗含某種壓抑的力量。


    暗中潛伏的監察科人員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蓄勢待發。


    “叮——”


    電梯聲突然響起,打破了這份暗流湧動的靜謐。


    “遊警官。”謝淵邁著一雙大長腿兩步走出電梯,貼身的黑色工裝褲在行走間隱隱顯露出肌肉線條的輪廓。


    “你怎麽來了?”遊安的眼中閃過詫異。


    “1543號又鬧起來了,我過來看看您拿到藥沒有。”


    兩人目光交匯,謝淵眼神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溫和。


    遊安剛剛繃緊的情緒和眼中的刺探之意倏然消散。


    她晃了晃指尖的藥瓶,響起一串藥片滾動的清脆聲音,“拿到了。”


    正當兩人一起往電梯間走時,潛藏已久的監察科終於不再猶豫,從暗中現身,攔住他們的去路。


    “兩位請留步。”


    為首的長官目光淩厲,“我們接到關於非法交易的舉報,這個時間出現在負三層的兩位都有重大嫌疑,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遊安和謝淵被分別帶入兩間訊問室。


    遊安麵前的訊問官是個熟人。


    “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麵了。”


    “我也沒想到,”遊安牽了牽唇角,“這次要問什麽?”


    “為什麽去負三層?”


    “去醫務室取藥,有個犯人病了,需要鎮定片。”


    “為什麽要在半夜去?”


    “因為犯人犯病了,我想讓他晚上安靜點。”


    “你拿完藥後,中途在一間牢房外停留了一會兒,為什麽?”


    “因為我的藥瓶掉了,我去撿藥瓶。”


    “你知道那間牢房是幹嘛的嗎?”


    “牢房除了關犯人,還能幹嘛?”遊安理所當然道,甚至想對問出這種問題的訊問官翻個白眼。


    “你真的不知道?”訊問官的語氣似乎別有深意,“那間牢房長期空置。”


    “負三層不是我的管轄範圍,長官。”


    遊安不輕不重地刺了他一下,要是她了解負三層的情況,說好聽點叫做消息靈通,說得不好聽就是越權,犯忌諱。


    與此同時,隔壁訊問室裏,謝淵和另一名訊問官相對而坐。


    “為什麽去負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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