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之後,大人們忙著重建蘑菇房,小孩子就被塞進了臨時學堂,繼續去年的學習。去年教了最基礎的數學跟常用文字,今年明顯大家熱情多了。


    最初大家沒當一回事,畢竟小學堂能學到什麽?隻要孩子不瞎跑不亂走,能被拘在一個固定的地方就行。可是後來,有人慢慢回過味來,自家孩子會算賬會認字,怎麽樣都是好事。


    尤其是,帶著孩子外出時,孩子居然慢慢念出城門口的告示,雖然認了一半白字,但也吸引到其餘人的豔羨,讓大人挺直了腰板。


    所以對於識字重燃熱情。


    林嶼偶爾會去“村小”轉兩圈,看看秋菊的教學進度,目前她跟冬梅是村子的指定教師,兩姐妹最初也擔心自己的學識跟不上,現在更努力的增加自己的學識。


    白老先生饒有興趣的去村小旁聽了一節課,自然覺得課堂上教的內容太過簡單,教這些內容怎麽能修身治國平天下?


    “倉稟實而知禮節,一口氣吃不成胖子嘛。等到全天下都能溫飽是,說不定人人都有書讀,還能實現義務教育,凡是十五歲以下的孩子不會因為沒錢讀不起書,特別優秀的還能繼續深造。”


    “哈哈哈,你倒是有信心呐!”白老先生看著自己麵前簡陋的,臨時拚湊的學堂,怎麽也想不出那樣的景象。


    林嶼笑而不語。


    關於教學的話題略過,這次白老先生待的時間算長的,他臨走時,要走了關於水稻育苗的法子。不管能不能找到占城稻,至少新式育苗法能的的確確增加產量。


    老先生可說是滿載而歸,坐著新馬車,誌得意滿。林嶼在村口送客,老先生再三強調一定要記得給他送反季蔬菜。


    “不然我就親自來取了!”


    “安心安心,我一定會按照那個地址寄出去的,不過師父你也要記得按時查收,不然東西就放壞了。”老先生留的地址是京城,用快船送去還來得及,不過簽收不及時,也會放壞的。


    “對了,師父這次怎麽沒去看一看白知州呢?好賴也來了一趟。”


    白老先生一僵,“忘了。”他掩飾著,“下次再說吧。”


    白知州那邊,估計等的望眼欲穿吧,就是沒想到長輩完全把他忘到腦後了。林嶼無奈,目送著馬車慢慢消失離開。


    老先生離開後,林嶼也把不想上學的兩個妹子送去繼續教育,臨陣磨槍不快也光,說不定短短時間能給她們什麽巨大的啟發呢!


    這也是出於前輩的學習經驗。


    等到妹妹們送走後,白知州親自過來一回,想要尋找老先生,結果老先生早就沒了影子。


    “唉!時機不巧。”白知州垂頭喪氣,本來還以為說不定能尋到什麽主意,結果人都不見了。


    “大人也別灰心,說不定下次就碰見了。”


    “老先生日理萬機,下次過來都不定是什麽時候,也是我沒福氣。”白知州唉聲歎氣的,鬱鬱不樂的走了。


    真是十分的不高興。


    林嶼隱隱覺得白知州的態度,恭敬有餘,親近不足,這難道不是他的長輩嗎?要知道現在,宗族之間,同姓之間本身就是最好的紐帶,互相幫助互相提攜也是應有之義,這種利益結成的關係非常的牢固。說句不要臉的話,林嶼覺得自己跟白老先生,都要比白知州更親近。


    好奇怪啊!


    等等,他突然發現信息相反的地方!老先生說過自己的家族是小地主逐漸轉型的,而林嶼也跟白知州閑聊說過他家族的特征,曾經輝煌後慢慢沒落的,兩人說的情況對不上啊。


    難道是白氏家族先從小地主發家,曾經有過輝煌成就,然後又慢慢沒落嗎?倒也不罕見。


    一個家族能不能發達,也要看後代子孫成不成才,老子英雄兒狗熊,或者歹竹出好筍的事情也屢見不鮮,還有富不過三代的說法呢。


    林嶼把疑問壓下,轉身去操持反季蔬菜的事情。


    有了去年的經驗,他準備建一個暖棚,暖棚最佳的材料是玻璃,透光透暖,保溫性能也強,但臨時搞玻璃來不及,而且現在的玻璃價格昂貴,通常用在裝飾上,未免有買櫝還珠之嫌。


    桐油紙也能達到差不多的效果,價格還便宜。桐油紙就是平時用來做油紙傘跟窗戶紙的材料,結實且透光。


    林嶼還特意把桐油紙的牆壁做出可開合裝,方便透氣。


    “這回可是下了血本呐,嘖嘖。”康平咂舌,痛惜這些成本,但是一想到回報,也覺得值得。


    畢竟是反季蔬菜,就是賣出再貴的價格也正常,他們還屯了好多炭火。


    “要不要再種一點呢?”


    “這些也夠了吧?再多照顧不過來,暖棚的效果也不好。”林嶼看著後院大概半畝的麵積,覺得怎麽樣都夠了。


    他又不圖賣錢,就是種來給親朋好友吃而已,半畝夠了。


    於此同時,縣城的糧鋪。


    “可惡,真是太可惡了!”糧商正在憤怒的摔賬本,摔了還不解恨,上去踩了好幾腳。


    可就算踩爛了賬本,也挽回不了他營業額大降的事實,從以前的門庭若市到現在生意零散,也不過才兩個月時間。尤其是前一個掌櫃說自家出了事,慌忙辭職,新來的掌櫃不熟練,更是拖延了他發現的時間。等他反應過來,生意已經被搶走大半。


    被那些他看不上眼的,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小鋪子。小鋪子固定在居民區,憑著這個優勢居然搶占了大半的米麵生意,怎麽不讓人生氣呢?


    這時候,糧商完全不會反思是自己當初趁火打劫的想發水災財的行為,他隻覺得生意被人耍手段搶走了。


    不光是縣城,連村子也沒放過,他們居然自己出門去采購便宜糧食,也不願意上他這裏買。


    貨物堆積,鋪麵倉庫的成本等等,造成糧商每天都在虧損,如果不盡快找到辦法,再這麽拖下去,遲早關門大吉。


    這時候,糧商派出去的人回來,鬼鬼祟祟的附到他耳邊,說了幾句話,聽得糧商喜笑顏開,拍掌稱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這算盤打的倒快,竟然能想出這樣的主意,倒也難怪,兩位大人都向著他,這麽好的東西拿來送禮,換成是我也想要啊!”糧商眼珠一轉記上心上,“沒道理他能種菜,我不能,去,找個村子給我買上一百畝地,爺要種菜!”


    隻要他掌握了這門技術,也能投其所好,討到上位者歡心,不比賣糧快多了?


    糧商摩拳擦掌的等著一展身手,為此下了血本,在某個村裏旁邊豪擲重金,還請了種莊稼的老把式,打算種蔬菜。


    如果說是種白菜蘿卜的,也沒什麽稀奇,這是冬天常見菜,可是他偏偏要種的是小黃瓜小青菜,香椿薺菜,那就顯的稀奇,大家都當成熱鬧來看。


    第一百八十九章


    畢竟這的確算的上奇聞, 如果冬天真能種出蔬菜來,難道不是好事嗎?所有大家帶著一半期待一半看笑話的心態,翹首等著後續。


    倒不是那位姓金的糧商不想保密, 而是他的舉動也隱藏不了。先是大方揮灑金錢買下一百畝地,這麽大麵積肯定需要長工幫忙耕種,人一多可不就保不住秘密了。


    消息傳到康平耳朵裏時,他神情有些古怪, 悄悄找了林嶼說, “大哥,這人該不會是打算模仿我們吧?”他們後院的半畝菜地, 已經發出嫩綠的小苗,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


    呃,也不是康平臉大,非覺得自家做的事情,別家就不能做,而是這個時機實在過於湊巧。再者, 他們家前段時間還有過一次小偷事件。


    在水災時, 康平順勢提出把家裏加固, 於是他們把牆頭再加高,並且在上麵加了許多碎瓷片,誰要是想翻牆, 非得刮下他幾塊肉不可。不過依舊有人翻了後院的牆, 還留下半塊衣角。康平暗戳戳覺得, 這是金糧商在鬧鬼。


    “唔, 可是別人想種菜, 也不是我們能攔得住, 總不能衝去人麵前, 把他們的攤子統統攪和了吧?”林嶼托著下巴,“而且對於“競爭對手”,我也不屑用這種手段。”


    想辦法把對手拉下來然後自己上?不,事實往往沒有這麽簡單,基本上兩邊鬥的來勁,不可開交時,會被第三者趁虛而入,誰也沒撿到便宜而已。就算少了這個金糧商,難道就沒有什麽銀糧商或者銅糧商來著?


    有那個心思去搞別人,還不如把這個精力花在自己身上呢。


    康平聽過後直點頭,“我懂了。”


    “對嘛,再說我們的主業是蘑菇和蜂蜜,如果對方真能種出鮮菜來,說不定我們也能去買點,想想是不是高興起來了?”


    “還真是。”康平一下子高興起來,念叨著想要嚐嚐薺菜餃子,冬日裏難得的美味呢。


    於是金糧商種菜這事,隻當風吹過,沒了。


    林嶼更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因為下河村的花田不是馬上能夠恢複的,在此期間也就隻能先借用外地的蜂蜜,而每個地方水土花朵不同,最後釀造出來的蜂蜜就也帶著不同的風味,有的偏酸有的偏甜,還有的帶著一點淡淡的花香氣息。


    經過反複的調試,最後他們選中了一家的蜂蜜,暫時作為替代,雖然香氣不同,倒也別具風味。


    說到蜂蜜酒,就不得不提到那位軍中采購商趙德,他興致勃勃的跑過來準備進行第二次采購,結果當時還沒恢複生產,連一點多餘的存貨也擠不出來,趙德隻能敗興而歸。為了維護大客戶的交情,林嶼另外給他介紹了其餘的購貨商,至少不會空手而歸。


    順便還找趙德打聽了一下玄州的情況。


    鬥畫比賽的決賽地點,是抽簽決定的,抽到那裏就是那裏,不容更改,而林嶼想打聽打聽玄州城內的環境。


    趙德撓了撓頭:“我就是一個采購的,我怎麽知道這些?”他兩手一攤,“不過城裏有幾個大商人,挺有錢的。”他分別說了那些商人的名字,以及經營的行業,林嶼默默記下。


    日子平淡如水的過著,天氣越來越冷,需要的炭火也越來越多,甚至到了穿夾襖都凍的程度。


    康安不情不願的穿上厚重的棉襖,一整個臉縮在毛領子裏,隻露出半張臉來,他還嫌冷。


    跟他相比,康平就抗凍多了,大冷天的他站在院子裏隻穿了兩件單衣,拿著一柄長刀舞的虎虎生威,不斷有白氣冒出來。


    康平身手越來越好了,以至於現在付英都專注教導他怎麽使用武器,甚至連怎麽馬上作戰都教了。


    總覺得這樣發展下去,是不是不太對呢?康安看著眼前二人的互動,總覺得有什麽問題?


    唔,不過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康安問:“大哥人呢?”


    “在後院蹲著看那些菜呢。”康平收回手,“現在每天最關心的就是這個。”


    “因為快開花了吧?”


    二人默契對視,現在也隻有他們三人知道,想要種出反季瓜果的關鍵--授粉。每次都是他們親自做,從不假手於人。


    想到這裏,康安順手去拿了一隻幹淨毛筆,準備過去幫忙。


    結果到了後院,看到的不是小蜜蜂辛勤授粉的畫麵,而是...


    後院是經過改造的,用桐油紙透光,用稻草保溫,然後點了炭盆提高溫度,幾項措施相加之下,後院說是溫暖如春也不為過,隻穿單衣也不會覺得冷。可為了保持水分,也要經常澆水。


    為了種出反季節蔬菜,也是煞費心思。


    而康安現在很難形容自己麵前的景色,林嶼正在反複的伸手烤火,然後縮回去,再烤火。


    “是太冷了嗎?”康安試著提問。


    “不,我是在尋找生命的溫度。”林嶼深沉的回答。


    噗!


    “想笑就笑吧,笑之前先來扶我一把,腳蹲麻了。”林嶼伸出手來,他為了尋找最合適的溫度,已經折騰了一個時辰,始終拿不準。


    “大哥是想找什麽?我或許能幫到忙?”


    林嶼從身邊的棉布兜兜裏掏出圓滾滾的蛋來,“我想嚐試孵蛋。”


    “蛤?讓母雞孵不就行了?”


    “母雞一次最多能夠浮15個雞蛋,並不能保證每個蛋都存活,再其次,也隻有春夏等溫暖的季節才能孵化成功,養雞的效率不高,想要養雞致富很難。”林嶼轉動手中的棉布兜,“正好,咱們後院天天都點著炭盆,這不是剛好試一試人工孵化嗎?”


    “然後冬天也能養小雞?”康安開始產生興趣,也跟著蹲下,“真的會成功嗎?”


    “試試唄,反正炭盆也在這裏放著,不試白不試。”林嶼正在努力尋找38度的感覺。


    人體的正常溫度是36-37度,而孵化溫度比這稍微高點,林嶼正用體感來尋找合適的溫度,然後把授精雞蛋放在棉布兜裏,準備試一試。


    他說完後,康安也非常好奇,幫著他一起找到合適的地方放好,白天可以放在後院,晚上就放到炕上,一直保持溫度。


    “我就等著看小雞出殼了!”從來沒有這麽好奇過,康安萬分期待。


    “還要二十一天呢,還早,不急。”


    除了雞蛋他還放了幾個鴨蛋,一心盼著小雞出殼。最初幾天雞蛋看不出任何變化,還要每隔幾個時辰去翻一次麵,保證溫度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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