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梅這種水果向來嬌嫩,因為沒有果皮包裹,儲存期較短。果園裏有荸薺種、東魁等優質品種,果大核小,酸甜適口。采摘下來的一個小時內必須進入水果市場,保證最新鮮的口感。


    當然,很多楊梅也並不可能第一時間送入人們的口中,一些品相並不那麽優越的便會被加工成楊梅幹等可以儲藏時間更久的幹果類。


    打理果園,采摘果實,這些幾乎就是蘇聽然自幼耳濡目染的事情,這事沒什麽驚奇的。


    倒是周章程有些無所適從,拘謹地站在一旁聽著母女兩人在討論。


    蘇聽然拿了個簿子出來,翻閱著說:“我走之前提前打過招呼的,他們都會來采摘楊梅。工資依舊還是等楊梅全部采摘完之後統一結算。”


    “今年的人工采摘費用再調整一些。每人每天由原先的250元一天,增加為300元一天。”


    這種人工費在當地也算是高工資。


    蘇聽然沒有什麽意見,點點頭記下。


    近兩百畝的楊梅,當然不可能母女兩個人完成采摘工作。所以每到果實成熟的時間點,都會請當地的村民幫忙采摘。當然也有一些固定的采摘人員和工作人員,這些人的工資是按月結算的。


    相關事務商議完畢已經傍晚,也到了該準備晚飯的時候。


    周章程立馬有了自己的定位,連忙準備做飯。對此蘇瀾沒有什麽意見,她本就是不喜歡下廚房的人。


    蘇瀾很忙,除了這邊的果園,還會經常全國各地的跑,為的是那些野生動物。這會兒她還要上樓寫報告。


    難得一家三口,蘇聽然心情好,擼起袖子準備幫老爸打個下手。


    反正菜地裏的菜都是現成的,想吃什麽直接摘下來,這個不用愁。


    蘇聽然打開冰箱,竟然發現裏麵並沒有肉。不僅如此,裏麵還空蕩蕩的。


    不過冰箱裏雖然沒有肉,但後院裏有雞。


    雞圈裏大大小小養了十隻雞,公雞有六隻,母雞有四隻。母雞每天下蛋保證家裏有蛋類供應,公雞則是專門用來吃的。


    蘇聽然擼了擼袖子,對周章程說:“爸,我去殺隻大公雞。”


    “你會殺雞?”


    “昂。”


    周章程簡直無法想象一個女孩子殺雞的血腥場景,有些不確定地問:“你真的會?”


    “我當然會啊。”


    “你好厲害啊。”


    他養女兒的態度一貫是不讓對方十指沾到陽春水,周聽而就是一個例子。


    可蘇瀾養女兒的態度則是截然相反,隻要人能養活,怎麽養都行。


    於是周章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一頭鑽進了雞圈,接著徒手抓起了一隻早上還在打鳴的大公雞。


    蘇聽然長發披肩,外表看似嬌弱,可抓雞的樣子可謂幹脆利落,簡直讓周章程大開眼界。


    這隻大公雞不算特別大,蘇聽然逮著公雞的一對翅膀掂了掂,莫約有個七八斤。


    “爸,你幫我燒開水吧,我等會兒要燙雞毛。”


    “燙雞毛?”周章程哪裏殺過雞,滿臉疑惑。


    “嗯,你按我說的做就是。”


    大公雞不安分,在蘇聽然的手上一個勁兒地撲騰著。


    蘇聽然進屋找了把菜刀,又搬了個小板凳出來,準備開始割雞脖子放血。


    夏日的白晝長,已經傍晚六點,可日頭還是高掛。


    青山村的日出要比濱市晚將近一個小時,所以日落也會遲將近一個小時。


    就在蘇聽然準備殺雞的時候,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了籬笆園前。


    沒人知道商之巡這一路是怎麽來的。


    在得知蘇聽然有可能在青山村之後,商之巡立刻讓秦蕪著手去查。這才讓秦蕪查到,蘇聽然這趟回去用的是周聽而的身份信息。


    青山村偏僻,班機抵達機場之後,還要換乘交通工具。饒是商之巡這一路風馳電掣,可也幾乎用了將近一整天的時間。


    就在一個小時前,車輛抵達山腳,被保安嚴厲禁止。


    因為上次蘇聽然下山時讓保安放人上山,導致蘇瀾損失慘重。所以蘇瀾替換掉了原先的保安,這位新來的保安個子高大,滿臉嚴肅。


    “先生,沒有通行證車輛不允許上山。”


    秦蕪坐在駕駛座上,冷著臉:“你不知道我們是誰嗎?”


    保安皮膚曬得黝黑,戴著墨鏡,看也不看秦蕪一眼:“不知道,但規定就是規定,你若是執意要讓我為難,我也不得采取一些手段。”


    秦蕪這輩子從來沒有像這個時候那般想要爆粗口。


    坐在後座的商之巡輕輕點了一下駕駛座的椅背,後車窗緩緩下降,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上夾著一根煙,食指指腹輕輕地在煙上點了點,落下一截煙灰。


    半根煙的功夫,商之巡掛斷電話。


    這邊電話掛斷,保安很快接到通知,可以放人上山,但依舊有個規定:“車不能上山,你們等一下,我開高爾夫球車帶你們上去。”


    秦蕪還想反駁時,見商之巡下了車。他連忙跟著準備下車,不料被吩咐不用上山。


    幾乎是車門剛一打開,賽格就興奮地從後座的位置上衝了下來。


    讓秦蕪疑惑的一路的問題是,商之巡居然會特地帶一隻狗。


    環山有一條特地修造的柏油路,道路兩旁目光所及全都是果樹。賽格就跟剛從籠子裏放出來似的,一路狂奔,那叫一個歡樂。它本就是一隻中國獵犬,上山打獵是它的本能。


    快到公路盡頭時,保安停下了車,指了指一處住宅:“蘇女士就住在這上麵,但是你得走過去,電瓶車開不進去了。”


    這處住宅就在山的對麵。


    保安說:“要是嫌遠,我可以現在送你下山。”


    商之巡沒說什麽,抬頭看了眼山對麵,平靜淡漠的眼底泛起波瀾,因為他知道蘇聽然就在山上。


    賽格已經開始帶頭往前跑。


    事實上,完全有另外一條道路可以直通到住宅。


    商之巡知道這在某種程度上算是蘇瀾的一種考驗。


    悶熱的盛夏,山區四周並無任何風,空氣裏都是燥意和黏膩的濕氣。


    商之巡將手上的煙掐滅在指腹,煙頭遞給保安:“麻煩了。”


    這麽美好的環境,煙頭留在這裏就不好了。


    保安看著商之巡一臉不怒自威的神色,下意識接過這枚煙頭,準備帶到山下去扔掉。


    從這座山翻越到對麵的山上,倒是有山路可走,隻不過中間有一條小溪。


    前段時間下雨,現在溪水的深度到小腿肚。穿過溪流,再徒步台階上山。正常情況下一個小時就能到達。


    商之巡朝前麵喊了聲:“賽格!”


    賽格乖乖地跑到商之巡的身旁,吐著大舌頭喘氣。


    商之巡屈膝半蹲,伸手摸了摸賽格的腦袋:“知道等會兒要怎麽做嗎?”


    賽格立馬“汪汪”兩聲,像是回應。


    “好孩子。”


    一個小時後,當商之巡看到蘇聽然時,她正坐在小板凳上,一隻手上拿著一把菜刀,另外一隻手上提著一隻公雞。


    隻見手起刀落,公雞脖子上迅速見了血光,在翅膀的震動和嗚咽下,紅色的鮮血從雞脖子上的大動脈噴湧而出。


    蘇聽然看著白色的瓷碗裏落下一滴滴鮮血,血液很快盛了大半碗。


    放雞血得一會兒工夫,要等血放得差不多,手上這隻公雞也死透了,就可以放進開水裏燙雞毛。


    正發著呆,蘇聽然聽到“汪汪”兩聲,十分耳熟。


    她以為自己是幻聽,但也順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


    與此同時,賽格一眼看到了蘇聽然,它似乎是怔住了,站在原地,晃動著尾巴,渾身毛發濕漉。


    蘇聽然一秒認出賽格,朝它喊道:“賽格!”


    賽格汪汪兩聲,立馬激動地朝她狂奔而去。


    作者有話說:


    賽格:媽媽,爸爸帶我來找你了,嗚嗚嗚


    第69章


    賽格的激動完全都是本能,它狂奔向蘇聽然,碩大的身軀撲在她的身上。


    蘇聽然一個慣性難免被撲得往後仰去,手上半死不活的雞也飛了,她伸手抱住賽格。


    賽格伸出大舌頭就要往蘇聽然的臉上舔,被一道聲線喝住:“賽格!”


    是商之巡冷冽低沉的聲音。


    賽格這會兒似乎根本聽不到商之巡的聲音,一個勁兒地舔蘇聽然。


    蘇聽然穿一件純白色的喬其紗質地長裙,長發隨意披著,幾縷碎發落在臉頰上,明亮清澈的眼笑著。


    她實在招架不住賽格的熱情,伸手拍拍它壯碩的後背:“好啦好啦!別舔了。”


    賽格多少冷靜下來一些,沒有繼續撲在蘇聽然的身上,站在地上狂搖著尾巴。


    蘇聽然一抬頭,就能看到站在自己麵前的商之巡。


    不過兩日未見,商之巡整個人身上彌漫著陰鬱頹廢的氣質。


    他人高腿長,沒有穿正式的西服,發型隨意,今天身上是一套低飽和度的顏色,白色的短袖上不知道從哪裏染了一些汙漬,看著倒也不違和,像是刻意挑染的設計款。


    整個人可以說是有點狼狽的,但他實在生了一副好皮囊,這副樣子看著倒是有種不修邊幅的放浪形骸。


    商之巡就站在離蘇聽然不到一米的距離,深邃的眼眸看著她,眼底都是藏不住的想念。


    “然然。”


    蘇聽然隻當沒有聽到,俯身繼續摸了摸賽格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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