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方也記得正事:“對,我們去清河大隊有些事要辦。”


    蘇葵當然是同意了,帶著兩位領導和跟著的兩位秘書往清河大隊去,見幾人都是走路,她沒問什麽,也推著自行車走。


    路上,向書記跟她攀談。


    “蘇葵同誌,你們大隊的大隊長是誰,平時對大隊裏的人怎麽樣啊?”


    “大隊長是我二叔,至於為人的話我也不避嫌說一句,他確實十分公正。”


    聽到她直爽的話,向書記笑了笑,又問她:


    “大隊裏收成怎麽樣,家裏人的生活還好吧?”


    蘇葵忽然說:“向書記,你們去清河大隊是為了調查糧食減產的事情吧?”


    一句話把向書記幾個驚住半天。


    “您是調查下麵有沒有虛報瞞報?”所以這麽低調地過來。


    “你這小同誌——”簡直要成精了!


    當然這話不合時宜,向書記沒有說出來。


    既然已經知道他的身份,那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向書記說,今年開始,全國大麵積出現幹旱,好些地方受到影響,導致糧食減產,結果有些地方報上來的還是高產,根本不知道底下人到底怎麽樣了。


    他們接到上級首長的命令,組成幾個調查組,分別前往下麵的農村調查。


    本來是沒打算暴露身份的,他們連車都沒開,誰知道這樣偏僻的地方竟然還會碰到認識他的人,還是個聰明得過分的女娃!


    看到幾人複雜的表情,蘇葵笑道:“您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您想要知道什麽,也可以問我。”


    *


    此時,周家。


    “小梅,今天覺得怎麽樣?”周建林給她端來一碗紅糖雞蛋來,目露關心。


    “建林,我沒事。”她露出喜悅的笑,“孩子也很好。”


    蘇梅坐在床上,摸著自己的肚子,一想到自己懷孕了,她心裏就有說不出的喜悅,她終於和這個男人有了真正的牽絆,心裏的大石頭也終於落下。


    “那天,你看見了……”他隱約記得蘇梅往一個方向看後,呼吸急促,然後就栽倒下去。


    “沒有!”蘇梅飛快否認,見自己太急切,又放緩語氣,“就是人太多了,我身體就不舒服,我現在沒事了。”


    周建林坐在她床邊,摸摸她的額頭:“沒事就好,醫生說你情緒受到影響才暈倒,那以後還是少往人多的地方去。”


    雖然有些奇怪,但懷孕的人體質確實差,他相信了蘇梅的說法。


    蘇梅扯出一個笑,掩住心裏的翻滾的情緒。不,不是因為什麽人多,而是因為她看見了那個人。


    梁鋒!


    她上輩子嫁的那個人!害了她一輩子的人!


    嫁給周建林以後,生活就此穩定,她整天沉溺在未來會跟著他變得如何有權勢的幻想裏,竟然有些遺忘了這個人。


    沒想到今天驟然見到,一時那些被背叛,被打罵,被那兩個狗男女折磨,淒苦一生的痛苦回憶瞬間湧入,她一時控製不住情緒,又因為懷孕的關係,所以就暈了過去。


    梁鋒!上輩子被他害得那麽慘,這輩子怎麽能放過他?


    蘇梅眼睛裏閃著莫名的光。


    對,她發過誓的,她一定要那個男人遭到報應!


    周建林不知道蘇梅此時在想什麽可怕的東西,隻是有些愧疚地說:“對不起,小梅,我又要走了,這孩子……”


    說實在,這就是他不想再要孩子的原因,他這次的假期不多,解決了大娃上學的事情,又因為蘇梅懷孕陪了她幾天,他要歸隊了。


    家裏麵所有的一切,就要交給蘇梅了。


    蘇梅也從複仇的思緒裏抽離出來,周建林要走了?


    他的假期不多,一年才能回來幾次,這次走了,下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或許是懷孕了思緒有些敏感,她竟然控製不住掉眼淚:“建林,我什麽才能跟你一起去隨軍……”


    “大概還要幾年。”周建林替她擦眼淚,眼裏的愧疚幾乎達到頂點:“小梅,這家裏辛苦你了。”


    蘇梅從沒覺得這五年的時間是那樣長,等五年後,她在家裏會變成什麽樣子?周建林他在部隊裏會變心嗎?


    她拉著周建林要一個保證,叫他絕不許看別的女人一眼,必須和所有異性保持距離。


    周建林體諒她,全都答應,安慰她絕不會忘了她和孩子。


    蘇梅放下心來,對,她還有孩子,這才是她最大的保障。


    她又提到:“建林,我想你陪我回家一趟。”


    現在她懷孕了,難道爸還能忍心把她趕出去嗎?


    *


    蘇葵帶著幾位領導往清河大隊去,他們沒有打算進大隊,而是要去地裏看看。


    路上還是能碰到幾個人的,他們看見蘇葵十分熱情。


    “葵花回來啦?”


    “還喊葵花,人家是寫文章的,大作家!那得喊老師。”


    “喊老師怪怪的……”


    “人家文化人都喊她老師!”


    蘇葵連忙告訴他們,她不是什麽老師,喊她名字就行。


    問起旁邊人是誰,看著像城裏人,蘇葵說他們幾個才是老師,來咱們這裏取材的。大家隻是更加羨慕地看著蘇葵。


    等人走了,向書記問:“蘇葵同誌,你還會寫文章?”


    “隻是隨手寫過幾篇。”


    向書記笑:“你隨口一提就是聯考那樣的大事,現在你這個隨手一寫怕是不簡單吧?”


    鄉親們說的話他可都聽見了。


    蘇葵隻好說起自己在報紙上發表了幾篇文章,向書記來了興趣,這些有名的報刊他也是聽說過的,於是說等回去後一定要好好看看她寫的文章。


    他們去的地方是年後點了花生的那片地,有幾個人安排在這裏給花生澆水。


    向書記幾人走過去,他十分隨和,蹲下跟人攀談起來。


    “同誌,今年花生的收成怎麽樣?”


    那人就是隊裏的張叔,張大嬸子她男人。也是認識蘇葵的,蘇葵就說這是別的學校來的老師,人家為了寫文章來鄉間取材的。


    “寫文章!和葵花一樣啊!”張叔一拍手,頓時來了興趣,感歎文化人就是不一樣,寫個文章居然還要來地裏看。


    不過說起地裏的情況,張叔就是歎氣:“今年天不好啊,地裏幹得很,指望不上老天爺,我們這隻有天天守著。”


    向書記問起產量大概減少了多少,他也老實說了,比去年差,不過他們賀縣這個地方,依山傍水,地理位置優越,倒不至於絕收。


    但其他地方真就不一定了。


    “那大隊的領導有沒有說過要多報點產量上去?”


    “沒有沒有!”張叔否認,“咱全福隊長是個負責的,那該多少就多少,咱隊裏就這麽多,要報多了上哪兒拿去?”


    “二牛,你又在那兒偷懶!”那邊,一個人指著另一個人在罵,“大家都在幹活,你在那兒蹲著,吃飯的時候你倒積極!”


    二牛可不服:“我幹多少關你什麽事!我吃我自己的飯,你管不著!”


    “啥叫你的,你吃的那是大家的!沒我們種糧食,你吃個屁!”


    “那糧食是分配的,我該得的,和你有什麽關係!”


    “行,那大家都像你一樣別幹了,我看糧食從哪兒變出來!”


    早看不過去的幾人跟他吵了起來。


    “又來了又來了。”張叔看不過去,“要我說,就該多勞多得,幹多幹少吃一樣的飯,那不是鬧嗎?”


    他又跟向書記說,好在他們大隊長管得好,大部分人還是勤勞的。


    這會兒到吃中飯的時候,張叔讓他們一起去食堂。


    向書記當然不想去吃鄉親們的糧食,他向來生活簡樸,他們自己帶了吃的。


    蘇葵卻說:“飯可以不吃,但我建議您去看看。”


    向書記同意了。


    大隊有兩個公共食堂,之前修起來的時候,花了很多功夫。離他們最近的一個就在大隊長蘇全福家旁邊,蘇葵他們平時就在這裏吃飯。


    食堂很大,桌椅擺在大堂裏,是家家戶戶交上來的,鍋碗瓢盆也全是交上來的。


    還顯得有些新的牆上刷著“吃飯不花錢,努力搞生產”的標語。


    剛開起來的時候,那是頓頓吃好喝好,有大肉有饅頭,大家是敞開了肚皮吃。


    現在不讓自己種菜,也不讓養雞鴨豬,這個吃法很快就供應不上了,大隊裏這麽多人,食堂隻好經常做些野菜糊糊玉米饃,以前那種情況是不存在了。


    剛才地裏吵架的幾個也在,二牛幹活偷懶大家都知道,可打飯的也不能不給他打,黑著一張臉,其他人也嘀嘀咕咕,說現在都吃不飽,憑什麽還要把飯給不幹活的人吃。


    蘇葵等人一進去,那是所有人都看過來。


    蘇家人也在食堂裏,之前就聽人說看見小葵帶著幾個城裏人回來了,說人家是老師,葵花給人領著路。


    直到現在蘇家人才看見這幾個人。


    秦曉蘭小心翼翼地問:“小葵啊,這是你們學校的老師啊?”


    蘇葵隻說這是別的學校的老師,來這裏有點事要辦。


    知道這是蘇葵的家人,向書記笑著和他們打招呼。


    秦曉蘭結結巴巴,李桂珍和蘇愛國都不知道怎麽接話。


    這時候大家對文化人是非常尊敬的,見蘇葵能跟人自在談話,蘇愛國和李桂珍都有些敬畏,更深刻地感受到這個妹子好像確實很厲害。


    周圍人聽見了,也拿羨慕敬畏的的眼神看著他們,大家甚至主動讓他們坐在一桌,都不敢靠過去的。


    向書記幾人自己帶了饅頭,蘇葵說就請食堂的同誌給他們熱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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