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激動的站起來,開始望向出聲的方向。


    隻見說話的人是個壯漢,他還有另外一個同伴,現在端起糖水碗,挨個挨個的遞到別人麵前,讓他們欣賞蟲子。


    一條白胖的蟲子躺在糖水裏,已經被淹死了,混合著糖水的顏色,格外的詭異。


    壯漢還在痛心疾首的說:“我早就聽說了糖水鋪的名字,攢了好久錢才能過來吃一碗,竟然碰到


    這種事情!花了五文錢就給我們吃這個?!外麵的茶水一文錢一大碗,又便宜又解渴啊!”


    “老板的良心呢!是不是有錢了就不管我們窮人的死活?讓我們吃死也無所謂啊!”


    好家夥,小詞一套一套的,如果林嶼不是被他罵的那個老板,都想給他鼓掌了!多會煽動人呐!先是坐實了糖水有蟲子,然後利用同樣的身份勾起別人的同理心,最後再來一個仇富,一頓組合拳下來,很難有人不被煽動。


    “嗯?”白縣令側身稍微看了看,“你不出麵管事嗎?這兩人可是在敗壞你店鋪的名譽。”


    “不急不急。”林嶼很淡定,別人都上台唱戲了,總要讓人把台詞念完吧?


    再說了,康安也在呢,想必以他的本事,不在話下。


    白縣令看他絲毫不慌的樣子,於是也跟著安穩坐下,等待好戲登台。


    壯漢端著碗晃了一圈,極力的煽動,最後理直氣壯的把碗一放,“賠錢,賠醫藥費,我要拿著錢看大夫!”


    “要是你不賠錢,我就拿著碗,好好的給你宣傳宣傳,是怎麽店大欺客的!”


    壯漢話音剛落,其餘的客人也紛紛說道:“對啊,得給個說法。”


    “那麽大一條蟲子呢!怪滲人的。”


    “我以後都不敢再來吃東西了。”


    亂哄哄鬧嚷嚷,吼叫的,議論的,渾水摸魚的,亂成一團,局麵越來越不好收拾。


    “別說了!”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眾人一頓,都朝著聲響的來源看去,隻見一個半大少年居高臨下歪著腦袋,“冷靜下來了嗎?”


    原來他竟然站在椅子上,來彌補自己身高不足,康平環繞四周,很滿意的看到大家都安靜下來,等著他說話。


    控場的感覺很不錯,他跳下來,“我是本店的店長,發生任何的事情我都能負責,有事,咱們好好說,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如果想鬧事?衙門也不是做擺設的。”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壯漢被康平盯著,不由得後背冒起冷汗,怎麽會有這麽犀利,穿透一切的目光,好像他的所作所為,全都不被放在眼裏。壯漢轉身想逃,但是瞥見旁邊的同伴,又升起一點勇氣來。


    怕什麽,不過一個小孩子而已!就算是有一點小聰明,他們還能敵不過嗎?想到這裏,壯漢重新組織語言,“你們想要不承認事實嗎?蟲子還在這裏,明明白白的。”


    對比他的激動,康平閑閑的:“蟲子當然在,但是,誰知道它是從哪裏蹦出來的,沒準是從房梁上掉下來,又或者從誰的袖子裏呢?”


    壯漢瞳孔一縮,難道他剛才看見了?不不不,不可能!他的動作很小心,又坐在靠外的位置,裏麵的人怎麽可能看到?


    “你別想汙蔑過,有話就說清楚。”壯漢的氣勢絲毫不弱,反駁道。


    康平拍了拍手掌,先吸引了所有食客的注意,“碰巧大家今天都在,也算是給我們做一個見證,俗話講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到底怎麽回事,就把道理慢慢講。你既然說糖水裏有蟲子,好,那我問一問,你是端著碗就發現呢,還是吃到一半發現的?”


    壯漢謹慎的思考,這裏麵有什麽陷阱?對了,他旁邊也是有客人的,坐了多久旁邊的人很清楚,至少也有一炷香,如果說一炷香都沒發現蟲子,是不是有點傻蛋?想到這兒他說:“吃到一半才發現的。”


    對,就是吃到一半,這樣更容易惡心到人。


    撲哧!這可真是個純純的傻蛋!康平咧嘴一笑,勉強平靜下來,“你確定?”


    “確定。”


    “不改了?”


    “這有什麽好改的?”


    康平露出遺憾的樣子,他隨手從櫃台上拿了一碗剛剛做好的糖水,展示給客人看,“這是我們剛做好的糖水,是個淺口碗,隻要勺子一攪,裏麵有什麽東西一清二楚,那麽大一條蟲子你能吃到一半才看見?你是青光散光還是白內障?是不是該找個醫館好好治一治眼睛?”


    壯漢這時候才發現,糖水碗的確很淺,那麽大一條蟲子,根本藏不住。


    壯漢的同伴挨了一記白眼,無辜的想,不是你讓我找一條足夠惡心的蟲子嗎?不大根本不惡心。


    “是,是我記錯了,我拿到糖水後光顧著聊天,根本沒動勺子,後來才看見的。”壯漢立刻想到合理的理由來,他還是有幾分急智。


    “你又錯了。”康平歎了口氣,“這次不改了?”


    “我剛才就是記錯了,什麽改不改的?”壯漢依舊嘴硬。


    “你點的果子糖水,出鍋的時候會撒上一點果幹碎,在正中間。”康平依舊拿起他的道具碗,


    “還有一些冰粉,如果不是動過勺子攪和過,果幹能夠散的這麽均勻嗎?”


    “眼睛看錯了還是腦子有問題,你自己選一個吧!”康平嘖嘖有聲,“我還真的挺想讚助你五文錢去看大夫的,年紀輕輕眼睛就不好使了。”


    一連被揭穿兩次,被一個半大孩子說的語塞,壯漢惱羞成怒,啪的一下把碗摔了,“你們的糖水就是有蟲子,怎麽樣!”


    他甚至還能消滅證據,又能怎麽樣?


    “摔碎的碗,十文錢一個。”康平閑閑的強調,然後說,“你既然一定說蟲子是我們後廚的,總要有證據啊。”他對著看熱鬧的客人說,“大家仔細想一想就知道,到底是我們店裏有蟲子,還是有人想要訛詐,自己帶了蟲子來呢?”


    這很明顯吧?店主理直氣壯,壯漢結結巴巴,眾人的心態自然就會倒下店主這邊。


    “對啊,這人看起來好可疑啊!”


    “我聽著就有點奇怪,結結巴巴的。”


    大家一邊倒的覺得壯漢有問題,康平卻透過人群,看到康安給他比劃的手勢,心裏馬上有了底,大聲的說:“你摔碗難道還想毀滅證據,沒想到裏麵有一個最大的破綻吧?”


    他蹲下撿起地上的碎渣,把那條蟲子擺在明麵上,像是展示給壯漢看,也是展示給後麵的衙役看。


    他剛才為什麽要跟對方廢話這麽久?就是為了等著救兵來啊!


    “你如果快點承認,我還能放你一馬,頂多是賠錢,如果還要堅持誣陷,咱們就隻能去衙門裏走一趟了。”康平十分遺憾的表示,自己真的手下留情了。


    奈何對方不領情,堅持要證明。這時候隻能祭出最後一招了。


    他把蟲子切成兩半,然後把果幹也切開,兩邊的截麵都擺出來讓大家看,這時候,總算有明眼人看清楚其中的關鍵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兩樣東西一起展示, 眾人一起伸長脖子等候著。


    果幹是烤過的,撒在糖水裏增加風味,帶著果子本身的顏色, 然後被紅糖的顏色泡透了,變成淡淡的焦糖色。


    “這是煮過的果子,已經被染上顏色了,但是蟲子呢?一點顏色都沒有沾染上。到底是糖水裏的, 還是後麵有人扔進去的, 很簡單判斷。”康平淡淡說完,對著後麵的人說, “大人也聽清楚了吧?”


    “聽的非常清楚。”衙役撥開人群,“走吧,跟我們回衙門一趟,好好的說個清楚。”


    康安站在衙役的背後,得意的比出一個v字,他可是在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 然後從後門溜了出來, 一秒鍾都沒浪費的把衙役叫了過來, 就問厲不厲害!


    壯漢一看到堵在出口的衙役,心裏就想著要完,這次該怎麽脫身呢?跑掉可以嗎?之後在改頭換麵?說不定可以躲過一劫呢?


    壯漢心裏正打著這樣的主意, 於是暫時沒動, 任由自己被衙役推搡著, 拖延著時間, 打算等出了店鋪人多時, 在渾水摸魚逃跑。


    他已經準備好了, 卻用眼角的餘光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從最角落的座位裏, 站出來一個少年,一個中年,少年挺拔英俊,中年氣度沉穩,很難想象他會出現在這樣簡單的鋪子裏。


    少年他認識,就是糖水鋪真正的老板,但是中年...那不是本地的父母官嗎?就算他們再孤陋寡聞,為了不惹到真正得罪不起的人,他們很有分寸。


    壯漢知道,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他們得罪了一個最不能得罪的人。


    逃跑的念頭煙消雲散,壯漢垂頭喪氣,束手就擒。


    他被抓住之後,康平跳了出來,“怎麽了?我做的好嗎?”


    “非常好喔,很有獨當一麵的樣子嘛。”林嶼給了摸頭殺,換來超級大聲的抱怨。


    “頭發被弄亂了!”


    “康安也做的很好,搬救兵非常及時。”


    摸完兩個弟弟的頭,林嶼才想起來白縣令還在,有點失禮。


    “沒關係,先關心家裏人是很正常的。”白縣令笑眯眯打量著兩個弟弟,“說起來我家的孩子也是這個年紀,可不服管的很,真是羨慕。”


    “小孩子都是如此,等經了事情,自然而然就長大了。”林嶼說著客套話,然後把白縣令送出了門外。


    等把人送走,再看兩人,林嶼升起一種自豪感,看,以前的瘦巴巴小可憐,都被他養成現在的模樣!不論樣貌還是學識,處事態度,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就像自己慧眼挑中了幾塊頑石,看透其中的材質,於是一點點耐心的打磨過後,終於綻放出屬於他們自己的光芒。


    難道這就是養成係的快樂嗎?


    思考過這個問題後,林嶼決定把更多的事情交給他們處理,讓他們獲得磨練,畢竟讀萬裏書不如行萬裏路,經常出門肯定比閉門造車要好。


    “這事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長興下轄一共十五個村子,咱們各自分幾個,去村裏打聽打聽他們種了什麽,擅長種什麽,還有土壤,水分等等,都一一的填寫在這個表格裏麵。”


    林嶼舉起手裏提前畫好的表格,“等到全部走訪完,再來分析。”


    按照遠近的順序,還有路程,林嶼給他們分配好各自需要負責的地區,然後讓他們自己先研究。


    他們三湊到一起嘀嘀咕咕,交換了自己想去的村子,林嶼也收好筆記本,踏上了路程。


    白縣令突然提到這個讓其餘的村子都富起來,林嶼心裏雖然有了主意,但是還是覺得有些突兀。難道是看著林家村的蘑菇產業蒸蒸日上,所以想在其中分一杯羹嗎?


    不,不對,如果想要分紅,他早就說了,即便他自己不說,隻要稍加暗示,村裏人也會乖乖奉上,根本不帶猶豫的。


    林嶼埋頭走動,走出去好一段,突然回來望向村口的石碑。


    那上麵還是白縣令題的字,寫著長興蘑菇四個大字,筆法蒼勁有力,風骨盡顯。


    比起利,白縣令顯然跟喜歡名,所以是為了名聲嗎?罷了,他是想不出來的,還不如先把事情做了,比這樣瞎想強多了。


    花了十幾天的時間,林嶼他們把十五個村子走了個遍,對於各自村子種了什麽,養了什麽都很清楚,現在又是農閑,不少人坐在村裏閑磕牙,隻要語氣熱情些,都能打聽清楚。


    不打聽不知道,其實很多村子都有各自的優勢,比如那幾個林嶼雇人種花的地方,水土特別好,養的花格外茂盛鮮豔,


    還有一個村子,村裏有一口水井,據說是老水井,井水自帶甘泉。


    就算一個特別偏僻的廣家坳,外麵的荒地上的青草也特別茂盛,這些都是他們沒發現的優勢,隻要稍加利用,馬上就能換成一批又一批的財富。隻是很多人沒有這個意思,守著金飯碗要飯而已。


    林嶼趕了三天大夜,先把村子各自的優勢整理出來,然後,又把如何利用這些優勢寫了進來,越是寫越是激動,如果這些東西都能用起來,何愁不發達?


    計劃書寫好之後,林嶼封好遞交給了白縣令,看的白縣令拍案叫絕。


    “我從前隻當你是會賺錢,沒想到在整合資源上,也格外有天賦。”白縣令感歎道:“尤其是這句話,世上沒有無用的垃圾,隻有放錯地方的寶物,讓我回味無窮啊!”


    不光是話說的有道理,事情辦得更漂亮,如果按照他的計劃,能夠把每個村子的資源都充分利用起來,何愁不發家?何愁不致富?


    而這些都是算在他頭上的政績,據說現在的翠州知州已經年老,正是要退位的年紀,如果他能力壓眾人順勢頂上...在白縣令這年紀,能夠當上知州,那都是萬裏挑一的人才啊!升遷速度無人能及!


    白縣令暢想了一會兒萬民敬仰,受人崇拜的樣子,不由得看林嶼越來越順眼。


    人年輕腦子靈光,每次出的主意都是前人沒想到的,以後前途無量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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