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旋即,想到顧雪然這樣用心,他也就沒說什麽,慢慢試著接受。


    若隻是按摩,唐初瑤倒是可以理解成這顧雪然關心友人心切,自以為求到了神藥才會如此。可半晌觀察下來,她卻發現並非如此。這個顧雪然,似乎有些奇怪。


    單看他為今安按摩腿的姿態,那副視若珍寶的模樣,當真是捧在手裏怕化了。


    他按摩時拿捏的十分仔細,一刻也不敢鬆懈。


    即便是天下最好的按摩師,隻怕也沒有他這樣精巧的心思。


    再看他按摩時不時瞥向自己的眼神,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並非她口中說的江湖騙子,而是搶了他妻子的壞男人。並且,他一邊按摩還一邊若有所指。


    “今安,這天底下,除了鈴蘭姐姐,最關心你的也就隻有我了,旁人說的話,尤其是某些江湖騙子說的,你千萬不能相信。”


    話聽到這裏,唐初瑤才算是從中隱隱看出了些苗頭。


    為了不驚動顧雪然,唐初瑤悄悄對鈴蘭招了招手,將她叫到房中。


    關上門,她歎了口氣。


    “究竟是怎麽了?唐姑娘可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鈴蘭不明所以的問。


    唐初瑤搖了搖頭,臉色有些沉重的問:“這個顧雪然,與今安相交有多久了?”


    “有幾年了。”


    鈴蘭想了想:“具體有多久我也記不清了,總之是在今安還沒有受傷時便認識了他。”


    “那就對了。”


    唐初瑤隻覺得心裏像是有什麽落了地。


    “什麽對了?”鈴蘭不解。


    唐初瑤歎了口氣,壓低聲音,有些猶豫的問。


    “不知您聽沒聽說過斷袖之癖?”


    “斷袖?”


    鈴蘭皺著眉頭想了想:“我倒是了解一些。”


    說到這裏,鈴蘭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倒吸一口冷氣,驚訝的伸手掩住唇。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說顧雪然他……”


    “這也隻是猜測。”


    唐初瑤解釋。


    “在我看來,與其說他對今安的病情上心,倒不如說他隻允許他自己對今安的病情上心。”


    “這是什麽意思?”


    鈴蘭又有些迷惑了。


    “您難道沒看出來,自他瞧見我,知道我是大夫開始,不等你們解釋病情,他就已經對我有了莫大的敵意。”唐初瑤道。


    鈴蘭想了想,若有所思點頭。


    “這倒是真的,我在一旁瞧著,也覺得奇怪,但這又能說明什麽,或許他真的是關心心切,生怕我們受騙呢?”


    “是啊,若隻是見我如此也就罷了,但這些年來,他應該對每個為今安治療的醫生都是這個態度吧。”


    唐初瑤想了想,又連忙糾正。


    “哦不對,應當說,他對於每個來這裏的大夫的敵意都不明顯,隻對我如此明顯。”


    聽到這裏,鈴蘭的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了,她點了點頭。


    “是了,若他真是斷袖,又知道今安並沒有這毛病,自然對那些個上了年紀的大夫敵意沒這麽明顯,反而你這樣年輕貌美……”


    鈴蘭越說越覺得心驚,她麵如土色,嘴唇有些發抖的問。


    “可他若是真的喜歡,為何不直接表明,反而如此殷勤的上門來照看,這樣豈不是讓今安對他的誤會越來越深嗎?”


    唐初瑤點點頭。


    “這正是我想與你說的,我懷疑,顧雪然才是害今安成如今這樣元凶。”


    她繼續解釋。


    “你我都知道,這世道,是絕對難以容忍有斷袖之癖存在的,他也自知這份感情沒有結果,所以為了能留在今安身邊,他下毒導致今安雙腿殘廢,並以此為理由時常來照看。”


    她頓了頓,看向鈴蘭的眼神帶著幾分同情。


    “也正是因此,顧雪然決不允許今安好起來,也對每個來醫治今安的人帶著敵意。”


    聽完這番話,鈴蘭捂住臉,慢慢蹲下身去,像是懊悔。


    “我早該發現的……怪不得每次今安的腿稍微有些好轉,沒過多久又迅速惡化,原來是這樣……”


    唐初瑤歎了口氣,伸手撫了撫她的脊背作為安慰。


    “現在,我需要知道當年今安受傷的所有細節,你可以講給我聽嗎?”


    隻見鈴蘭紅著眼眶,強撐著直起身子,點點頭,斷斷續續的將當年的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當年今安與顧雪然相識不久,便相約一同出門遊玩。


    今安腿部中箭後,也是顧雪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一步步將他背了回來。


    後來今安知曉自己可能今生都再也站不起來後,悲痛萬分,本來就朋友不多的他性格更為孤僻。


    從那之後,今安幾乎隻與顧雪然來往。


    不僅為他找貴族書院,知道他喜歡古籍,還特意托人為他尋來。


    唐初瑤撐著下巴,若有所思的蹙了蹙眉。


    如此看來,定然是這個人做的手腳無疑了。


    “現在看來,十有八九這些事情都是他做的。我合理的推測一下,定然是顧雪然因為家境貧寒,心中自卑,他感到自己與今安的差距越來越大。”


    “所以,慢慢的對他的情感有所變質,因愛生恨,設計讓他變成瘸子,自己在出麵對他百倍千倍的好以此來將他牢牢的圈在身邊。”


    頓了頓,她雙眼眯起,神色嚴肅。


    “此人攻於心計,為了得到今安竟如此不擇手段。”


    這話一出,猶如驚天霹靂一般忽然在鈴蘭腦中炸開。


    她先是愣了片刻,隨即猛然騰升起一股憤怒之意。


    “豈有此理!”


    鈴蘭本就是大家閨秀,加上平日裏性格溫和,鮮少動怒。


    現在她隻感覺氣的渾身發抖,呼吸也不由得變得急促。


    “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畜生!不,做出這種事情他連畜生都不如!我,我這就去找他當麵對質,我倒要看看他作何解釋!”


    鈴蘭簡直被氣昏了頭,她感覺整個腦子都是嗡嗡的。


    說著,她拂袖怒氣衝衝的就要往外走。


    唐初瑤見她反應這麽大,急忙眼疾手快地將她拉了回來。


    “等一下等一下,你現在還不能將這件事情捅出去。你先緩一緩,冷靜一下,仔細聽我說。”


    她拉著鈴蘭回到茶桌邊,倒了杯茶水遞給鈴蘭,一邊輕輕在她後背拍著順氣。


    鈴蘭猛地閉上了眼,深呼吸了幾下,手裏緊緊攥著那個茶杯。


    “總不能讓他繼續肆無忌憚下去吧!”


    “現在他還不知道我們已經猜測出了他就是凶手,所以你現在若是去找他,就相當於打草驚蛇!”


    “他這個人心理變態,倘若你現在過去與他撕破臉皮,恐怕他會惱羞成怒,做出更加瘋狂的事情。”


    聞言,鈴蘭緊緊閉著眼睛。


    聽了唐初瑤的話,她再也忍不住仰起頭來,淚水止不住的從緊閉的眼角滑落。


    她最心疼的弟弟,竟然被別人害成這樣。


    而那個人,竟然還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轉悠,他們還將他當作恩人?!


    真是諷刺啊!


    唐初瑤看著鈴蘭痛苦不已的表情,也不知如何是好。


    她取了塊兒帕子塞進她手心裏,在一旁無聲的陪伴著她。


    “都怪我,是我沒有照顧好弟弟,竟然讓他受了這麽多苦,遭受了這麽多的傷害,對不起今安,是姐姐沒用,姐姐沒有保護好你。”


    鈴蘭哭的嗓音都有些喑啞了,她的語氣中也透著濃濃的自責和懊悔。


    這聲音聽在唐初瑤的心裏,心頭也微微泛酸,極不好受。


    她一手緊緊拉著鈴蘭的手,一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


    “不怪你,是那個顧雪然太狡猾了,你已經是個很盡責的姐姐了,不要這樣,總是什麽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你放心,這件事情我會幫你的,決不能輕易放過他。”


    聽到這話,鈴蘭睜開淚眼朦朧的雙眼看著唐初瑤,哭的說話都不連貫了。


    “真的嗎?還有,什麽辦法,可以為我弟弟,報仇嗎?”


    唐初瑤眼珠一轉,豁然開朗的打了個響指,隨後俯到鈴蘭耳邊。


    “先想辦法穩住他,然後我們……”


    待兩人回去的時候,鈴蘭早已將眼淚擦幹。


    隻是由於剛剛哭過,眼睛稍微較平時來說有些輕微浮腫。


    擔心顧雪然多疑看出端倪,鈴蘭便又在臉上略施粉黛。


    回到屋子裏,鈴蘭強忍著惡心頗為熱絡的上前招呼顧雪然。


    “這麽晚了,別急著回去了,留下來與我們一同用膳吧。”


    見鈴蘭過來,顧雪然急忙從床邊站起來迎了上來,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和青澀的靦腆。


    “鈴蘭姐,這不太好吧……”


    “這有什麽好不好的呀,我已經叫廚房在備著了,你莫要不好意思。”


    “再說了,今安肯定也很樂意你留下來跟他一起用膳呢,有你在呀,說不準他一高興還能多吃兩碗飯呢。”


    言語間,鈴蘭麵上雲淡風輕笑的自然,一點兒也看不出端倪。


    見鈴蘭這般熱切的邀請,今安也不好再推拒。


    隻是他又指了指鈴蘭身後的唐初瑤,語氣頗為不善。


    “鈴蘭姐,那她……”


    誰知一聽這話,鈴蘭突然變了臉色。


    她上前一步走到今安與弟弟身邊,轉身怒瞪著唐初瑤嗬斥。


    “你怎麽還沒走,非讓我叫人趕你?雪然說的果然沒錯,你信口開河,還妄言說能治好我弟弟,我看你就是一個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你怎麽還有臉待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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