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買一匹馬,不亞於在現代,開了一輛奔馳回村,衣錦還鄉啊,等於置辦了一大筆固定資產。


    在縣城的西市裏,每隔十天就有一個牛馬市,自家繁育的牛馬就會帶到集市上售賣,但如果有關係的也會提前預定,沒等到賣就先被人預定了。


    所以很難碰到剛好合適的牛馬。


    林嶼去集市上看到的,都是半大的牛馬,還要喂上一年半年的才能頂用,但是,價格也要便宜四成。


    他們是想要買一匹成年馬,性格溫順能立刻派上用場的,可走了三圈都沒瞧見合適的。


    他很失望,準備隔十天再來時,在集市旁邊碰到一個牽著馬的少年,正用腳尖踢著石子,看到人過來,鼓足勇氣問:“買馬嘛?隻要二十兩。”


    二十兩?這是骨折價啊!市場上的成年馬差不多三十到四十之間,這個價格太低了,而且那馬看著也精精神神的,不像病馬,渾身雪白雪白的,一雙眼睛溫順注視著過往人群。


    難道是在銷髒?


    林嶼使了個眼色,康平立刻會意,慢了一步,然後悄悄倒退著離開了,而康安接上去,裝做挑剔的樣子,“這馬價格這麽低,難道是病馬?你可別想糊弄我,出事了要找你的。”


    少年梗著脖子,“要買就買,這麽問東問西的要做什麽?”


    “唉,這話就不對了,嫌貨才是買貨人,二大二十兩呢!我總不能扔水裏吧?”林嶼接話,“你讓我看看馬的牙口。”


    他跟康安你一句我一句的拖延時間,既挑剔貨物的品質又好像誠心要買,逗的那少年心煩又按捺下去,焦急的說:“你們還要問多久?”


    “問到...”林嶼眼角餘光已經看到康平回來,“衙役來。”


    少年唬了一跳,牽著馬就想跑,林嶼一個健步衝過去把他攔住。想跑,沒門!


    衙役過來一瞧,看到被擋住的少年,以及少年的白馬,無奈的說:“怎麽又是你啊?”


    聽這口氣,還是個慣犯?


    不等林嶼質疑,衙役先扭頭回答:“他這馬不是偷的,也不是病馬,是他自家養的健壯馬,之所以隻賣二十兩,是因為他想要半年或者一年後,再重新把馬贖回來,多給錢也行。”


    “贖回來?”林嶼五人異口同聲的說。


    “嗯,對,他就是急用錢這才賣馬的,但這馬是他從小養到大的,心疼舍不得,所以才想出這麽一個招數來。”衙役無奈的很,“我都說了,你要麽賣馬,要麽不賣,搞什麽贖回來,誰願意啊!”這不是跟寄養一樣,哪能這麽搞?


    但這匹白馬真的是威風凜凜,又是在溫順可愛,林嶼很難碰到這麽合心意的馬,目光重新轉回少年身上,“你家在哪兒?”問清楚家庭住址,看看事情是不是真的。


    說話的功夫,白馬靠近主人,溫柔的蹭了蹭。林嶼越看越喜歡。


    “我家在新馬村,進村口那個就是。”少年回答。


    衙役看兩夥人有商有量的說起來,滿意的說:“噯,這就對了嘛!有事慢慢說,說清楚,如果碰到騙子或者疑似騙子的,還是記得來找我,我在牛馬市東北角。”說著就走了。


    少年看出林嶼有心想買,條件苛刻他很難碰到合適的買主,很積極的推銷著。


    “那就買吧,但是我有個條件,你會相馬吧?如果想把馬贖回去,先幫我買到合心意的馬,行嗎?”


    少年一聽有門,“當然可以!小白是我從小養到大的,它很乖巧,但要說比她好的馬,不是沒有。”養出了感情他舍不得。


    “就這麽說定了。”兩邊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還去牛馬市上找中人做了見證。


    少年拿著銀子,依依不舍的放開韁繩,“小白,你要乖乖的,過上一年我去接你。”


    白馬也像通人性一樣,噅噅叫著,依依不舍的離開主人,等看不到主人了,這才扭頭過來看著新任主人。


    一路把馬牽回去,然後放在圈裏,它也不吵不鬧的,乖乖的蹲下。


    “馬買了回來,現在問題來了,咱家有人會騎馬嗎?”林嶼問,他就騎過牛,跟馬應該差的不大。


    “那就,學一學?”


    五個人麵麵相覷,覺得自己真是絕頂傻蛋。


    好在後來,青山哥給他們出了個主意,以前雇傭的車夫他會趕車會騎牛,可以抽空來幫忙教一教。加上“小白”的確很溫順,學起來真的不難。


    趁著早晚不熱的時候,他們輪流去學著騎馬,逐漸喜歡上這種運動,奔跑起來隻能聽到耳畔風聲呼呼而過,什麽煩惱都拋到了腦後。


    他們牽著馬走過時,村裏的小孩十分羨慕,那可是馬唉!隻看過沒摸過,而他們竟然可以騎,就像第一個擁有奧特曼的小朋友,被同伴的羨慕包圍。


    林嶼再想去縣城,也方便許多,隨叫隨走,節約不少時間。


    這一天,林嶼依舊去縣城巡視香膏鋪子,他在門口擺了桌子跟茶壺後,還真的吸引了不少人過來倒水喝,至於有幾個渾水摸魚的他也沒在意。一杯水喝不窮他,一杯水也喝不富對方,做小氣模樣幹嘛?


    而且多些人在門口帶著,還顯得店裏人氣旺盛。


    林嶼把馬栓好後,進店先補貨,把缺少的貨品重新補上,又檢查了擺放。正要離開時,聽到背後有人詢問,“你好,現在“玉香雪”的絹花還有貨嗎?”


    因為高端絹花耗費的是高級絲綢,樣品都是收在庫房裏的,蓉蓉上前正要說話,林嶼搶先說:“你先等等,馬上就到。”


    他給蓉蓉使眼色,這個客戶他親自接待。


    第六十八章


    林嶼端起笑臉, 繞到庫房裏不僅把絹花拿了出來,還有希希當時的畫冊。


    當時的花神遊街,希希憑著記憶畫了下來, 她的筆觸很稚嫩,線條也很簡單,但是用色大膽而跳脫,分外奪人注意, 還很有靈氣。


    來人先被畫冊吸引了, 連續翻看了好幾頁,這才合攏書冊, 再看匣子裏的絹花,正紅色的牡丹花帶著金邊,上麵點綴露珠,嬌豔欲滴栩栩如生。他不可置信的伸手摸了摸,沒有花瓣的觸感,而是絲綢絲柔的感覺。


    真是絹花, 而不是實物。


    這小小的縣城, 原來也臥虎藏龍啊!


    來人細致的看過絹花後, 除了牡丹隻有梅花式樣,而畫冊上有十二種花,“其他的呢?”


    “絹花做成後, 放的久了容易褪色, 就不鮮亮了, 所以隻做兩種作為展示, 但你放心, 品質都不會遜色於眼前的絹花。”林嶼侃侃而談, “玉香雪這個品牌呢, 本店是打算走精品路線的,每一片原材料都是認真挑選過的,花片隻要沒折好就隻能扔,就算是最熟練的簪娘,也需要三天才能做出一個花朵.....”


    他把絹花吹的天花亂墜,偏偏還有理有據的,連細節都不含糊,說的對方一愣一愣,開始跟著林嶼的節奏走。


    “這麽厲害啊......”


    “那當然,你看看這是店裏其餘的絹花,隻求樣子好看,而玉香雪係列,低調奢華,高貴典雅,最適合貴婦人佩戴。”


    兩種絹花擺在麵前,哪個便宜哪個貴,真的很明顯。


    對方也拿起來對比,一眼就能看出的事情,他暗中點了點頭。


    看他點頭,林嶼就心道有門,讓對方好好的看個夠。


    對方告辭了,林嶼說了一大堆的話,說的口幹舌燥,蓉蓉萬分佩服的說:“掌櫃,你是真厲害啊!”嘚吧嘚吧的一通話,把她都說暈過去,然後呢,對方不買,還能笑臉相迎。


    “那是個大客戶,當然要小心招待,說不定能給店裏帶來一筆大生意呢!”


    這時,林嶼是發自真心覺得,自己要縣誌作為報酬的主意,十分明治,尤其是他還把縣誌翻來覆去的看了個遍,要點都記下來。


    金州,繁華富貴之地,人人都有錢,據說連路邊都能撿到金子,後者林嶼當然不信,但對於金州的富裕程度還是很有準備。州內做生意的人很多,也祈求好意頭,喜歡在袖口上繡上銅錢紋,或者金錢草,以祈求財運興隆。


    當時那人一說話一伸手,林嶼就看到銅錢紋,還繡的十分精致。金州,商人,隻看不買,多半就是采購的,就算不是,他朝對方介紹一波產品,也不虧。而萬一對方真的要買,他就賺大發了。


    林嶼小口小口的喝著熱水,剛要歇一歇,眼睛一轉盯著門口又來了一個婦人,笑眯眯的問:“請問玉香雪的絹花是在這裏嗎?”


    她一伸手,袖子上露出同樣的金錢草紋來。


    *


    又費了許多口水,把這位笑眯眯的婦人送走,林嶼滿頭問號。


    到底是他判斷錯誤,還是其他?現在也才六月中旬,沒到七月啊。


    他想不明白就幹脆不想了,叮囑蓉蓉如果在碰到打聽絹花的,就照著他說過的話術講。


    蓉蓉生怕自己沒記住,在紙上記下重點。


    林嶼從香膏鋪子走出去,想了想又溜達去看掛麵鋪子。


    天氣熱地麵發燙,就跟鐵板燒肉似的,生意清淡不少。但是呢,願意花錢去雇個配送員的人,也多了不少。


    配送員是個青年男人,高高壯壯的,灰色的衣裳套著一件馬甲,背後用藍色顏料寫著林氏掛麵鋪,小字還有地址跟備注,五斤起送。


    配送員熱的滿頭是汗,一進門又接起五六張單子,扭頭就想走。


    “哎等等!喝口水再走,別中暑了!”春霞姐追了出來,把竹筒塞到對方手裏,“身體要緊。”


    “謝謝老板。”青年憨憨的,拿著竹筒就是一口氣灌下去半罐,春霞又重新給他裝滿,讓他路上喝。


    青年把竹筒塞進兜裏,這才再次出門。


    林嶼瞧了瞧,春霞姐怎麽對人這麽親近還貼心?


    “你想什麽呢?我就這仨配送員,最近單子又多,他要是病倒了,誰給我送去?”春霞姐拿起櫃台上一遝的單子,還有七八張沒送呢。


    “這才是資本家本色啊!”林嶼感歎道,“物盡其用。”


    “我有那麽摳門嗎?”春霞姐知道他經常念叨的資本家是什麽意思,“那小路,家裏一個重病的老爹起不來床,離不得人又要吃藥,小路當然要拚命賺錢,他是店裏業績最好的。”


    林嶼想起以前他還跟春霞姐說過,找幾個家庭困難的,幫他們一把,原來春霞姐還真記著呢。


    做生意嘛,在有餘力的情況下,提供更多就業崗位,才能雙贏。


    巡查完鋪子後,他才回了家裏。


    幾個孩子學完了今天的算學課/繡花課,縣誌也背誦過重點,正在空地上玩竹蜻蜓。


    一整片的片子,烤過後成為對稱傾斜的竹片,底下帶著一根棍子,隻要兩手一搓,就能飛上天空,越飛越高,直到浮力降低才會落下來。


    他們在比賽誰搓的竹蜻蜓飛的更好,越玩越高興。


    康平捏著竹蜻蜓,突發奇想:“為什麽它能飛呢?”


    “就像小鳥的翅膀一樣?小鳥也能飛。”康安順著接話。


    “那如果做一個大竹蜻蜓,我掛在棍子下麵,也能飛起來嗎?”楚楚比劃著棍子跟自己腦袋的大小。


    林嶼撲哧一聲笑了,這原來是通用的夢想嗎?他是沒能力做到,但機器貓可以。


    “大哥你回來了!”孩子們聽到他的笑聲,一窩蜂撲了過來。


    林嶼靈魂發問:“作業做完了嗎?”


    “做完了做完了。”他們齊聲回答。


    其實學了一年多的算學,基礎的算學已經被他們學的差不多,林嶼覺得除了基礎語文課,還應該給他們增加一下物理化學課,也不用學特別難的,基礎就好。


    古人其實發現了很多物理化學知識,隻是沒有係統的歸類總結過,突發奇想靈光一現。


    比如火藥就是煉丹術的衍生物,還有各種化學物質的發現。


    但更多的人,是用化學來做些裝神弄鬼的把戲,用封建迷信的心理來騙取錢財,比如當初在翠州碰到那個,賣假冒翠山石的姑娘。


    話扯遠了,知道一點化學知識總歸有好處,至少不容易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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