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嶼今天本來是帶著康平一起過來的,但他一向不耐煩聽這些大事情,所以單獨待在小花園裏等,結果跟人家吵起來了?!能夠出現在這座花園的,跟白縣令都關係匪淺,怎麽好隨意鬧騰呢?


    白縣令眯了眯眼睛,低低喊了一聲,“子望!”


    被叫住名字的小孩一抖,背影僵住,就跟見了貓的老鼠,緩緩的轉過頭來,戰戰兢兢的說:“父親...”


    白縣令故意板著臉,“你在幹什麽呢?”


    叫做子望的小男孩,努力為自己分辯,“我在跟這個哥哥一起玩。”


    “玩就好好玩,怎麽還吵起來呢?”


    這時康平主動騰身而出,“我們沒有吵架,是為了棋局的結果在分辯,這算是互相交流,對吧?”


    白子望連忙點頭,“對對對,就是交流。”


    白縣令是又好氣又好笑,自己家這個孩子喲!脾氣不好,嘴巴還笨,看看人家的孩子!真是沒眼看。


    但自己孩子笨歸笨,總不能扔了吧?所以白縣令還是那副嚴肅的樣子,“既然如此,你們就去旁邊好生交流。”


    白子望扯了扯康平的手,一溜煙的跑到角落裏,這次聲音也小多了。


    “好了好了,我承認我輸了,那你下次什麽時候來啊?我還想玩這個彈珠棋。”白子望可憐巴巴。


    康平心想,他自己平時也有事幹,哪能天天往衙門跑,想到這兒,他大方的把棋盤拿了出來,


    “這樣,棋盤我送你了,你自己找人好好玩吧,我還要跟我哥做生意呢!”


    白子望露出幾分羨慕來,鄭重收下棋盤,“那我拿玉佩跟你換。”他扯下自己腰帶上的佩玉。


    兩個小孩碰頭嘀嘀咕咕,互相交換禮物,白縣令突然感歎道:“我家這個,一見我就犯怵,也不知道為何,竟然跟你家兄弟相處的這麽好。”


    “他們小孩子麽,自然有他們的樂趣,且讓他們自己玩吧。”


    “我倒是想問問,你平時怎麽教育這些孩子的?”這時白縣令儼然忽略了林嶼的年紀,開始討論起養崽經驗,他對林家的情況很清楚。


    林嶼沉思,“我以前也沒當過大哥,要說起經驗完全沒有可參考的地方吧。但是我做過孩子做過晚輩,隻消回憶起當時的心情,也能揣摩到一二。”希望自己得到重視,希望自己多被認真的對待,而不是任何是想都被當成小屁孩吧?


    林嶼模糊的想著,主要是他的童年時代已經過去太久,記憶模糊。


    而白縣令卻怔在原地,愣愣的回想這簡單的兩句話,他的童年是什麽樣子的?不受重視的幺子?


    總被忽視的孩子?不論說什麽從來沒人重視,久而久之,他學會了閉嘴,把力氣花在讀書上,如今,他是不是又把同樣的態度,重複用在自己的孩子的身上?


    林嶼隨口說完感想,沒想到白縣令直接站在原地,倒是惹的他尷尬起來,“我也就是隨後一說,大人不用放在心上。”


    “不,說的很有道理。”白縣令熱切握住林嶼的兩手,“令我茅塞頓開啊!多謝多謝!”


    說著他直接朝著白子望那邊去了,努力露出笑容來,“今天是爹做的不對,你該怎麽玩,就這麽玩!”


    正跟小夥伴依依惜別的白子望嚇的都要掉色了,夭壽啦,他爹是不是中邪啦!


    *


    林嶼跟康平出了衙門,看著康平這麽依依不舍的樣子,林嶼調侃道:“康平也交上同年紀的朋友了。”


    “不是朋友,是小弟!”康平強調著,傲嬌的偏頭,“想當我的朋友,可是有準入門檻的,白子望就笨笨的,連彈珠棋都不會下,唉!正可憐。”


    林嶼憋住笑,“好吧,是小弟是小弟。”還不承認呢。


    不過“大佬”跟“小弟”的交流很是愉快,時不時兩人還會約著一起上門去玩,感情越加的濃厚,如果不是快過年了,白子望還能賴著不走呢。


    現如今家裏條件更好了,過年準備的菜色也越來越豐盛,再也不是從前隻能瞧見一兩個葷腥的樣子,準備的是九葷九素,象征長長久久。


    以前村裏都舍不得吃肉,現在過年大家都會割上幾斤做個鹹肉,給年夜飯上添幾個菜色,犒勞一年的辛苦。


    在一片歡樂的氛圍中,新的一年到來了,對於普通人來說,到處走親戚聯絡感情,就是正月裏的主要事情。


    世情如此,皇家也不例外。在經過祭祖等等忙碌後,皇後還要撐著精神接待命婦們,互相聊聊家常,說說關係,最後賞賜點什麽下去,代表皇家沒有忘記她們。


    這些事情自然輪不到皇後親自操心,自有宮女準備齊全,也不會出什麽差錯。當初皇後一口氣要了一百隻口脂,就按照親近程度一一分了下去。


    等到正月十五,宮裏再舉辦元宵宴會時,命婦們差不多人手一隻口脂,在需要補妝的場合,輕輕一抬手,纖細的手指捏著描金繪銀的口脂管子,十分優雅美麗。


    皇後斂目一笑,上行下效,宮裏流行什麽東西,很快就會在宮外形成風尚,不論是妝容還是服飾,都是如此,這也是宮內妃嬪費心研究妝容的動力。


    就如前朝,宮妃研究出飛霞妝,在眼睛和眉毛下掃上一片晚霞般的紅色,顯得人嬌豔欲滴,格外美麗,一時之間人人都模仿類似的妝容,造成胭脂脫銷。


    皇後思路稍微發散了一點,眼睛餘光瞥到自己的大宮女正一副氣鼓鼓的樣子,滿心都是不爽,被皇後盯了一眼後,大宮女很快調整好神色,恢複從往日的從容鎮定。


    宮宴散後,皇後正在卸妝,隻留下大宮女一個人幫著卸掉釵環,室內隻有二人。


    “今日你是怎麽了?竟然喜形於色,這可不像平常的你。”


    大宮女撅著嘴,“我可是在替娘娘抱不平。”她低聲說著事。


    原來宮宴上那些夫人們拿的口脂,都是一家不知名商行在售賣,因為宮裏流行,竟然翻了好幾倍,一隻短短的口脂,售賣價格竟能達到五十兩!可供中等人家用上五年。


    口脂畢竟是娘娘第一個開始用的,如今外麵賣到這個價格,如果傳到陛下耳朵裏,還當娘娘性喜奢華,窮凶極奢呢!


    皇後手下一頓,這的確是個不大不小的事情,需要處理一下,她便吩咐著,“既如此,你先派人打聽打聽到底是誰的商行,讓他們降價就是。”皇後補充了一句,“當然也不用降的太厲害,貨品大老遠送到京城,又是年節下,漲價都是正常的,隻要不離譜就行。”


    “還是娘娘善心。”大宮女恭維著,快手快腳的繼續拆著發髻,服侍皇後安睡。


    第一百五十六章


    皇後本來覺得這事很簡單, 甚至都算不上什麽值得往心上放的小事,可三日後,大宮女支支吾吾的回稟, 卻讓皇後起了疑心。


    “有事便答,你若瞞著我,我什麽都不曉得,遇到事情更加慌了手腳。”皇後淡淡的回答。


    大宮女撲通一聲跪下, 細細把前因後果說來, 原來那家做口脂的商行千裏迢迢的把貨品送來,準備在京城裏大賣一場, 這才剛踏上京城的碼頭,就被另外一家本地的商行瞧中,以一種強硬的姿態把全部的口脂都買走了,並且隻給了成本價。


    口脂商行本來是想拒絕這筆生意的,卻在打聽到本地商行的主人後,默默的退去, 連聲都不敢吱。


    說到這裏, 皇後幾乎已經明白過來, “那家商人有背景?”能被選上做貢品的商家也算家大業大,怎麽可能退的這麽容易?


    大宮女附耳吐出一個名字,令皇後瞳孔一縮。


    “原來如此, 我知道了。”


    “除此之外, 還有強納玉氏商行的姑娘為侍妾的事, 已經在外麵傳的沸沸揚揚...”大宮女露出三分糾結三分猶豫, 又覺得自己有些失言。


    皇後淡淡的回應:“本宮曉得了, 不過是個侍妾, 他既然喜歡, 就由著他去。事情你辦好了嗎?”


    “已經辦好了。”大宮女回答,孰輕孰重她心裏還有數的。


    “那就行了,不過些許小事。”皇後混不放在心上的樣子,這件小事也風吹雲散了無痕。


    出了正月十五,不論是商行還是衙門都要重新開始運作,稱為開印。


    意滿誌得的大皇子,美人錢財統統入懷,正是春風得意的好時候,偏偏這時,有監察禦史直言不諱的上了奏折,直指大皇子的奶兄開設的商行欺行霸市,濫用權勢,欺壓別的小商行,甚至還出過三條人命。


    皇帝震怒,即刻命人查證,證據確鑿後,判了一個絞刑。而大皇子也因為教導不善,被命令剝去職務,在家閉門思過。


    長眼睛都能看出,這個判決輕了,但是無人敢有異議。因為皇帝總共就隻有兩個皇子,大皇子和二皇子,大皇子暴躁二皇子性子軟和,涉及到儲位的事,大臣們最好閉嘴。


    *


    時間再稍微往前調整一點,回到正月十五。正月裏正是到處走親戚時,林嶼等候已久的西瓜,也差不多到了成熟的時間。


    他可要說是迫不及待的摘下果實,關起門來,跟家裏人一起品嚐勞動的甜美果實。


    反季節的西瓜,並沒有長到它應有的大小,大概比較接近橄欖球大小,而且甜度也比夏日稍遜一籌,並沒有夏天那種甜滋滋的感覺。


    但冬天能吃到西瓜,還要什麽自行車!先吃個爽再說!


    最後成熟的一共有三十個瓜,林嶼想了想,給沈東籬,白縣令還有姚夫人分別分三個,付英也不能厚此薄彼,分到了兩個。此外就是三叔家跟春霞姐分走三個。他們自己還剩下十三個瓜可以隨便造。


    楚楚一抹嘴,“就是可惜謝姑娘回老家去了,不然真該請她吃的。”


    “西瓜摘下來不能久放,謝姑娘如果有口福,你帶著去上學時,還能碰上。”康平依依不舍的說道,“這次一走,又要等上好久。”


    “安心,我一定盡快把姚夫人的才學掏空,早點回家!”楚楚舉起拳頭示意自己的決心。


    所謂學無止境,她想掏空別人,還早的很呢!但小孩子願望還是好的,林嶼就不給她泄氣了。


    十五一過,兩個妹妹暫時揮別家人,分別踏上了求學的道路。


    康平和康安等妹妹一被送走,突然被一陣目光緊盯,背後一寒,這,大哥是不是又該謀劃給他們布置點什麽作業吧?


    趕緊跑路。


    他兩打著哈哈,一溜煙就跑了。


    林嶼很遺憾,怎麽就不知道活到老學到老的道理了,為什麽一提學習跑的就這麽快!


    不過跑的快也沒用,晚上總要回家的,到時候布置作業也是一樣的。


    就這樣過了幾天,白縣令的大公子白子望親自跑來林家村,把康平嚇了一跳。


    “你怎麽自己跑來的,家裏人呢?”


    白子望自個爬到椅子上翹著腳,“就是我爹派我出門的啊!”他打個寒噤,最近他爹真的變了個模樣,說話輕言細語,做事和顏悅色,弄的白子望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不光是我來了,管家也在後麵。”白子望說著往後頭一指,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對了,我爹還寫了一封信來。”


    林嶼拆開信來,發現白縣令是來問一問西瓜的事,想要過幾日拿著招待客人。


    上次送去的三個瓜,白縣令自己隻留下一個,其餘的先送給了即將致仕的夏知州。夏知州年齡大了,雖然還有學生在任上,總歸還是擔心人走茶涼。沒想到白縣令恭敬一如往昔,還特意送上珍貴的水果,激動之下,又告訴白縣令不少關竅。


    有人指點跟沒人指點,那是完全不同的,有了這些關竅,白縣令能夠接手更快更妥帖。聽到夏知州誇讚西瓜,他自然還想投桃報李,再送一些。


    林嶼後院還剩七八個瓜,一時自己也吃不完,便又摘了兩個,用籃子裝好,在上麵貼了個字條,備注什麽時候摘下的。


    西瓜摘下後,如果不隨意搖晃,放在陰涼地能夠保存兩個星期,但也最好貼個標簽,免的誤食。


    白子望正在興致勃勃的描述自己吃到西瓜的激動,“去年夏天,我娘本來是想給我買西瓜的,結果我爹非說等回家再買,結果人家就全賣光了!”說著白子望氣鼓鼓的撅起嘴,很是不高興。


    最後現在能在冬天嚐到,白子望高興的一蹦三尺高,差不多用最快的速度啃光自己那份兒,然後又想吃,白縣令當然要滿足孩子的願望,讓他吃個痛快。


    最後白子望心滿意足的離開。


    後來聽到的消息就是,夏知州離任在即,特意辦了一個辭別宴,也跟認識的人告別,席間,夏知州竟然能拿出市麵上少見的瓜果,這還是在冬日裏,驚掉一眾人的眼球。真是不可小覷,薑還是老的辣。


    林嶼聽到這消息,差點樂壞,等到他大規模種植西瓜,不賺翻都對不起如今的造勢。


    正盤算著這事,另外一個吃瓜群眾姍姍來遲。


    要不是有信件來往,偶爾還會寄來書冊,林嶼差點以為這個拜下的先生是錯覺,如今終於出現,竟然讓他難得一驚。


    “這有什麽奇怪的?老夫自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難道還能天天待著不動?”白老先生假咳一聲,老臉飽經風霜,從來不見紅。


    林嶼突然想起一事,“對了,白大人升官了,老先...師父您不去賀一賀嗎?怎麽說也是長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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