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晚餐,四個人。


    餐廳的空氣稀薄,靜謐無聲。


    蘇瀾雙手抱臂看著眼前的蘇聽然,臉上皮笑肉不笑。母女兩個人的眉眼相似,蘇聽然臉上的英氣更多的是遺傳蘇瀾。


    一桌子四個人,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兩分鍾過去後,蘇瀾地哼了一聲:“挺好的,蘇聽然,你翅膀硬了!”


    接著隻聽“啪”的一聲,蘇瀾一巴掌拍在桌上,整張桌子振動,大碗裏的雞湯灑了一些出來。


    蘇聽然二話不說站了起來,準備認錯。


    周章程看一眼蘇聽然,也“咻”的一下站起來。


    商之巡坐在蘇瀾的對麵,八風不動地看著自己的這位嶽母。他臉上並無太多的表情,眼神平靜淡漠,在幾個人中氣質明顯不同,顯得格格不入。


    一旁的周章程私底下用手勾了勾女婿商之巡的衣襟,擠眉弄眼地示意他也站起來。商之巡看一眼低著頭的蘇聽然,跟著緩緩起身。


    就在十分鍾前,蘇瀾知道了一件無比荒唐的事情:蘇聽然代替周聽而嫁給商之巡。


    這事還是周章程在飯桌上樂嗬嗬地說出來,完全不顧一旁蘇聽然的阻攔。


    周章程一直誤認為蘇瀾是知道這件事的,畢竟結婚的當天他就給蘇瀾打了一通電話過去解釋。隻不過兩個人當時雞同鴨講,周章程完全理解錯了蘇瀾表達的意思。


    不誇張地說,現在周章程整個腦門和後背上都出了一層汗。


    他拘謹地站著,看著蘇瀾憤怒的神色,主動承認錯誤:“都是我……一時糊塗。”


    “周章程,你是一時糊塗嗎?”蘇瀾如刀般的眼眸剜在周章程的身上,“都已經是半百的人了,你有點為人父的樣子麽?”


    周章程低下頭,感性的他瞬間紅了眼眶。


    蘇瀾翻了個白眼,把矛頭指向蘇聽然:“你呢?周家人是給你灌了迷魂湯了?這麽荒唐的事情你都做得出來?蘇聽然,你腦子是不是長包了?”


    蘇聽然雖然知道自己有錯,但是也莫名起了一股倔脾氣,她冷著臉說:“是的,我活該成了吧?要打要罵隨你的便!”


    蘇瀾沒想到蘇聽然居然還會反駁,氣得拿起一旁的筷子就往蘇聽然的身上砸。


    筷子倒是沒有砸到蘇聽然的身上,因為商之巡伸手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身邊。


    “叮鈴哐啷”,一根筷子砸在商之巡的身上又彈落在桌上,一根則落在地上。


    蘇瀾不解氣,又拿起空碗往蘇聽然的身上砸。商之巡眼疾手快地再次將蘇聽然攬進了自己懷裏,那隻頗有分量的瓷碗砸在他的額角,發出咚的一聲,繼而落地,四分五裂。


    蘇聽然這時候心裏也一股無名的火,悶悶地低著頭不出聲。


    蘇瀾打蘇聽然並不是什麽稀罕的事情。


    小時候蘇聽然就跟個野孩子似的,到處惹事闖禍。蘇瀾氣得不行罰她跪地,拿起一旁的掃把就往她屁股上揍。


    打孩子怎麽了?


    不打難道要讓她上天嗎?


    商之巡看了眼懷裏的蘇聽然,見她沒被打到,一顆懸著的心也放下來。


    他抬頭,望向自己的嶽母蘇瀾。


    正巧蘇瀾也看向商之巡。


    兩個人的目光交匯,都不是好惹的主。不管商之巡在蘇聽然麵前如何低三下四百倍溫柔,換一個人卻隻能看到他一貫淡漠的神色。


    蘇瀾也是一眼就看出,商之巡這人的城府極深。


    蘇瀾也是了解過商之巡底細的人,更知道他就是一直給保護中心捐款的atwood。


    隻是她不知道,蘇聽然居然嫁給了商之巡。


    商之巡喊了蘇瀾一聲媽。


    蘇瀾輕哼一聲,態度倒是好一些:“你不用叫我媽。”


    “蘇聽然既然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叫你一聲媽是理之當然的事情。”


    蘇瀾何等聰明的人,望著眼前的商之巡:“這麽說來,你知道她不是你要娶的周聽而了?”


    “是的。”商之巡的態度不卑不亢,一整天風塵仆仆,在他的身上看來像是弱了一股桀驁不馴的氣質。


    “商之巡是吧?”蘇瀾點點頭,“什麽叫明媒正娶?請問你和蘇聽然領結婚證了嗎?”


    商之巡無聲。


    蘇瀾了然:“很好,那麽你和我蘇家沒有半分關係,請你離開。”


    商之巡不動。


    有商之巡帶頭當炮灰,蘇聽然不得不抬頭多看他一眼。


    隻不過蘇聽然這一眼,先是看到商之巡手臂上的受傷劃痕,又看到了他額角剛被蘇瀾砸傷的腫塊。


    “一個個的,都當成兒戲是嗎?”


    蘇瀾抓起手上能扔的東西就要朝人砸過去。


    蘇聽然忍不住朝蘇瀾大吼:“媽!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改掉暴力解決問題的毛病?”


    “好啊你蘇聽然,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什麽胳膊肘往外拐?我隻是在跟你理論這件事情。”


    “理論?我用得著跟你理論?我是你媽!老娘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要多,你要跟我理論?簡直就是笑話!”


    蘇聽然無奈地重重呼一口氣:“又是這樣的話,你總是這樣的,從小到大,你能不能聽聽我心裏想說的話?”


    “我懶得聽你說廢話!”


    一旁的周章程左看看女兒蘇聽然,又看看前妻蘇瀾,剛開口:“我……”


    蘇瀾直接朝周章程吼:“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你也給我滾!”


    周章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這會兒眼眶一圈又泛起淚花。


    蘇聽然看不慣老爸這副被罵的窩囊樣樣兒,又是重重歎一口氣,看著蘇瀾,一副倔樣。


    蘇瀾冷著臉看著蘇聽然:“你今天晚上是跟我杠上了是吧?”


    蘇聽然剛想開口反駁,一旁的商之巡拉了拉她的衣襟:“然然。”


    她看他一眼,擰眉。


    “別和媽吵架。”商之巡伸手揉了一下自己的額,“既然媽不喜歡我待在這裏,我現在走。”


    蘇瀾看了眼商之巡,不由冷笑一聲。


    別以為她看不來,這小子在這裏裝可憐。


    蘇瀾再看一眼女兒蘇聽然的模樣,發現她竟然還真的傻乎乎地進了對方的圈套。蘇瀾了解女兒,知道她沒有一點城府很心機,她這個人性格爽快,從不藏著掖著。


    但蘇瀾一眼就見這商之巡不簡單。這人年紀輕輕眼底全是從容淡定,別看他在蘇聽然麵前一副百依百順的樣子,可和蘇瀾對視時,並未退讓半分。


    蘇聽然看著商之巡額上的傷,心裏不是滋味。


    在她看來,這時候的商之巡可謂是無辜至極,他像是一個被人隨手遺棄的布娃娃,看起來那麽弱小可憐。


    更何況,他額上的傷還是因為她起的。


    朝夕相處那麽久,商之巡多多少少了解蘇聽然的性格。


    他緩步往外走,剛走到院子裏,聽到背後蘇聽然的喊聲:“商之巡。”


    商之巡背對著蘇聽然,嘴角微微上揚。他是真的開心,因為她會追出來。


    再轉身時,他又是一臉無害。


    天早已經黑了,明月當空,月光灑在大地,清晰地勾勒出商之巡硬朗的五官。


    這人今天看著的確有夠狼狽的。


    蘇聽然歎一口氣:“你現在準備去哪兒?”


    商之巡沒說話。


    這邊附近五十公裏都沒有旅館,而且這個點下山也沒有車。


    蘇聽然輕咳一下,語氣不太自然:“那個,你留下來吧,我媽這個人刀子嘴豆腐心,不是真的趕你走。”


    意料之中,又是預料之外的答案。


    商之巡幾步走到蘇聽然的身邊,不由自主想拉她的手。


    蘇聽然急忙往後退一步,將雙手背在身後。


    “別碰我。”她還是一副冷淡的態度。


    商之巡懸空的那隻手背上傷痕明顯,他滿臉無辜地說:“然然,我受傷了。”


    “皮肉傷,過兩天就好了。”


    “好疼。”他又說,“頭也疼。”


    商之巡眼巴巴地望著蘇聽然,漆黑的眼眸裏全是真誠,跟個孩子似的,看起來更讓人心疼。


    蘇聽然聽他說頭疼,有些緊張:“該不會被碗砸成腦震蕩了吧?”


    商之巡搖搖頭,這次不顧蘇聽然的反抗,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額角。


    月光下看不清額上的傷勢,但摸著卻鼓了一個包。


    商之巡個子高,配合蘇聽然的身高微微躬身。


    蘇聽然的指腹被按在他的額角,她下意識摸了摸。


    兩個人這副樣子在月光下投下一道陰影,像極了蘇聽然平時撫摸賽格腦袋的樣子。


    商之巡垂著眼瞼,聲線也柔:“然然,好疼。”


    蘇聽然說:“得冰敷。”


    她讓他等一下,轉而進了屋子,沒一會兒又出來,手上拿著一條毛巾和一個冰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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