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東海市重點開始搞旅遊,黑8是公安局幫的忙,跟小弟們一人考了一張導遊證,現在在港口開快艇,雖說還是社會混子,但也算正規軍了。


    拍拍瘦了一圈的肚皮,黑8說:“一點都不累,還特別好玩,我們每天騎著快艇陪來旅遊的客人們出去玩,還有錢拿,美得很。”


    改革催生了新職業,導遊,帶著北方來的土憨憨們看大海,飆快艇。


    黑8倒不圖錢,他特別喜歡飆快艇,唯恐丟了這份工作,勒令他的小弟們不能訛人不能搶,不能再幹原來的勾當,快艇開的兢兢業業。


    法典思考了會兒,說:“哥們先不急上班,走,幫我個忙去。”


    ……


    再說另一邊,顧謹正在翻閱信件和照片。


    一個法典,比小民和小憲加起來都管用,他學習能力很強,特別善於抓重點。


    就比如,他從集裝箱裏帶出一些信件,乍一看,泛了黃的老信件,看著不像有用的東西,可顧謹一看信的內容,就知道法典這東西,拿對了。


    曹桂是1978年出的國,那時海上緝私特別嚴,而人們要想搭上偷渡的船,不管能不能出去,在路上是死是活,單程船票三百元,地獄或者天堂,都要賭。


    而在那年頭,越洋電話非常貴,電話也很少,所以曹桂在剛出國的時候,兩國信息不通,要跟家人聯絡,就要用寫信的方式,法典拿回來的,正是曹桂寫給曹芳的信。


    顧謹拆開一封,可謂大跌眼鏡,再拆一封,又皺起了眉頭。


    這時好奇心爆棚的林珺湊過來問:“有什麽事嗎?”


    “你先給孩子烤東西,我再多看看,咱們再談。”顧謹說。


    被二哥用水槍打到不敢去海邊的半夏,此時圍在烤爐前,在等媽媽給她弄燒烤。抱著小水槍,女孩不太開心,好在媽媽烤的肉肉和丸子雖然不比外麵的醬料多,但是別有一番風味的香,小女孩才算得了點安慰,開心點了。


    因為顧謹老不理自己,林珺想了想,突然湊過去,在他頰側親了一下。


    顧大博士果然給嚇到了:“孩子,孩子都在呢。”他會在床上流氓,可在孩子麵前向來要端著,不敢過分的,林珺這樣,他怕對孩子們造成不良影響。


    “趕緊說,怎麽回事。”林珺還在往跟前湊,而半夏,正在埋頭吃烤串兒。


    顧謹示意林珺往邊上一點,說:“曹桂還有一項罪狀。”


    林珺一愣,心說曹桂的罪名,她的二兒子全攬了,怎麽還會有新的罪名。


    “從她給曹芳的信件來看,她應該偷過一個孩子,並且把他當成自己生的,送給了魏士明。”顧謹說:“她想偷渡出國,就是拿那個孩子換的錢。”


    這個信息著實讓林珺大吃一驚。


    這意思是,曹桂不止有劉馬克和高家老二倆孩子,還給魏士明送了一個?


    她這倒好,跟誰處的時候都能留個孩子,算啥,紀念品。


    “到底怎麽回事?”林珺問。


    顧謹是通過信來判斷的。


    當時曹桂剛剛到大洋彼岸,曹芳寫信問她要錢,曹桂於是罵曹芳。


    原話是這樣說的:我能為了養活你們去海港,憑什麽你們就比我幹淨,高貴,沒錢你也去啊,找像魏士明那樣,衣著光鮮的,一看就有錢的,去貼啊,貼完,過十個月,隨便哪兒弄個孩子送給他,你就能訛筆錢,你為啥不幹?


    而後還有一封,是曹桂在87年時寫給曹芳的。


    依然是曹芳說窮,想要錢,曹桂罵她說:沒出息的東西,為了你們,我18歲就落下病根兒,不能生育了,幸好林瑉和林珺都傻,給我糊弄過去了,也幸好這幾年走私業發展的好,我原來好的那幾個人,劉華強,老高和魏家都能搭上關係,我正好能從中拿介紹費,不然,我拿什麽養你們這幫吸血蟲?


    不過罵歸罵,但該給的錢還是會給,信後附:寄三十美金!


    林珺算了一下,劉馬克27,高老二26,按理,確實應該是曹桂在18歲之前生的,之後,再過了十多年她才出國,那時她年齡大了,肌膚會自然鬆馳,生過孩子的痕跡也就會被遮蓋。


    而她的信裏,寫的明明白白,魏士明,是走私璉中的一環。


    曹桂,真是可憐又可恨,一開始,她是為了養妹妹們,才去港口賣的,但慢慢的,她把曹芳那幹妹妹全養成了一幫隻會伸手要飯,混吃等死的蛀蟲。


    可似乎她也撇不下她們,雖然咒罵,恨,但依在在接濟她們。


    而從劉華強到高村長,再到魏士明,都跟她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她雖然不是走私犯們中犯罪行為最惡劣的,可她是靈魂人物,她用自己,網絡起了整個犯罪關係網。


    因為曹桂在信裏幾番提到魏士明的兒子,而魏家呢,隻有一個兒子,就是魏向軍,林珺就搞不懂了,那魏向軍真是曹桂從別處偷來,並謊稱是自己生的,送給魏士明的嗎?


    就為了一張去紅國的船票,她就敢盜竊別人的嬰兒,再抱出去送人?


    再延展聯想,魏向軍跟顧老爺子之間,沒有任何關係的。


    但他在國外時,經常給老爺子寫信,表忠心,誇老爺子,其實也是曹桂指使的吧。


    哪怕那孩子不是她生的,可名義上也是她的兒子。


    於她來說,小民輔佐劉馬克賺錢,高老二幹走私,而魏向軍,不但有魏家鼎力撐腰,再有顧父幫忙,那麽,從走私到官場,她不但現在能呼風喚雨,在將來,更是能當幕後大佬了。


    畢竟一個個優秀的,不優秀的孩子,都得喊她一聲母親嘛。


    林珺是個普普通通的,很正常的女人,五歲跟著父親林慈坐診,出診,背藥箱,熬藥煎藥,其實也很辛苦,但她雖然辛苦,卻很快樂,後來結婚了,生了孩子了,依然很辛苦,但她盡心撫育孩子,並從跟孩子們的相處中品嚐生活的快樂。


    她能理解曹桂的苦,可理解不了她的瘋狂。


    但不得不說,也隻有曹桂那樣的心機,才能玩得幾方大佬團團轉。


    她真可謂是個女中梟雄。


    ……


    聊完事,林珺的烤架上滿滿擺著煎的油滋滋的扇貝,大蝦,蛤蜊,五花肉和魚塊了,佐料灑上去,香氣撲鼻。


    顧謹要喊倆大兒子,林珺卻說:“不準喊,我看他倆能瘋到啥時候。”


    男孩子瘋起來就沒完了。


    小民本來是為妹妹鳴不平,去打小憲的,但把小憲壓水裏之後,他也抓起水槍滋了起來,可他體格瘦,不是小憲的對手,不一會兒就又被小憲給反壓了。


    小憲還糊他一身沙子,小民有潔癖的,被小憲惹生氣了,於是也往小憲身上糊沙子,然後倆人就越弄越髒了,像兩條狗一樣在沙灘上互撕。


    他們本來是出來帶妹妹玩的,可現在自己玩的不亦樂乎,早把妹妹忘了。


    這就是為什麽家裏有仨兒子,林珺卻不放心把女兒交給他們。


    他們有六雙眼睛,但真讓瞅著妹妹,妹妹止不定早丟八回了。


    “媽媽,大哥二哥是不是瘋啦呀?”半夏端詳著倆打來打去的哥哥,張開嘴巴,吃了媽媽喂過來的蝦,天真的問。


    林珺說:“咱們趕緊吃,吃完就走,把他們丟在這兒,不要了。”


    雖然看起來簡直像兩條大狼狗,真要說丟了,半夏又舍不得,她捧了隻大蝦輕輕咬著,說:“還是別了吧,洗洗幹淨,咱們還是把他們帶回去吧。”


    這時小民體能不足,徹底被小憲打趴下,已經爬不起來了。


    小憲為了歡呼勝利,舉著水槍在沙灘上扭著屁股跳舞。


    其形狀那叫一個狂啊,扭頭一看炊煙繚繚,爸爸媽媽正在瞪自己,喲嗬,燒烤做好啦,打趴了大哥再吃燒烤,這人生,簡直無敵的爽了。


    不過就在這時,海上駛來一輛快艇,一比小憲還胖的大黑胖子開著,上麵站著個威風凜凜的大男孩,他在喊:“半夏,半夏,看這兒,快看這兒!”


    半夏一看,那不點點哥哥嗎,居然坐上快艇啦?


    “點點哥哥。”半夏跳了起來,向哥哥揮舞著小手。


    坐在快艇上的點點哥哥,線衣被吹的呼呼作響,站的穩穩的,頂天立地的帥。


    “看好啦!”法典說著,舉起個大噴槍,那是快艇上麵專用的,衝洗輪船用的,水是直接從海裏抽的,閥門一開,一股水柱噴湧而出,直衝小憲的屁股。


    “哇,好大的水槍。”半夏都驚呆了:“哇,好大,好大!”


    這是孩子第一次見如此威力巨大的水槍。


    它跟法典哥哥是那麽的般配,無敵的大,超級大!


    小憲還沒反應過來呢,線衣已經被衝掉了,再跑兩步,內褲直接從後麵被衝成了布片,水柱打在光光的屁股蛋子上,生疼。


    他躲,他跑,可他快得過快艇嗎,法典追著他一路滋,直到射程之外了,才打聲口哨,敬個禮,示意黑8離開。


    黑8臨走之前,特意擼開袖子,展示了一下自己強勁的肌肉和大花臂。


    此時小憲混身隻剩一塊布了,幸虧是濕著,還能貼在秘密處。


    捂著下體,他一路倉惶逃竄,迎上顧謹,顧謹給他一大腳,踢他,讓他滾,最後還是林珺看不過眼,把外套脫了,遞給他遮屁股了,不然,今天他就得被當成流氓抓起來。


    所以水槍之戰,最後完勝的是半夏的法典哥哥!


    ……


    關於魏向軍的身世具體是怎麽回事,以及在走私案中,魏家是真正的後台嗎,他們又是怎麽犯罪的,這事當然得由專案組查。


    林珺因為好奇,隔天就會問顧謹一次,看查的怎麽樣了。


    但案子要講證據,查證據需要時間,所以顧謹也不能告訴林珺太多有效訊息。


    而本來,顧老爺子說是下周才會正式出關的。


    但這天才周五,林珺突然接到老爺子的電話,他直接問,半夏為什麽沒上學。


    林珺在辦公室,她也很少會接到顧父的電話,所以還挺驚訝的。


    她記得老爺子最近幾天應該是在封閉式工作的,而今天下午半夏確實沒上幼兒園,因為她從小到大沒打過疫苗,現在得補打,保姆帶著她去衛生所打疫苗了。


    老爺子莫名其妙的,突然殺到幼兒園去接半夏放學,孩子還不咋認識他,他也不怕嚇到孩子?


    “既然孩子不在就算了,快點下樓,我跟你見一麵,時間緊,我馬上就要走。”老爺子一副命令的口吻,說。


    林珺掛了電話,下樓時正好趕上保姆帶著半夏回來,就把女兒帶上了。


    就在廠門口迎上老爺子,以及,還有一個人,一個身材佝僂,微胖,皮膚黑乎乎的,頭發花白的老人家,走路背著手,一臉威嚴,一看曾經就是當過大領導的。


    這人林珺認識,正是魏士明的父親,魏芳。


    他們是由市委的車送來,七八輛車,來的全是市委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有好幾個林珺都眼熟,裴秘書也在,笑嗬嗬的站在門外。


    顧老爺子兩眼通紅,一看就是一直在熬夜工作的。


    大概以為見不到半夏了,卻不期林珺來時手裏牽著半夏,老爺子倒也不問具體是怎麽回事,迎上半夏,臉上笑了一圈皺紋:“來,叫爺爺。”


    又對林珺說:“你魏叔,你應該認識。”


    魏芳,林珺當然認識,曾經在東海市是牛逼赫赫的人物。


    混亂年代,市委的領導們都下放去住牛棚,幹活了。


    就他們武裝部永遠一身軍裝,出行代步都是吉普車,威風凜凜的。


    當然,曾經的威嚴養成了習慣,即使現在他退休了,依然一身威殺。


    “認識,不過魏叔怎麽跟爸您在一起,你們是有事嗎,去家裏說?”林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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