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珺反問:“leo先生,你說中醫不行,難道西醫就能根治腫瘤嗎,化療,放療後就能確定人不會死嗎,難道人類從一出生,不是在走向死亡嗎?”她再問:“是什麽讓您如此傲慢又狂妄的,難道西醫已經實現人類永生了?”


    leo先生被問的噎住了。


    這時leo夫人手裏的叉子哐一聲掉了,半夏給嚇的,頭一栽,鑽到了法典懷裏,林珺轉身去扶leo夫人:“夫人,你是不是覺得心悸,流汗,身體很不舒服。”


    leo夫人隻是長得怪,人挺可愛的,她語氣很溫柔,竭力控製著自己的手抖,說:“我有先兆帕金森,一直在服藥,抱歉,今天我忘帶藥了,嚇到你們了吧。”


    林珺說:“您用激素了,用的時候很好,但一停藥,病會複發,對不對。”


    leo夫人的手還在繼續顫抖:“是的,所以我不能停藥。”


    林珺握上她的手,捉完脈,又掀開她的眼皮看了看,說:“您不是不能停藥,而是用錯了藥,因為您的病不是帕金森,您是邪風入體,陰虛,血虛,痰淤,如果你願意信任我,讓我為你針灸幾次,您的症狀可以緩解,如果您還願意信任我,我給您開個藥方,吃七副,您的病就會直接去根。”


    leo夫人才四十歲,並不想大量使用激素,可西醫治療手抖,隻會認為是帕金森,給開大量的激素,所以林珺提出的治療方案裏沒有激素,她爽快的答應了。


    林珺出門,隨身是帶著簡單的針灸工具的,因為隻紮左手,她示意leo夫人,不用刻意停止就餐,隻需要保持左手不被碰到即可。


    為什麽小民認為中醫是巫術,因為他小時候看到的,林珺給人針灸的時候,就好像巫術一樣,當消過毒的銀針被她運進穴位,它在肌肉裏快速的跳動著,而leo夫人的右手卻停止抖動了,她能握住叉子了。


    leo夫人當場被驚呆了,她說:“天啦,東方巫術好神奇,我的手不抖了。”


    丹尼爾博士見慣了東方式的神奇,倒不覺得有什麽,可leo先生也大跌眼鏡,甚至試圖伸手去摸針。


    但他並不認為這是醫術,他說:“林,你不必用這種作秀的方式來展示東方醫學的神奇,在我看來,它毫無根據,它隻是跳梁小醜。”


    林珺並不理他,隻對leo夫人說:“我是個中醫,按理該排斥西醫的,可我從不認為西醫無用,它在急病,快病方麵有著很好的療效,但中醫在慢病,係統性疾病方麵的療效,則比西醫好得多,您要願意服用我的藥,我保證,隻需要五天,就可以讓您的手永遠不抖。”


    leo夫人連連點頭:“隻要能治療這該死的手抖,我當然願意。”


    這餐飯,leo先生本來是想哄著林珺低頭,供上自己的專利藥品的。


    可怎麽轉眼之間,他夫人卻去給林珺送人頭了?


    這要再吃下去,他夫人,一個西醫藥研員,豈不是要倒戈向中醫了?


    據說西方男士都據有紳士精神,但這種美德leo先生顯然沒有,他突然伸手,拔了夫人手上的針,倒是嚇了半夏和法典一大跳。


    leo夫人也給嚇的一聲尖叫,頓時,西餐廳幾桌客人的目光全投向了這邊。


    拉著夫人的手站了起來,leo先生說:“林女士,很遺憾,也很抱歉,顯然,你跟這個國家的本性一樣,愚昧,頑固,還想要守護你們那該死的,所謂的傳統,不想謀求改變,那麽很遺憾,我們將無緣合作了,而我們,將和名揚公司進行合作,不出意外的話,簽約將是在10月1日,屆時,還請你也來參加。”


    林珺本來就沒想跟他合作,來時是想說服leo,讓他跟東海製藥合作的。


    她希望中西醫能放下偏見,精誠合作。


    可這位leo先生是純種的,資本家的狗腿子呀,他跟一百年前那些扛著洋槍洋炮的,他的祖宗們沒啥兩樣,她已經表現出她的誠心了,她甚至願意為leo夫人治療她的邪風,可他這腦瓜子完全不清楚呀。


    而他會跟誰簽約,跟她有啥關係,關她屁事?


    林珺覺得很可笑,幹脆舉起杯子,笑著說:“那我提前恭祝你們合作愉快?”


    leo先生給她弄懵了,嘴角一抽,心說這個東方女性很奇怪啊,那麽自己一邊是誘惑一邊是打擊的,能用的商業手段都用上了,她無動於衷不說,怎麽還能笑得出來?


    這時林珺已經在收拾包,準備要離開了。


    合作,她不感興趣,這餐飯讓她消化不良,她也懶得再吃下去了。


    但還有顧謹呢,他是由衷的希望這次合作能成功的,所以他沉聲問:“名揚公司給了您什麽承諾呢,是不是說他們在政府內部有很多關係,那些關係可以讓史瑞克公司的專利藥,被政府級的醫院,列為醫生必開項?”


    因為顧謹一直沒說話,leo先生當他隻是個陪客,並沒有關注他。


    可顧謹一語中的,居然說中了他的心思?


    而他不懂的是,在東方,有些話可以明著說,但有些,隻能意會不能言傳。


    所以他頗為趾高氣昂的,居然坦然說:“是的,曹不像林,會固守該死的傳統,她是個西方式的,視野開闊的女性,早就看穿了中醫的沒路,而且她曾透露,自己是慈心廠另一個繼承人的妻子,等到我們合作以後,她將代表她的丈夫林瑉,向慈心廠發起繼承訴訟,屆時,複方半夏膠囊的歸屬權,有可能會落到她的名下。”


    所以他的意思是,曹桂不但要跟他合作,而且還要當帶路黨,在合作成功後,跟林珺打官司,來為林瑉搶慈心廠,要用這種方式,阻止複方半夏膠囊上市?


    林珺簡直要笑死了。


    慈心是她從政府手裏拿來的,曹桂怎麽跟她打官司,怎麽拿走廠子?


    她這話擺明了是在糊弄leo先生。


    可這位leo先生太貪婪,太愚蠢,太不了解國內的情況了,他這純屬是被曹桂耍的團團轉。


    這下,不止林珺笑了,小民也笑。


    顧謹都忍不住都要笑了,但他總歸還願意勸leo先生一句,他說:“首先,慈心跟曹桂沒有任何關係,她真要跟我愛人打官司,隻能是個笑柄。再,史瑞克作為世界排名第三的藥廠,不以正當的競爭方式在這個國家立足,卻用下三濫的,卑鄙的方式來搞惡性競爭,這是非常可悲的,如果你想簽約成功,那最好快一點,否則,你的乙方很可能,將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無法達成與您的簽約。”


    這時林珺跟孩子們已經收拾好了。


    顧謹也起身了,禮貌的說:“告辭。”


    leo先生顯然很迷惑,因為他不懂啥叫個不可抗力。


    當然,資本家掠奪慣了,也並不覺得他們的手段卑鄙無恥,眼看顧謹一家臉上皆是輕蔑的,蠻不在乎,也要表現出自己的冷淡和不在乎來。


    “慢走,不送!”他刻意高聲說。


    這時林珺已經提前走了,顧謹抱著半夏嘛,孩子是轉過身的,黃頭發的老爺爺非但脾氣很壞,聲音很高,而且嘴角時不時就得抽抽一下。


    小女孩就在想,為什麽這倆外國人,嘴角都會抽抽呢。


    leo先生傲慢到連客人都懶得送,但leo夫人卻追了出來,在車前跟林珺交涉了很久,又是道歉,又是擁抱,親吻的,非要林珺明天再來一次,給她來次針灸。


    林珺其實懶得來,正在想該如何推辭對方。


    但leo夫人捏了捏半夏的小臉蛋,堅定的說:“一定要來,我在房間等您。”


    半夏發現這個老奶奶非但不吃人,還很溫柔,於是用她僅學會的一句英文說:“okk!”


    還學著小民慣用的手勢,比了個耶。


    她這搞的,林珺就被架上架兒了,就隻好答應下來。


    話說,今天來的時候,小民是躊躇滿誌的。


    雖然他不喜歡國內,尤其是東海廠的體製,他更喜歡西方式的科研環境,可為了能讓父親因自己而感到榮耀,他加入了東海廠。


    他知道西藥一直在打壓中醫,可他一直以來,認為那將是良性的,技術上的,革新式的競爭,但直到此刻,當他陪著母親出席宴會,當他作為這個傳統東方大國的一員,麵對西方資本時,才恍然大悟,與一百年前相比,西方對東方的侵略,手段更加殘酷了,雖然沒了硝煙,可當洋槍洋炮變成金錢和掠奪專利,它的醜陋無與倫比。


    而曹桂呢,要在戰時,就是妥妥的漢奸,帶路黨了。


    初出社會的孩子,被這複雜的環境,以殘酷的社會現實給打懵了。


    他很難過,腦袋歪在半夏的肩頭,默默的坐著。


    半夏人小,可心髒比小民強得多,看他一臉可憐樣,輕輕拍著他的胸膛,還一臉了然的說:“上班了才知道辛苦吧,現在知道媽媽整天上班有多累了吧?”


    小民給她逗的呀,哭笑不得。


    顧謹開著車,看一家人都是默默的,於是問:“怎麽,我看你們都不開心?”


    小民吸了吸鼻子,坦言:“西方人的貪婪讓我厭惡,我舅媽那些所謂的,看不見的關係,更讓我覺得無語,悲憤,可我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沆瀣一氣,同流合汙。”


    顧謹一笑,說:“倒也未必。”


    這時車到家屬院了,他停車,對小民說:“你要知道,在這個國家,有很多人信奉關係,認為它是無往不利的敲門磚,但還有一部分人,不信奉關係,這樣的人,就是你所稱的理想主義,烏托邦,辛亥革命來自烏托邦理想,五四運動也一樣,曆史證明,是它讓這個國家越變越好了,對不對。”


    話是這麽說,可曹桂都要跟史瑞克簽約了,難道他爸有更好的辦法?


    所以,他又可以信任爸爸一回嗎?


    個頭跟他爸一樣高的兒子,這會沒再質疑老爹,拍了拍老爹的肩膀,說:“爸爸,給我看個奇跡,好嗎,我相信你可以的,對不對。”


    “你可以永遠相信爸爸。”顧謹說著,反拍了拍兒子,示意他上樓。


    倆男孩一身臭汁,上了樓,因為那邊沒地兒洗澡,得在這邊衝澡。


    顧謹就帶著半夏,打盆水,讓林珺在臥室裏幫她洗澡。


    男孩子總是要心大一點的,所以顧謹在家住了快有半個來月了,倆男孩都沒發現,今天法典因為不開心嘛,不想去打擾大哥,洗完澡就躺自己床上了。


    如今的顧謹還沒過明路呢,又不好去趕兒子,這會兒在給半夏講檢察官公主的故事,有點累,不想回政大,坦白說,久別勝新婚,還有點想。


    可一看法典那架式,就估計自己是非走不可了。


    結果林珺洗完澡出來,看小兒子在隔壁躺著,就問:“為什麽不去隔壁睡?”


    “我大哥心情不好,我不想打擾他。”法典說著,聞了聞:“媽媽,你今天晚上好香香呀。”


    媽媽最近好像越來越漂亮了,睡衣也很漂亮,皮膚也是滑滑的。


    “趕緊去隔壁,這張髒了,媽媽要收拾。”林珺說著,一本正經來扯床單了。


    法典依然有點懵:“媽媽,都快十一點了,你現在洗床單?”


    “髒成這樣,必須得洗了。”林珺笑著拉起兒子,連拍帶搡,把他趕出門了。


    然後再把床單鋪好,到隔壁敲了兩下門,就躺下了。


    當然,過了會兒,顧謹哄睡了半夏,也過來了。


    雖有煩心事,有疲憊,但夫妻躺在一處,相互依偎著,心情就能好點。


    對視一笑,林珺還有一種作賊式的歡喜。


    但作賊,她願意,顧謹不太願意,他說:“林珺,改天跟孩子們說一聲吧,等小憲出來咱就複婚,到時候我也好正正當當的搬過來,這回,我給你好好辦個婚禮。”


    林珺的心思不在複婚上,今天一頓飯,吃的她心裏挺窩火的。


    leo先生的態度她其實並不意外,因為史瑞克能有那麽多專利藥品,能做到業界不可替代的位置,憑借的,除了優秀的研發團隊,就是對於別的醫藥企業的打壓,人家是資本家,沒有懸壺濟世的良心,也不會悲天憫人,就是以賺錢為目的的。


    她隻是沒想到曹桂會那麽精明,她早就料到了,林珺不可能跟史瑞克合作。


    所以她用連蒙帶騙的方式騙著leo先生跟她合作。


    他們合作,林珺倒是無所謂的。


    她氣的是林瑉糊塗,把錢轉給曹名揚後,要被曹名揚和曹桂聯名給吞了呢?


    當然,她依然可以起訴林瑉,問他要錢,可當他被人騙成窮光蛋,即使她起訴了,即使法庭判了,他拿什麽錢給她?


    歎了口氣,她沒那個心情嘛,被窩一裹就閉上眼睛了,說:“別動我,煩著呢。”


    好吧,顧謹不動她了,自己躺著。


    過了會兒,林珺感慨說:“正所謂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做人不能太正派,其實吧,我懷疑我大嫂在嫁給我大哥之前,作風並沒有那麽清白,她很可能也並非不孕不育,要不然,我原來給她開了那麽多的藥,按理,石頭吃了都能懷孕的,她怎麽就一直懷不上,她口口聲聲說想把家產留給小民和小憲,可萬一她自己本身就有孩子呢,按理我不應該懷疑我大嫂,可她身上吧……”她身上的紋路是妊娠紋還是生長紋,讓林珺疑惑不已呢。


    這時顧謹溫聲說:“不是萬一,林珺,你大嫂本身就有孩子的。”


    林珺刷的掀開被窩,眼睛晶晶亮:“不會吧,真的?”


    顧謹卻問:“你這會兒不覺得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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