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下班時間了,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一胖胖的小男孩被幾個大孩子推到秦秀麵前,秦秀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張大媽愣住了:“強子,你拿了小龍的電子表?”咋是她家大孫子?


    張強也才五歲,哪見過這陣勢,咧嘴大哭:“是小龍自己玩的時候不小心掉了我才撿的。”


    所以兒子丟的表,她賴女兒身上了?


    “秦秀啊,兒子犯錯你打女兒,太不應該了。”終於有人開始指責秦秀了。


    “重男輕女也沒你這樣的!”


    “太過分了你!”


    一看不對,秦秀轉身想走,可顧法典堵她麵前了。


    “我以後不打了,我拿半夏當祖宗,行了吧。”今天運氣不好,踩到顧法典這坨臭狗屎了,秦秀自認倒黴。


    但顧法典居然說:“你不是打孩子,你是故意殺人,你是在犯罪!”


    秦秀心說怪不得林珺出國時隻帶走倆大的,不帶顧法典,這孩子腦子有問題。


    陰天下雨打孩子,打錯了又怎樣?


    難不成讓公安來抓她?


    身為副書記的夫人,她向為溫柔賢惠大方的,但此刻忍不了了,她給顧法典激怒了,她兩手叉腰:“就算我故意殺人了,有種你報警啊,讓警察來抓我,不敢了吧,你不報警我報,你在籃球場上打我,你還害我被刺紮……”


    這時還真有人說:“別吵了,公安來了……”


    如今的公安還是綠衣服大簷帽,因為一回回的嚴打,在群眾中威信特別高。


    呼啦啦的,人群散開了,還真有公安來了,而且是個,女公安!


    秦秀眼前一亮,她正愁脫不了身,立刻大喊:“公安同誌,有小混混欺負我……”


    讓公安來教訓不知天高地厚的顧法典。


    女公安四十多歲,身材板正,一臉威嚴,開門見山問:“哪裏出命案了?”


    “他,他想殺我!”秦秀說。潑婦吵架,就喜歡誇大其詞。


    可她話音才落,顧法典緊接著說:“公安同誌,我今天碰到一個女孩,受了虐待,混身是傷。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是秦秀在明知是兒子犯錯的前提下故意傷害,虐待女兒的,就在早上,她致使女兒休克將近兩個小時,期間沒有采取任何急救措施也沒有送醫院,反而把兒子送回了娘家,所以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她是想故意殺死自己的女兒,並且準備偽造現場,毀滅證據!”


    “啥?秦秀殺人?”有人說。


    “她為啥要殺半夏,不該吧,那是她閨女啊。”還有人說。


    秦秀傻眼了,心說這全是半夏告訴顧法典的?


    她分明是不小心,失手打的。


    可那黑心肝的小丫頭卻說她是故意的,她咋這麽沒良心。


    她非打死那丫頭不可。


    她攤手說:“公安同誌,你信嗎?”誰能信一個當媽的會故意殺孩子?


    這要別的公安,可能不信,但出警的趙霞趙公安不是信,而是她親眼見過有人殺害親生女兒,畢竟現在計劃生育政策嚴厲,而重男輕女的人,社會上太多了。


    不過她雙眼一狹:“女同誌,你怎麽渾身是刺?”


    秦秀渾身是刺,簡直像隻刺蝟。


    她說:“還不是顧法典,他把我推花叢裏的,他是我們廠有名的混混。”


    “你別扯那些沒用的,先說有沒有打孩子!”公安可不像大媽們會被帶偏。


    秦秀眼珠子一轉,說:“沒有,但是我家孩子摔傷過,她還愛撒謊……”既然半夏不仁,她也不義,就說孩子是摔的,又沒人看見,誰能拿她怎麽樣?


    “孩子呢?”趙公安問。


    在秦秀記憶裏半夏和顧法典在一起,手指顧法典:“問他。”


    顧法典說:“孩子目前還在衛生院,包紮完傷口後正在輸液消炎症,不過公安同誌,辦案要先勘察現場,你難道不該去秦秀家,看看她殺人的證據……”


    秦秀頭皮又是一緊,她今天給嚇壞了,又一直在樓下等半夏,家裏還一團亂,到處是半夏的頭發,廁所裏甚至有半夏流的鼻血,都沒收拾!


    於是裏三層外三層的,大家都伸長了脖子要看熱鬧,向來端莊,溫柔大方的副書記夫人卻突然轉身,跑的像風風火火。


    她這樣子完全是電視裏壞人被戳穿後的驚慌失措!


    “她不會真的想殺孩子吧?”有人驚呼。


    還有人說:“看樣子她是想去毀滅證據吧!”


    “說不定家裏有繩子,有刀……她說不定還想分屍……”大家越說越興奮,單元樓下,人潮蜂蛹,全跟在秦秀身後。


    不測不知道,一測深不見底。


    秦秀此時才發現自己瞎了眼,沒看出來,顧法典個小屁孩話不多。


    但一句句直指要害。


    雖然她沒有故意殺人,可叫大家看到打洗手間的血跡,地上那一團團的頭發,她在廠裏好容易博來的賢惠名聲也要完蛋了呀。


    她跑的飛快,趙公安緊隨其後。


    不過剛跑到樓梯口,迎麵碰上個男孩,懷裏抱著半夏。


    秦秀見之大喜,一個踉蹌,伸手來抱:“半夏回來啦!”又說:“媽媽錯了,媽媽不該罵你的,來,媽媽抱抱,好不好?”


    趙公安也止步,身後一大群人更是齊刷刷的止步。


    單元門口擠的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半夏身上。


    特漂亮的小女孩,眼睛又圓又大,剛從鄉下來,兩頰泛著微微的紅,可這紅並不土氣,反而讓這孩子顯得比別人更活潑。


    她被放到了樓梯上,茫然的看著所有人。


    但她臉上幹幹淨淨,沒有傷痕。


    當然,秦秀不傻,打孩子不會打在顯眼的地方嘛。


    一瞬間所有人猶豫了,這孩子外表看起來,不像被虐待過的呀。


    怕不是顧法典那小混蛋故意唬人的吧。


    “半夏,媽媽沒打你,就輕輕拍了兩巴掌,對不對?媽媽錯了,寶貝,快來媽媽抱。”秦秀說著就要上前。


    但趙公安可不好糊弄,一把拉住了她:“同誌你別動,我要單獨問孩子話。”


    “好好好,我不動。半夏呀,好好跟公安阿姨說話,媽媽沒打你,媽媽明天還會帶你去吃肯德基,完了咱們逛公園,晚上媽媽還會跟你一起睡,好不好呀?”


    人不動,她的嘴巴可不會閑著。


    孩子嘛,你哄一哄,她能不聽媽媽的話?


    隻要半夏聽她的,半路跳出來管閑事的顧法典就是個拉耗子的狗。


    他純屬多管閑事。


    趙公安也伸手了:“寶貝,到阿姨這兒來,阿姨有話問你,好不好?”


    麵前全是人。


    女孩眼神迷茫的看著秦秀,下意識瑟縮。


    目光再落到趙公安身上,這可是公安,戴著大簷帽的,她也怕。


    突然,孩子的眸子裏有了光,她深吸一口氣,邁下一節台階。


    人群中再一聲驚呼:“這孩子身上好多紗布!”


    剛去衛生所包紮過,孩子身上滿是紗布,而空蕩蕩的襯衣,一晃就看出來了。


    她再下一級,秦秀以為孩子來找她了,滿心歡喜要抱,誰知孩子突然連下兩台,越過了她。


    畢竟小孩,樓梯又太高,趙公安以為她要找自己,怕她摔著,連忙伸手去接。


    但行動看似緩慢的孩子卻靈巧的躲過了她,然後就那麽一撲。


    趙公安哎吆一聲:還有四個台階呢,她不得摔滾下去?


    當然,半夏雖然踩空了,可並沒有摔跤。


    因為哥哥就在樓梯下麵,她朝他撲過去,他心有靈犀,立刻伸手接住了她。


    撲到哥哥懷裏,半夏才覺得自己安全了。


    她緊緊揪著哥哥的衣服,泣不成聲:“哥哥,帶我走,我不要回家!”


    小小的女孩,她一字一頓:“哥哥,我會做飯洗碗,我給你當保姆好不好?”


    突如其來的,秦秀驚呆了,趙公安也驚呆了。


    就連圍觀的群眾們也驚呆了。


    顧法典,成績差,愛打架,爹不養,媽不要的狗東西。


    半夏怎麽會那麽信任他的?


    但最吃驚的還是顧法典。


    說大了是虐待,說小了也不過是大人打孩子。


    母親離開時他懂了一個道理,大人的思維裏麵沒有尊重孩子,和孩子的自由意誌。


    而人性中有一條是:孩子在幼年,會無條件深愛父母,哪怕他們被虐待,傷害,依舊會義無反顧的去愛。


    所以在操場上看到半夏被打,又聽小夥伴說她在家天天挨打,他就忍不住插手,多管閑事了。


    但他傾向於這件事的走向是:秦秀哄一哄,半夏就會好了傷疤忘了疼,跟媽媽和好,回家。


    哪有孩子會不愛媽媽的呢?


    顧法典甚至悲觀的想,半夏還會繼續挨打的,但她會慢慢習慣被打被罵,習慣家庭暴力,在被虐待中成長,最終長大,或者死去!


    所以他討厭秦秀,於是捉弄她,看她出醜,洋相百出,可他沒想深入管這件事。


    但半夏居然沒有做媽媽的應聲蟲,而是選擇了他?


    剛才,把半夏送到衛生院後,顧法典去了趟位於廠門外的,秦秀娘家媽開的勞保店,還打聽到了一些讓他覺得疑惑的事。


    既然小女孩如此的信任他,那這事他就有必要繼續管下去。


    他說:“秦阿姨,請問半夏是你生的嗎?哪年哪月,你在哪兒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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