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興康安就不快樂了,他對這種活動深惡痛絕,恨不得躲在屋裏, 現在看起來焉噠噠的。


    付英檢查過體格後, 就告訴他們每日的功課就是先站馬步, 從一炷香開始,等習慣之後再慢慢增加,同時練最基礎的長拳。長拳作為一切武術的基礎, 簡單易學, 練好了一樣的威力無窮。


    付英仔仔細細的解釋著, 讓弟子千萬不要輕視, 長拳是基礎, 如同房子的地基重要。


    康平正在認真聽著, 突然發現大哥也站在後頭, 他扭頭一瞧,大哥正練的像模像樣的。


    “身體是做事的本錢呐。”林嶼努力控製酸疼的腿腳,照著付英的指導慢慢練習著,以前他就有鍛煉的習慣,每天會繞著村子快走兩圈,身體好了抵抗力也強,這些年連生病都很少。


    現在有了付英這個更加專業的指導,明顯能感覺出來,手臂更有力氣,整個人神清氣爽的。


    閑下來的時候,付英甚至還順嘴提過兩句,騎馬的時候要怎麽調整姿勢,怎麽才能更省力,真不愧是在軍營裏待過的人。


    才幹了一個月,摸清了付英的性格後,林嶼給他漲了工錢,甚至連四季衣裳都包了,想要留住這個人才。


    付英拿到漲過的工錢,居然還跑去問林嶼是不是算錯了賬,惹的林嶼哭笑不得。


    “付大哥,你教的很好,我們都收益良多,當然想要把你長時間留下來,至少教到他們入門後,所以就安心拿著吧,都是你應得的。”


    付英拿著銀子,做事更加盡心盡力,除了教學時間外,隻要他有空閑,還會跟著林嶼他們巡邏花田,說是為了他們的安全。


    巡邏花田也不累,就是走的多,林嶼也就隨著他去了。


    天氣轉暖後,花田裏的種子抽芽長葉子,莖葉搖擺,現在已經開始出現米粒大的花苞,估計再過半月到一月之間,就能開花。


    這就需要提前把養蜂人找過來,讓他們安排好采蜜的日程。這事是交給陳叔辦的,他認識好幾個養蜂人,也跟他們約好了時間。


    林嶼今天又去巡邏了花田,看著土地裏欣欣向榮的花苗,隻覺得都是一個個的希望。


    但是同樣的,香膏鋪子也到了要推出季節限定的時候,每次換季已經成了保留項目。鑒於林嶼分身乏術,他把季節限定香膏的事情交給了兩個弟弟。


    “你們兩也是看慣了怎麽采購原材料怎麽做怎麽銷售的,相信現在自己做沒問題,事情就交給你們啦!我先專心忙著下河村的事情,如果遇到實在拿捏不準的事情再來找我,反正事情就你兩全權負責,互相商量著辦。”


    平時都是讓他們做什麽就做什麽,突然變成自己決定,康平有點忐忑:“我真的可以嗎?”


    “這有什麽不可以的?”林嶼說:“以前呢,是你們兩沒經驗,自然需要一個老手帶著,自己慢慢學,現在學的差不多,當然就要自己獨當一麵。早晚都要自己單獨做事的。”


    “加油,我看好你們喲~”林嶼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康安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隻覺得好沉好沉,要是弄到賠錢怎麽辦?


    康平幽默的說:“反正也不會落到上街要飯的地步,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唄。”


    林嶼把賬本鑰匙還有各種其他的憑據統統交出去,騰出手來就專心忙活下河村的事情。他說放手就是真的放手,連店鋪都不去。


    兩人是真的不習慣,平時站在店裏老是忍不住往後頭看,總覺得那個位置應該站著一個人,時刻含笑望著他們,一旦遇到什麽難做的事情,就能從那兒討到主意。


    克製著扭頭的衝動,康安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賬本上,統計每一日的銷量做對比,還有哪種商品銷售的最快需要補貨,人有事情做就會慢慢專注起來,逐漸克服以前養成的習慣。


    林嶼刻意沒去店鋪裏,就是希望他們能慢慢習慣,還好,他們也沒有辜負期待,逐漸上手。


    下河村這邊,越是靠近開花的日子,村民們越是緊張,平時檢查花田都是小心翼翼從中間穿過,生怕碰壞了花朵,影響了今年的收益。就連那些平時到處追狗攆雞的孩子,也被教訓了不要跑到花田裏玩。


    在這種萬眾期待的目光裏,花田終於開花了,起初零星的花苞,一點點,最後再大片大片的蔓延,每一天都有新的花開放。原本普通貧瘠的花田,徹底成了一片花的海洋。


    趁著現在花朵開的正盛,林嶼早早安排好時間,把白縣令請了過來,邀請他一起欣賞盛景。


    除了天然的花帶,又有幾人見過這樣的美景?房前屋後,河灣邊都是一片片的花田,紅的黃的紫的,開的正茂盛,生機盎然,勃勃而立,一時讓人分不清到底是房子在花裏,還是花在房子裏,美的讓人留戀往返。


    白縣令站在最佳觀賞點上,愣是看了足足一刻鍾沒說話,好半天才終於歎口氣說:“如此美景,實在是我生平僅見呐。”


    他現在是心服口服,有人就是這麽厲害,能把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辦成花兒來,那一瞬間,白縣令覺得林嶼就是一匹千裏馬,隻待一個伯樂就能騰空而起,長嘯九霄。


    “大人還算欣賞,那也不枉費我費的心思。”所以這份答卷,白縣令還算滿意?


    白縣令一直點頭,當然滿意,不能更滿意了。


    中午還留了白縣令吃過一頓農家飯,用的都是地道的野菜,口感清爽入味,讓吃慣了大魚大肉的白縣令讚不絕口。


    王村長帶著兒子做陪,他平時接觸過最大的官就是過來收丁銀的稅官,哪裏跟縣令父母官說過話?難免戰戰兢兢,凳子都隻敢坐半個,看著談笑風生坦然自若的林嶼不禁佩服。


    要麽說人家英才出少年呢,跟大官一起都完全不害怕,王村長覺得自個做不到,隻有羨慕的份兒。


    吃過午飯,白縣令走後,王村長的態度大改,對比以前又多了幾絲恭敬,問還有沒有什麽要做的。


    林嶼好笑,他這算狐假虎威嗎?肯定是沾了白縣令的光,才讓王村長這麽急著表現。


    他隻讓王村長找人把之前最佳觀景點的涼亭收拾收拾,下午他要在那裏待著。


    王村長連忙找人好好的收拾幹淨,這個涼亭是臨時用麥草搭建的,比較簡陋,但勝在風景好,一覽無餘。


    林嶼特地讓人提前告訴了希希,讓她在這幾天空出時間來回家一趟,果然希希來了之後對整片風景喜歡的不得了,一上午都在花田裏待著。


    春日的陽光有些曬,玩了半天的希希臉蛋通紅,熱的一頭汗,現在總算願意過來歇一歇,林嶼遞了一杯剛泡好的蜜水過去,她眼睛一亮,一口氣喝了精光。


    “真好喝,又甜又有淡淡的花香,我都沒喝過這麽好的蜜水!”希希捧著杯子說。


    “既然喜歡,等你再去上學時,給你帶上幾罐,順便給沈先生們帶點。”林嶼起了這個話頭後,突然想到他認識的人都該分點,不論是合作夥伴還是朋友都少不了。第一批的蜜恐怕根本留不下多少。


    不過辛苦的勞動果實,當然要自己第一個品嚐!不然忙活個什麽勁兒呢?


    希希嗯嗯點了兩下頭,繼續欣賞著美景,涼亭一直都有微風吹來,驅散了燥意,她突然想到什麽,“大哥,我想把這些東西都畫下來。花朵總會凋謝,可留在紙上的,卻一直都在。”說完她還不好意思的笑,“會不會很麻煩?”


    “你才反應過來啊?我叫你這時候回家,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激發靈感。”林嶼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筆墨紙硯,“畫吧。”


    楚楚這才發現,東西準備的特別齊全,還都是她用慣的,撈起一隻羊毫筆,對著麵前的景色,開始思考從什麽地方下筆。


    景色實在太美,從高處看,從低處看,在花田裏都截然不同,她不知道選取哪個角度。


    “小孩子才做選擇,大人當然是全都要!”林嶼果斷說,“又不是缺筆墨或者時間,畫了再來選唄。”


    希希豁然開朗,立刻開始在紙上畫起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林嶼就在一邊看著希希利落的下筆, 她幾乎不需要額外的思考,心隨意動,想到什麽就畫出什麽, 很快,一副觀春花圖就有了大致的輪廓。


    她采用的是從涼亭往下看的視角,略高的山丘之下,是到處蔓延的花海, 顏色鋪的層層疊疊, 深淺不一,美麗多姿, 說不出的好看。


    更重要的是,她的筆觸和技法真的進步很大,以前可能有靈氣來彌補筆法的缺漏,畫雖然也很好看,但稍微懂畫的人也能感覺出來,還能畫的更好, 現在這一塊短板已經被補齊了, 她的畫作有了質的飛躍, 正是靈光閃耀的時候。


    林嶼越看越高興,為了希希取得的成就。


    一下子的時間希希都耗在畫作上,她隻是打了初稿, 等到家後還要上色, 林嶼半夜起身才發現她屋裏還亮著燈, 敲了敲窗戶:“先別畫了, 睡覺要緊, 花田又不會跑, 至少還有半月的花期呢!”


    隔著窗戶希希應了一聲, 最終還是放下筆吹滅了燈。


    第二天起身,希希眼下帶了青黑,一看就是沒睡好,時不時還打哈欠。


    “以後還熬不熬夜了?趁著早上沒事,再去眯一會兒醒醒神。”林嶼對希希催促。


    希希又打了哈欠:“靈感來了,就想一口氣畫完,不然就忘了。”


    “忘了就再找回來,總歸是你腦子裏產生的念頭,難道還真能徹底忘光?”林嶼說:“沒睡好做什麽都沒精神。”


    “下次肯定不會了。”希希自己也覺得困得慌,眼皮跟被粘上一樣,她又打了一個哈欠,好像想起了什麽:“大哥,有個事情想跟你商量。我想請沈先生一家過來賞景,這麽好的風景,如果沈夫人沒看到,豈不是白白錯過?”


    “這事可以,沈夫人教導你也是盡心盡力的,好生接待也是應該的,我來寫拜帖吧,正式一點,你再寫一封信件說明情況。”


    “好!”得到允許後,希希飛快去寫了邀請函,林嶼也寫了拜帖,裝在信封裏,拜托林青樹加急寄出去。


    林青樹在驛站幹了這許久,已經混成小頭目,他出麵托請,對方的驛站收到之後也會盡快跑一趟。


    等了一天後,沈東籬就帶著家人趕了過來,一路打聽找到林嶼家。


    沈夫人掀起車簾,打量著麵前的青磚瓦房,發現有很多奇怪的設計,跟平時的宅院完全不同。


    她去敲門,好奇的盯著門上的一個小窗戶,院子裏的人聽著動靜過來先掀開小窗戶,露出的麵孔正是希希。


    “夫人您來啦?”希希一看就看清來人,連忙開門同時解釋:“以前家裏都是不關門的,最近來打擾的太多,不得已才關了大門的,夫人進來吧。”


    沈夫人聽到一句打擾,但沒想到更多,希希已經敞開大門迎接,讓他們三人進來。


    林嶼也沒想到沈東籬來的這麽快,幸好他已經提前把客房打掃出來了。


    沈東籬皺著眉頭,似乎有點不高興,“我還說你怎麽到時間沒回來,學習怎麽能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呢?一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同行知道,三天不練大家都知道,怎麽能不堅持?”


    希希被先生訓斥,乖乖的低頭認錯,還是沈夫人打了圓場:“大老遠過來就是為了訓人嗎?還不許人休息修修?再說了你怎麽知道希希沒練啊?”她轉過來安撫希希,“別聽他的,我才是你的先生呢!”說著故意斜眼去看沈東籬,這個弟子到底是誰的心裏沒數?


    沈東籬發現自己過於激動,拉不下臉,假咳了兩聲。最後還是沈明玉去給親爹台階下,順便揭底:“爹路上不是說很期待花田嘛?一路上都在念叨,不如收拾收拾就去看吧?”


    沈東籬也不咳嗽了,一心想要去花田逛一逛,之前希希在信件上說的神乎其神,他也知道希希平時不喜誇大其詞,對花田還真是充滿了期待。


    林嶼立刻把人往下河村引,趕到時正好是黃昏,太陽的餘暉照在花田內,黃色的光暈照在花朵上,交相輝映,美輪美奐。


    沈東籬是深深吸氣,為了麵前花的海洋,實在美的讓人不知道說什麽好。


    “實在是太美了,生平僅見。”沈東籬喃喃的說,他走南闖北,也沒見過有這麽多花聚集在一起,熱烈的生長。


    “這還隻是一部分呢!”林嶼眨眨眼睛,“下河村這次種的花田比較分散,算不上多,如果能夠家家戶戶都種上,那才真的是漫山遍野,洶湧澎湃。”林嶼蹲下,用手扶著一朵花,“這些花其實並不算特別嬌豔,隻是普通的小黃花,但一旦數量多了,也能形成震撼的效果。”


    沈東籬品了品這話,總覺得意有所指,但他暫時還理解不了,於是順著話說:“是啊,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不起眼的小花多了,也能匯聚成海洋。


    沈家人在山丘上的涼亭待了半個時辰,直到太陽落下才戀戀不舍的離開。第二天一大早,沈東籬天還沒亮就起床,非要去看日出。


    沈夫人無奈解釋著:“他就是這個樣子,到了一個地方,非要去觀察日出,清晨,正午還有傍晚時分,同樣的地點不同的景色,說是這樣更有味道,隨他去吧。”


    希希聽了後若有所思,立刻收拾東西,隨便啃了兩口餅就跟著一起去看花了。


    林嶼倒覺得,沈先生有幾分專注的癡性。


    其實隻有這樣專注的人,才有可能攀登上行業的高峰。


    沈東籬一口氣在涼亭裏待了一上午,希希一直在旁邊試著畫畫,林嶼作陪,不過沈東籬大手一揮:“我自己有手有腳的,你有事就去做吧。”


    就在涼亭待著的功夫,接連來了三波人就為了找林嶼,擾的他都不能安靜欣賞風景了。


    林嶼隻能站起來,讓希希好好留下,他自己先失陪。


    希希一直在白紙上來來回回的試著畫,她有點拿捏不定,該怎麽表現低處的景色,試來試去都覺得不滿意。


    “你換到這個角度看一看,這個角度才能一覽無餘。”沈東籬淡淡的指出關鍵。


    希希嚐試了,果然,角度一換她畫的順暢多了,於是馬上就重新畫了起來,濃淡的墨點揮灑在紙上,逐漸形成一幅絕美的風景。


    沈夫人跟沈明玉正待在低坳處,坐在大石上看著養蜂人忙忙碌碌,小蜜蜂嗡嗡的叫著,在花田裏采蜜,這聲音真是格外的催眠,尤其是暖洋洋的太陽曬到身上。沈明玉靠在母親身上,逐漸睡著了。


    沈夫人也暈暈乎乎的,靠在石頭上半夢半醒。


    耳朵邊好像聽著有什麽聲音,最後又模模糊糊,斷斷續續,沈明玉腦子糊成一團,又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明玉睜開眼睛,睡的特別舒服,她隱隱約約的看到前麵似乎站了一個竹青色的人影,但揉了揉眼睛後又發現,那個影子越來越遠,最後從花田裏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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