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玉點點頭,準備先回房間,走上二樓拐角,卻意外撞到了沈夫人,看樣子,沈夫人已經站了有一會兒。


    看著自己不好意思偏頭的女兒,沈夫人常常的歎氣,兒女都是債啊!不管長到多大歲數,總要為她操心擔憂。


    “回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說。”沈夫人沒有責備沈明玉,讓沈明玉為自己的衝動更加羞愧。她隻能撒嬌賣乖,哄的沈夫人露出笑顏。


    送走女兒,沈夫人隔著柵欄望向樓下的人,心裏覺得女兒的心思實在難以揣摩,這到底算是有意思呢還是沒意思呢?真愁。


    作者有話說:


    偷偷出現一下,然後迅速跑路。


    第一百九十六章


    酒入愁腸人更愁, 可借酒銷愁後,還要繼續處理問題的。


    林嶼第二日先把兩個弟弟叫了過來,斟酌著把白老的提議說了出來, 問他們有什麽想法,到底要怎麽選。


    二人同時沉默,一時相顧無言。實在做不出選擇,怎麽選好像都是對的, 同時也是錯的。


    最後還是康平勉強說:“要不然, 咱先寫封信去問爹娘到底怎麽看?讓他們來做決定。”


    “那就暫時這樣吧,問過他們也好, 去驛站寄最快的急件,一定要把這事問出來。”林嶼最後一錘定音,這事也涉及到他們自身,由他們拿主意是最佳的。


    暫時這麽商量好後,林嶼立刻揮毫寫了一份信件告知此事,讓周氏她們來拿主意, 封好火漆後正要出門, 康平躡手躡腳的推門進來, 探出腦袋來陪著笑臉,用含糖量破表的語氣喊著大哥。


    他肯定不知道自己表現的有多諂媚,林嶼在心頭歎氣, 假作不知, “笑成這樣, 莫不是闖禍了要讓大哥來收拾?”


    “怎麽, 怎麽可能呢!我才不會闖禍!”康平一噎, 不服氣反駁, “我隻是有件事想征求大哥意見。”


    這一天終究還是到了, 林嶼想著,當然康平也沒有過於掩飾,蔡元執過來時問的問題,還曾經主動去軍營找過蔡元執,種種跡象就是瞎子都能瞧出來,更何況是日日相處的兄弟呢?


    “你想參軍是不是?”


    “我想參軍。”


    兩人同時說出口,鼓足勇氣準備過來剖白的康平勇氣一下子泄掉,“原來大哥已經看出來了。”


    “別說是我,就連楚楚希希也看出來了。”林嶼無語,他把康平拉在凳子邊,讓他慢慢說。


    康平束手束腳的坐著,又是忐忑又是緊張,他今日也是鼓足勇氣,加上馬上要寄信,這才過來提這事的,不管能不能得到同意,至少他要先提出來。


    “來吧跟我說說,是什麽時候有這樣念頭的?”林嶼準備讓他從頭說起。


    大哥平靜的態度,以及一如既往的語氣,讓康平慢慢冷靜下來,從頭說起?又該從什麽地方說起呢?其實也說不清什麽時候他就有了這個念頭,如果非要追溯起來,大概從前打雪仗指揮狗蛋牛蛋時,他就覺得這些事情真有意思,在加上付英先生偶爾會提到跟同袍的軼事,更勾起他的興趣,興趣慢慢轉著轉著,就成了執念。


    林嶼在桌子下捏緊拳頭,萬萬沒想到你個濃眉大眼的付先生,還學會暗度陳倉這套了!


    他知道自己在遷怒,但好好的弟弟要投身軍營吃苦受累,還不許他抱怨兩聲了?!林嶼在心裏一頓瘋狂輸出後,終於回到核心問題,“你想好了?不改了?”


    “不改了。”康平堅定的點頭,“這就是我餘生想做的事情。”


    “如果說是其他的事情,不管是什麽,你想做就去做,成功或者失敗都沒問題,但參軍這條路,很明顯是單行道,隻許進不許出沒有回頭路的,我害怕你熱情上頭三分鍾熱度,到時候進,進不得,退,退不了。”林嶼輕輕握住康平的肩頭,“你確定自己想好了嗎?見過上戰場的殘酷嗎?


    瞧過人頭橫飛殘肢亂滾的場景嗎?能把上級的軍令執行到底嗎?讓你撤退時你能放下一切馬上走嗎?就算被你放棄的,裏麵有我有康安,甚至還有爹娘?”


    康平一下子被這些問題問住了,他囁囁回答:“不,不至於吧?”


    “當然至於,你當軍營裏是兒戲?實際上甚至比我剛才的問題還要殘酷十倍百倍,並不是你一個人就能決定的,好好想一想吧!”林嶼起身點了點呆愣的康平,讓他好生思考這些問題。


    康平愣愣的,真是他一時熱度嗎?他本來決定自己很堅定,可是被大哥一說,他的確產生了困惑。


    這種困惑持續了一整天。


    康平剛走一會兒,康安又敲著窗戶,臉上帶著難掩的笑意,一坐下,果然高興的報喜,“大哥,那個火焰菜提取糖分的事,成功了!”這些日子都是他在忙活,如今終於有了收獲,大大的好事啊!


    林嶼是高興己方多了一個籌碼,便讓康安把怎麽熬製甜菜糖的步驟記錄下來,自己也拿出紙筆,認真的開始考慮昨夜跟白老提過的鹽引政策。既然開了頭,做事就做到完美,林嶼開始提前寫計劃鹽引計劃書,把中間如何實施,如何召集人馬,又如何的管理統統寫了出來。


    他一邊寫一邊讓康安幫著查漏補缺,兩人花了大半日的功夫,終於寫完了。


    “過幾日白老如果帶人來問,我也好有東西交出去。”林嶼把紙張擺了一桌子等墨水晾幹。


    康安把甜菜筆記收拾好,欲言又止的想問點什麽,最後他主動提到:“大哥,要不要把甜菜的方子一起交上去,這樣更穩妥呢?特赦令這種東西,不好拿吧?”


    “特赦令啊...”林嶼也不敢過於高估自己,“你考慮的有道理,但是我們也不能一開始就亮出自己的底牌,還是需得討價還價一番,裝出十分不情願的樣子,不然開了這個頭,下次再要東西,我們又能拿出什麽來?”


    “做生意亦是如此,是我太過急躁。”康安也知道自己出的主意大失水準,可關心則亂,人麵對長久渴望的東西,突然唾手可得,總會患得患失。


    “我何嚐不是如此呢,如果能夠換到家人團聚,就是傾家蕩產又如何?當初我們靠著二十兩銀子起家,賺到現在的錢財,大不了再重來一回!”林嶼一點都不會舍不得。


    “嗯!”康安也是心生豪邁,再來一回怕什麽!


    堅定了信念後,就等著白老先生的消息,老先生動作也很快,幾乎在次日就找來了專門負責物資的人,約了在茶樓先碰麵。


    林嶼自己去了,沒想到一照麵,還是個老熟人。


    這不是從前收購過軍中物資的趙德嗎?當初跟康平切磋還輸了,不過不打不相識,後麵好幾次都有上門收購。


    不過趙德不是正使,真正做主的是旁邊那個男子,大概三十來歲年紀,隻穿著簡單的黑衣。


    趙德介紹這是管著整個玄州物資的官員,能下決定的。如果他覺得好,自然會逐層上報。


    一照麵,林嶼隻覺得銳氣撲麵而來,就像一柄長劍劃過麵頰,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覺得渾身細胞都不自在。


    但談生意氣勢如果被對方壓住,那還談個屁?而且設計到具體操作這還是他的主場,壓住心底的異樣後,林嶼不亢不卑的坐在左邊的位置上,黑衣男子在右,白老居中作為調停聯絡人。


    三方人見過禮後,林嶼就拿出提前寫好的計劃書,開始講述整個計劃,因為有白老作為中間人,


    他也沒有藏著掖著,把細節和關鍵講的清清楚楚,就算是完全沒進入過同行業的人也能聽懂。


    趙德不停點頭,猛拍大腿,現在聽人深入淺出的講一頓,隻會覺得自個怎麽沒想到呢!可見人跟人還是有區別的!


    事情講完,一直沉默的黑衣中年人終於開了口:“如果要實施這個計劃,三月內能不能做完?”


    “這,說不準。”林嶼回答的很謹慎。


    黑衣中年人眉頭一皺,“為什麽?”


    包廂內氣氛凝結,就像凍住一般,趙德連呼吸都放慢了,眼睛都不敢轉動,隻能用眼角餘光看著黑衣中年人,同時拚命給林嶼使眼色,快回答啊!難道還要看著氣氛這麽僵硬下去?


    林嶼恍若未聞,不緊不慢的解釋道:“術業有專攻,不同人做事是不同的法子,您又沒有說到底是誰做執行,我怎麽能回答工期問題?”他半開玩笑的說:“難道讓火頭軍去攻城,也要逼著他們進度跟先鋒營一樣?可沒有哪家的大將軍敢這樣搞。”


    趙德已經傻眼,這種話也是能說的嗎?他頭皮發麻,嗬嗬幹笑。


    黑衣中年人卻突然勾起嘴角,“說的有道理。那如果你來做,需要多長時間?”


    “我啊....半年之內吧。”林嶼謙虛的說著,其實如果把他的人脈都利用起來,三月內時間有些緊,但四個月完全沒問題。可摸魚的奧義就是先給自己定一個寬容的期限,進可從容安排,退可提前完工。


    黑衣中年人盯著林嶼,林嶼淡定的回望,看什麽看,他說的都是實話。


    中年人把計劃書收了起來,讓趙德跟他一起離場,“此事容後再議。”


    “嗯。”


    這個結果林嶼並不意外,涉及到一整個州的物資,隨意決定他才奇怪,趙德跟黑衣人走後,白老落後幾步,跟林嶼低聲說道:“今天你覺得談的有把握嗎?”


    “先生問我?難道不是該問他們嗎?”林嶼努努嘴,示意白老去看前麵,那才是說話管事的人呢!


    第一百九十七章


    “那邊我自然回去問, 但你這頭也要多了解了解嗎?怎麽樣,你自己感覺能有幾分把握?”


    “我都出馬了,當然是百分百的把握, 怎麽,先生對我,連這點信心都沒有?”林嶼笑著反問。


    白老轉換了話題:“今日這個主事,瞧著很威嚴的樣子, 說話也是咄咄逼人。”


    林嶼啞然, “先生不帶這麽背後說人的,這位管事不是上次跟你一起聊過天嗎?”雖然隻擦肩而過, 但林嶼自認記性不差,加上對方氣勢特殊,他很容易就想起來。


    白老翻了個白眼,“為了成事我才問這個問題,你當我閑著沒事嗎?”


    林嶼連忙輕聲安撫,好容易把白老逗的開心, 這才說道:“我還真沒覺得對方很威嚴, 大概是對方的行事策略。那位主事應該隻是掛了個名的正職, 具體事情都是趙德在做吧?自己又不懂又想管控手下人,可不就隻有擺出威嚇的辦法?”不過他對商業實在過於外行,一眼就被林嶼看穿。


    “噗!”白老笑的前俯後仰, 樂不可支, 他念叨著一定要把這個評價告訴他, 哈哈哈!


    “真有這麽好笑嗎?”林嶼無奈撓頭, 他也沒覺得自己講了什麽笑話。


    “不, 不好笑。”白老止住自己的笑意, “你既然心裏有數, 照著做就行。”


    “我倒是想呢,不過這事也不急在一時,時間還早呢。”林嶼想著,從衣袖裏取出一張請柬來,


    “先生要去看鬥畫會嗎?”


    他特意找參賽組委會要的請柬,參賽選手的家屬都能拿到請柬,可以交給自己的親友,讓他們一起看。


    白老打著哈哈,“我早有請柬,肯定會去的。”


    “那就好。”林嶼隻好把請柬收了回去,不過想來以白老的人脈,少不了他那張。


    互相道別後,林嶼先回客棧去了,時間還有幾天,做做準備工作,打聽物價。


    白老等到看不見人影,這才回頭去身側的人說,“怎麽樣?今天瞧見真人了?心裏什麽想法?”他樂不可支的把剛才林嶼的話講了出來。


    黑衣中年人摸了摸頭,“外行的有這麽明顯嗎?”


    但不管這麽說,鹽引的確是個好主意,拿著策劃書又詢問過不少後,黑衣人已經決定好擇日實施。


    時間一點一點的走過,具體鬥畫的正式參賽日期隻剩下三日,這次比賽的場地安排在玄州最大的酒樓,玄武樓內,這座酒樓有足足三層,中央還有一個非常大的舞台,保證能夠把所有參賽選手的動作看的一清二楚,也保證他們不會作弊。


    當初剛到玄州,林嶼已經帶著他們去看過玄武樓的構造,美其名曰熟悉考場,適應環境。畢竟人參加高考也要提前看考場啊。不僅是看,還要記住玄武樓的構造,按照天圓地方的理念修建,在四個方位建了樓梯,方便進出。


    作為參賽選手的家屬,他們的包廂在一樓,位置好,看的非常清楚。看過考場後,林嶼帶著弟妹們先回去。


    臨考前,從前患得患失的沈東籬,大概是終於想清楚了,特意去找了希希,跟她單獨聊了天,等到二人從包間裏出來,沈東籬帶著柔和的笑意,從未有過的輕鬆,而希希還是一貫的表現,不緊不慢。


    能保持平日的狀態,這種心理就已經超過很多人,對此林嶼很放心。


    不過接下裏的事情就沒那麽讓人高興,這日的午餐依舊是康平康安親自去廚房端來的,但按照一貫的流程驗過後,他們發現銀針上麵帶著淡淡青色,裝做什麽都沒發現,獨自端著飯菜跑來跟林嶼商量。


    林嶼一凜,隻覺得第二隻靴子終於落地,當初他就覺得天才少年背後的那人瞧著不對勁,果然等到對方出手。


    這事過於惡劣,對方的手段也純為惡心人,成功了搞壞身體,沒成功搞亂心態,所以林嶼沒準備告訴希希,免得她被攪亂心思。一邊讓重新要飯菜,一邊商量這藥是怎麽下的。


    康安沉思:“應該不是毒藥,不然就成殺人案,應該就是一些普通藥粉。”


    “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藥粉到底是怎麽下的?我可是親眼看著廚師炒好菜,盯著他放在托盤裏,然後去取的。”康平百思不得其解,找到下藥的手法,才能捉到下藥人。


    “把銀針給我。”林嶼想了想,用幹淨抹布擦過盤子的外壁,然後撒了兩滴水,接著再用銀針一驗,上麵果然出現更淡的青色。


    “去找那個負責洗碗擦盤子的夥計,他嫌疑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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