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不同了,長江後浪拍前浪,林珺,這已經不是我們的時代了。”顧謹如是說。


    而這天晚上,高崗突然打來電話,說他兒子從國外回來了。


    得,大過年的,淩晨兩點,兩口子起床,又直奔市醫。


    不比小民三兄弟又強又壯,高崗的兒子也是一米八幾的大個頭,因為是肝癌,混身水腫,腫的連眼睛都看不見了,且不說高崗自己看到兒子如今的樣子得有多難過,就顧謹和林珺,都忍不住為他辛酸。


    但於一個癌症病人,如今他們所能做的,也隻有幫他填張單子,進行複方半夏膠囊的臨床實驗這一個辦法了,但願能幫孩子拖延點時日。


    從醫院出來時,顧謹正好看到高崗的車。


    話說,小民到時候會開他的霸道,但等閑的車可追不上霸道,霸道能去的地方,別的車也去不了,顧謹正愁從哪找輛好車呢,高崗這車不是現成的?


    不過顧謹還沒張嘴,高崗示意他慢兩步,說:“顧謹,你家老爺子在檢察廳說話是不是沒什麽份量,老黃牛一樣,是個隻管幹活的?”


    林珺熬了一夜,已經上車了,閉上眼睛,正寐著。


    顧謹慢了一步,皺眉問:“此話怎講。”


    既是同學,高崗也就坦言了:“從首都來的許廳和馬廳就住在威斯特酒店,他們吃飯時我私底下聽了一下,倆位老廳長說起你爹時,懷疑多於信任。”


    威斯特大酒店是東海市內最好的酒店,比市委招待所環境好多了,所以各界有頭有臉的人,隻要不是公務出行,都會選擇住在那兒。


    高崗曾經靠偷聽發財,現在依然喜歡偷聽。


    這種事本身不違法,還對高崗有利,顧謹看不慣,但也隻能內心鄙視。


    他岔開了話題:“我後天有事,把你的車借我用用。”


    但高崗不想繞開這個話題,他說:“我聽陳廳的語氣,應該有自己看好,想提拔的人,而你的婚禮,據他們說,怕是會有什麽變故!”


    所謂變故,就是小北,倆位老廳長想借那個變故,正好勸顧鴻退休。


    而且顯然,他們已經有準備好的,隨時可以頂上去的人了。


    這屬於小道消息,高崗刻意透露給顧謹,算是賣個人情。


    當然,利益交換,這人情可不能白賣。


    高崗又說:“最近海關太嚴,海運公司不賺錢了,也就漁業公司還比較賺錢,我手頭有八百萬的閑錢,我今兒告訴你這麽重要一個消息,就想換一樣東西,目前,你覺得哪個行業,適合我用來轉型。”


    這人精明得很。


    他的威斯特大酒店是個巨大的情報網,你說他違法吧,他用的不是竊聽器,而是小姐們,服務員們的耳朵,這種竊聽方式並不違法,所以他哪怕偷聽了誰說話,不用負法律責任。


    但同時,酒店來的客人們為他提供的巨大情報,可以讓他獲得高額的利潤。


    一個情報換顧謹指點一下商機,雙方將共贏。


    “電子科技和信息化產能。”顧謹想了想,說:“其實我建議你建立一個大型的電子科技公司,專門進口電腦和配件,將來一定會賺錢。”


    普通人隻能看到三年五年後的市場,而會炒股的人,看到的是十年,二十年後的,顧謹會炒股,所以他懂經濟。


    高崗正值轉型嘛,得,聽顧謹的吧。


    他把車鑰匙丟給顧謹,說:“我知道你猾頭,但從首都來的老幹部們,我怕你鬥不過,林珺跟你結婚,我會祝福的,酒宴就在威斯特酒店嘛,我也會參加,但我拭目以待,想看看到時候會發生什麽變故。”


    “行的,歡迎你參加,不過禮金就別帶了,我這次辦酒,不收禮。”顧謹接過鑰匙說:“走吧,我先送你回家去。”


    ……


    目前來看,小北是內部矛盾,陳廳和許廳還想看笑話,繼而從外部發難。


    顧謹這場婚禮確實危機重重。


    可問題並不大,因為如果小憲真能黑來一架f-24,那一切將會迎刃而解的。


    所以倆老廳長啥態度,顧謹不在乎,配合兒子,全力黑飛機就行了。


    轉眼就是初一了。


    小憲的工作隻能他自己幹,任何人幫不得,但給他打下手的人一樣重要。


    於是小民和法典剛剛采買完東西回來,還沒回家,顧謹把他們攔住了。


    小型基站,部隊有,但是軍用的有編號,是可以被追蹤的,所以不能用。


    李部長協調王劍鋒,王劍鋒把公安局的送了來。


    往車上裝那玩藝兒就要許久,而要學會操作它,也非常麻煩。


    因為法典向來成績平平,王劍鋒有點不信他,就考慮,不行就自己上,但顧謹堅持,讓他先教法典,試試,看孩子到底行不行。


    其實吧,半大男孩於自己感興趣的行業,學習起來是非常快的。


    甭看法典學習一般般,看上去也不是特別聰明,可基站設備上的每一個按鈕,按鍵,王劍鋒隻講一遍,再問時,法典就能說得門兒清了。


    他幹活也特別仔細,因為都是英文按鈕,他怕自己記不住,從家裏翻了一些便簽出來,剪成圓片兒,貼在了每一個按鈕旁邊。


    “咦,這孩子聰明,把英文換成中文,記起來多方便啊。”王劍鋒說。


    法典卻問:“伯伯,這明明都是國產的東西,為什麽上麵非要標英文呀。”


    明明是國產的機器,可機器上,各個按鈕全是英文。


    至於這是為什麽,王劍鋒也不知道,他實言:“不懂,也不知道。”


    “如果是我辦廠子,生產機器,我會在所有的按鈕上,全標中文。”法典說。


    小民一直站在後麵觀摩,作為跟小憲一樣的海歸,他於這種現象,比國內的人看得更清楚,更透徹,他說:“這叫強勢文化的入侵,當一種文化足夠強勢時,別的文化就會習慣成自然的,向它低頭臣服。”


    所以侵略和戰爭無處不在,習慣性的使用英文,其實是一種變相的臣服。


    王劍鋒不喜歡被人說成是失敗者,這時既懊惱又氣憤,又無可奈何的。


    但顧謹向來心態特別好,他說:“我們這輩顯然不行了,但還有你們呢,就像法典說的,也許再過二十年,我們國家生產的產品,按鈕也將高成中文的。”


    得,繼續幹活吧,為了這個夢想而努力。


    ……


    再說林珺這邊,初一她帶著小北和半夏,得去給爺爺奶奶拜年。


    早晨起來後,小北有點擔憂的,因為半夏的側腦門處上有個明顯的包,這要林珺幫忙梳頭發,肯定會發現的,要半夏再告一狀,林珺把事兒捅給顧鴻,他今天肯定得挨罵。


    而且大過年的,外公外婆再著場氣,小北心疼。


    但不知道半夏究竟咋想的,她不但不讓林珺幫自己梳頭。


    還找了個小帽子戴上了,這樣一遮,就看不到她腦袋一側的包了。


    小北不理解孩子的心態,以為她是怕自己,或者在逞強,他還專門悄悄問她,那個包疼不疼,半夏一直搖頭,說不疼,而且她不讓他碰那個包,也不讓他碰自己,小北就隻好收手。


    而在他想來,他小時候也經常摔跤打架,額頭上磕包,所以問題不應該不大,睡一覺起來應該就會消的,所以這事倆人很默契的,就都沒提。


    俗話說得好,人閑就想搞點事。


    很快小北就忘記半夏腦門上的包了,又開始關注小民兄弟了。


    既然小憲不接招,他就想再騷擾一下小民和法典,給他倆上點顏料。


    但那倆也不見蹤影了,就說奇不奇怪。


    他可是在同學們麵前起過誓的,陳天賜馬上就要來了,他如果搞不定小民小憲,將來等他回去,在院裏怎麽混,在學校又該如何麵對同學們,這可怎麽辦?


    他著急,偏偏空有陰謀而無用武之地。


    得,跟著林珺去政大吧,大年初一,拜年的日子。


    原來要過年,外公外婆四隻眼睛,隻牢牢盯著他一個人。


    但現在不同了,現在有半夏啦。


    顧父給了半夏一個六百元的大紅包,顧母包的更大,一千元,全是百元大鈔。


    給她紅包包的大,小北倒不介意,半夏在外吃過苦的太多,應該的。


    可爺爺奶奶,他媽,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半夏身上。


    小北隱隱的,就有點醋意了。


    而半夏呢,討厭他,總是瞪他,但對著家裏別人的時候卻特別溫柔,乖巧。


    她還特別古靈精怪,拿個小聽診器,一會兒聽聽爺爺的,一會兒聽聽奶奶的,不管她到底會不會聽,但老人就喜歡這樣的孩子。


    所以一個小女孩,把兩老逗的前仰後合,笑了整整一天。


    多少年了,曾經一到過年就以淚洗麵的外公外婆終於開開心心的笑了一天,小北雖然不忿於小民兄弟,可今天沒想再鬧事,乖乖的,也看半夏玩兒了一天。


    到了晚上,要回家時,因為半夏玩得太開心,總共五個紅包,丟了兩個她都不知道,還是小北幫他找回來的,困的眯眯糊糊的半夏,也是小北幫忙抱著。


    小女孩今兒得了紅包,又玩了一整天,開心得很,給小北抱著,居然也不排斥他了,上了的士,還笑著問:“小北哥哥,你今天開心嗎?”


    “還行吧,挺開心的。”小北摸摸她的腦袋,小女孩滋的一聲,卻又悄悄的噓一聲,示意小北別摸了,不然媽媽會看到。


    從一開始挨她的打,因此覺得她凶,在此刻,小北覺得這小女孩還挺好玩。


    倆人算是有了共同的秘密嘛,小北就問:“疼不疼?”


    半夏說:“隻要你不抓法典哥哥去坐牢,不跟小民哥哥打架,我就不疼,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噠,這是咱倆的秘密喔。”


    這叫什麽話?


    小北以為孩子快睡著了,在說迷糊話,就爽快的答應了:“好,我不抓法典,也不打小民。”但一扭頭,他對著空氣說:“但我會趕走他們。”


    整整四年,外婆以淚洗麵。


    外公在工作中被打壓,被壓製,辛苦之極,卻沒有得到應有的權力。


    再不說小北自己在學校裏受過同學們多少的白眼和流言緋語了。


    他成績足夠優秀,但選國防定向生的時候,別人的政審隻需要一個月,他的,等了整整半年。此仇不報,他非君子。


    其實半夏額頭上的包,他要當場告訴林珺,這事兒也就罷了。


    孩子嘛,小時候誰腦袋上不磕個包,碰一下的。


    但他懷著僥幸心理,主要還是想占據道德高地,正好回來後,林珺接到電話,林大媽說是胸口悶,不太舒服,這兩天醫院又是關門的,林珺急的去出診了。


    小北就把那個包的事又給瞞下了。


    都夜裏12點了,他也不睡覺,準備等小民和法典回來,狠狠挑釁他們一番。


    偏偏那倆今天晚上壓根就沒回來。


    熬了半晚上才上床,小北再一覺醒來,已經是大年初二的早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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