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妖孽橫行的世道,總是有些人的實力不能以常理度之,就好比在望海城含恨而死的徐鳳蓮、強勢崛起驚動四方的周策。這些人都是有大氣運傍身的人物,萬裏挑一,越境殺人對他們而言並非難事。


    巧的是,無生門擅長的也是越境殺人,但他們多的不是妖孽而是瘋子。


    他們以邪功修成魔種,為了進境不擇手段,強奪造化,逆天而行,而且掌握各種奇詭法門,極為難纏。


    最教人膽寒的是,無生門中隨便挑出一個,都是殺人的好手。


    無生門三個字足以讓許多人聞之色變,畢竟沒有誰能夠千日防賊的,誰要是讓無生門的人給盯上,再厲害的人也要寢食難安。


    即便是無一境的修士,在麵對靈橋境巔峰的無生門修士刺殺時,都要以十二分的力氣應對,否則也會飲恨。


    但無生門當中盡管多是瘋子,但他們也都是精明到極致的人。


    他們不喜歡失手,但也不喜歡多浪費力氣。


    用七分力氣就能殺死的人,他們絕不會用八分力氣。


    當你發現刺殺你的無生門刺客甚至連如念境都沒有,也不要因此生出絲毫僥幸,因為在無生門的人看來,僅僅這樣就夠了。


    不過,像蘇卓這樣的情況,依舊還是非常少見。


    蘇卓隻有如念境巔峰。


    然而要殺他的無生門修士,卻足有靈橋境巔峰的修為。


    兩人之間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


    這說明了一點,那就是無生門很重視蘇卓。


    當天下人都在質疑蘇卓的時候,他們卻真正把蘇卓當成了與周策等人比肩的妖孽。


    某種意義上說,蘇卓對此應該感到很榮幸。


    然而他不這麽想。


    苟到現在,他已經經曆過的致命殺機不止一次,來自同門也好,或者徐鳳蓮也罷,都沒有如這一刻令他感到真正的危險。


    即便他在合意境就開啟了識海,對於周圍氣機的變化,有著遠超同境修士的敏銳,可他還是沒能第一時間意識到這份殺機的接近。


    不過他也不會束手待斃。


    電光石火之間!


    他畫筆落下的時候,毫尖繚繞的不僅有真元,而且還有一絲蜇龍潮氣運。


    盡管劍舞已止,可畫中的劍舞卻沒有。


    宣紙上的水墨翻動起來,畫中的寇宛兒風姿綽約,刹那間滿紙劍光。


    這一幕卻隻是令青衣小二微微動容。


    事實上,即便蘇卓當真作出靈圖,也對他造成不了威脅。


    因為舞劍的寇宛兒僅有合意上境的修為。


    而以寇宛兒的氣機勾畫出的劍光,再如何鋒利也隻不會超過如念境,阻止不了他。


    所以他手中的白蛇,沒有任何停頓,隻是以快到令人窒息的恐怖速度朝著蘇卓的脖子咬去。


    蒼嵐劍還在鞘中,蘇卓此時還握著筆,手腕就搭在宣紙上,根本來不及。


    僅憑借靈圖,根本擋不住他。


    蘇卓死定了。


    此時畫舫已經經深入潯河二十裏,窗戶就在身側兩丈之處,他殺了蘇卓後,直接跳窗而出即可。


    在出手之前,他便已經有了完整的預想。


    很早之前便有人告訴過他,不要遺漏任何細節,否則必會付出代價。


    對於這一次刺殺,他認為自己已經做到最好。


    然而他還是遺漏了一點。


    氣運。


    紙上的劍光,不僅有寇宛兒的氣機,而且還有得自蜇龍潮的強大氣運。


    就在下一刻,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感受到一股遮天蔽地般的可怖氣息,從紙上驟然躍出,瞬間將他徹底籠罩。


    這是什麽?!


    他仿佛看到了山嶽般襲來的掀天浪潮,那大浪足有三十三丈高,從東海盡頭奔湧而來,鋪天蓋地,似是要將他徹底拍得粉碎。


    迸的一聲哀鳴。


    扭曲的白蛇被畫中氣息彈開。


    他驟然收縮瞳孔。


    如今他與蘇卓就在咫尺之間,這個距離,不論是他還是蘇卓,都難以做出任何有意義的反應。


    蘇卓畫中的劍仿佛活了過來,一股鋒銳至極的劍意驟然爆發。


    他能做的,隻是眼睜睜的撞上去。


    嗤的一聲。


    他的眉心出現了一道的血線。


    因為難以置信而陡然睜大的眸子,因為失去生機而逐漸渙散。


    蘇卓坐在椅子上,劍還在鞘中,未曾挪過身子,翻手便鎮殺了一位靈橋巔峰的無生門刺客。


    筵席眾人都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甚至都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當察覺到刺客的生機徹底失去後,蘇卓那從刺殺開始便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微微鬆下。


    就在這一刹那!


    寒芒閃過。


    這份殺機來得太突然,轉瞬即至,蘇卓幾乎反應不及,隻能憑著直覺向後仰去。


    嗤啦。


    衣襟被一道劍光劃開。


    他隻覺胸口一熱。


    ……


    ……


    昏暗的書房裏,許衡十指交叉,以手背撐著腦袋,笑眯眯的看著眼前的女子:“幹嘛這麽嚴肅呢?最後死的人又不是你,隻是你那個同門師兄而已,還是說你與那位同門師兄日久生情,舍不得了?”


    “沒有……”寇宛兒彎下了纖腰,愈發恭順。


    “臉上來點兒笑吧。”


    寇宛兒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


    許衡歪著腦袋,咧起嘴:“這才對,你擅長什麽就做什麽。而且你師兄也不一定會死嘛,不要這麽認真。我隻是想到了一些比較有意思的可能,畢竟蘇卓是三千年來第一個以如念境觀盡蜇龍潮的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寇宛兒不理解,在她看來,以她師兄靈橋巔峰的修為,殺死蘇卓應當不難,她不解為什麽要這麽大費周章,但她隻是順從的點頭。


    她初來乍到的時候,就覺得許衡很可怕,她剛開始將這份畏懼歸咎於還不了解他。


    就像人天生會害怕黑暗一樣,對於未知的東西,總是心存敬畏。


    後來,她發現這位掌櫃好像真的隻有如念境修為。


    放眼整個陵江,太多人能夠輕易殺了他。


    不說遠的,便是她自己甚至都有這個機會。


    可隨著她在陵江待得越久,膽子越大,卻對這位掌櫃越加敬畏,仿佛這個表麵和氣生財,呆在陰暗書房裏卻徹底變了一個人的掌櫃,才是這陵江裏最可怕的人。


    許衡微微一笑,說道:“對了,這些事情我可沒有告訴他,你最好也不要告訴他,或者你也可以試試看……”


    “我不會的。”寇宛兒緊緊埋著頭。


    “凡造化所妙皆汝魂,凡造化所有皆汝魄,無有一物不可馭使。”


    許衡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他的舌頭很長,就像蛇信子一樣,“你身上的這種天賦來之不易,盡管仍舊比那位國舅爺差了一線,但已經比你那位同門師兄的天賦好許多,你該好好珍惜才是。”


    ……


    ……


    無生門會對自己下手,這是蘇卓考慮過的事情。


    畢竟他們不好自己動手,那麽借刀殺人就是一個好方法。


    不過他沒有料到的是,為了對付他一個如念境修士,無生門竟然搬出了這麽大的陣仗,用了一明在前一暗在後的布局,除了他先殺死的青衣小二,這個房間裏還潛藏著第二個無生門刺客。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而且,更加出乎他意料的是,這最致命的殺招竟來自僅有合意上境的寇宛兒。


    她冷冷盯住蘇卓。


    手在袖裏,劍在手上。


    這劍,不是她舞劍時所用的玉劍,而是霓裳劍舞圖內的那柄劍。


    她擁有賦魂萬物、馭使萬物的能力,這也是許衡所說的來之不易的天賦。


    那曲劍舞還未結束。


    畫中女子舞動劍器,絳唇珠袖,妙舞神揚,翩若驚鴻,風華絕代。


    劍意超脫畫紙的桎梏,直逼蘇卓心口而來。


    這一劍。


    快如雷霆。


    已至蘇卓心口。


    鮮血迸濺而出。


    這是蘇卓迄今為止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隻差毫厘。


    丹田之中的無端真元在這瞬間沸騰起來。


    他的手正搭在蒼嵐劍上。


    來不及出劍了。


    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無端真元之所以被蘇卓以無端稱之,便是因為這些真元並非從天地中產生,而是誕生於虛無。


    無中生有,是為無端。


    他亦有一劍招。


    名為無端。


    這一劍誕生於無,出則必中,是他真正的殺招。


    這一劍不必出鞘,亦不見劍芒。


    寇宛兒的胸口驟然現出一抹血痕。


    鮮血噴濺而出。


    畫也在這個時候停了下來,那道致命劍意成了無根浮萍,在即將刺入蘇卓心髒的刹那,消失得無影無蹤。


    滿堂皆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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