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黑色頭繩隨意地放在床頭櫃上,護膚品放在化妝台前,昨晚換下來的衣服就扔在浴室裏。


    可蘇聽然很清楚,這裏真正屬於她的東西並不多。


    一瓶密封好的臘八蒜,一本有了些年頭的手賬本,又找出一瓶自己釀的果酒,還有梅幹菜、茶葉……全都是不值錢的東西,完全可以不用在意。


    蘇聽然來到桌前,看著那隻愛馬仕最新限量款稀有品包包、十克拉頂級南非鑽石首飾、名貴超級跑車、城中價值1.3億豪宅的鑰匙、一張無限量鑽石黑卡……


    猶記得,新婚第一天,她被眼前這些東西迷了眼,可到頭來,蘇聽然發現這些都不是她的。


    甚至,連她手上的這枚戒指,也不應該屬於她。


    蘇聽然將無名指上的戒指摘下來,放在床頭櫃上,頭也不回地下樓。


    她身上背著一個從周家帶過來的背包,裏麵是她的一些衣物,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小豬仔。”


    蘇聽然喊了一聲,那隻狸花貓從自己的窩裏鑽出來。


    她俯身,將它抱起在懷裏:“小豬仔,你知道嗎?我們不過都是別人口中可以隨意逗弄的小狸貓。”


    話說完,蘇聽然起身,走出別墅。


    小豬仔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它乖乖地窩在蘇聽然的懷裏,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賽格這會兒正趴在花園裏打盹,見蘇聽然抱著小豬仔出來了,立即站起來搖著尾巴迎上去。


    這隻血統純正的箭毛獵犬,熱情地圍在蘇聽然的身邊晃來晃去。


    經過那麽長時間的朝夕相處,賽格自然是將蘇聽然視為了自己的主人。


    蘇聽然製止賽格:“你別過來,我不會帶你走的,你不屬於我。”


    賽格一臉無辜地汪汪兩聲,似乎在抗議。


    蘇聽然很嚴肅地說:“我又不是你的主人,你不要這樣看著我!”


    “汪汪。”


    蘇聽然抱著小豬仔要走,可賽格一直纏著她的腳。沒辦法,蘇聽然就把賽格引導到籠子旁邊,趁著它含情脈脈與小豬仔對視的時候,一把將它推進了籠子裏,落鎖。


    賽格被關到籠子之後簡直就更瘋了似的,拚命用爪子在撓鎖,一邊叫著。


    小豬仔這時候似乎也能察覺到不對勁,想從蘇聽然的懷中下來。但蘇聽然擼了擼它的腦袋,嚴肅地對它說:“別鬧,我們要走了。”


    小豬仔也乖了,一動不動。


    蘇聽然有些於心不忍,可還是一咬牙,頭也不回地離開。


    沒什麽大不了的。


    既然當初她能來,她也隨時可以走。


    她並沒有那麽放不下的,時間是解決一切的良藥。


    下午三點,商之巡回來別墅時,首先聽到的是賽格在狂吠。


    這狗從來沒有這麽瘋狂地叫過,利爪在鐵籠上撓著,發出刺耳的聲音,不得不讓人注意到它。


    “汪汪,汪汪,汪汪。”


    賽格的叫喊聲渾厚,多數人聽後都要被震懾三分。商之巡走到籠子前,將鎖一開,賽格立刻竄了出來,往大門的方向跑。


    它跑到門口,看著空曠的道路,有些迷失方向似的,左邊看看,右邊看看,一雙烏黑的眼珠子裏似多了一抹晶瑩的光。


    敏銳的鼻子可以聞到蘇聽然殘留在這裏的氣息,可是這裏到處都是她的味道,它並不知道如何找尋。


    “汪汪,汪汪,汪汪。”


    賽格依舊還在叫著。


    孤寂的叫聲回蕩在空無一人的柏油路上,再沒有以往蘇聽然甜甜的回應。


    作者有話說:


    賽格:嗚嗚嗚


    第66章


    一個人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他無論如何都聯係不到她。


    除了小豬仔以外,家裏幾乎什麽東西都沒有少,甚至還多了一樣東西。


    商之巡手掌心攥著一枚造型別致的鑽戒,是蘇聽然的。


    她答應過他會一直佩戴著這枚鑽戒,可她卻將這枚戒指留在床頭櫃上。


    仍然不敢相信似的,商之巡沿著別墅裏裏外外幾乎翻了個底朝天,最後站在後院的那塊菜地上。看著蘇聽然親自種下去的菜苗,他的心裏仿佛有什麽東西被狠狠挖出來,鮮血淋漓地放在自己麵前。


    夕陽西下,別墅的主體建築在綠油油的菜葉上投下一片陰影。


    也沒多少天的時間,這些菜苗都高了一大截,每一株都長勢不錯。


    那天蘇聽然一臉驕傲地對他說:“這一排是玉米,這一排是西紅柿,這一排是辣椒,這一排是紅蘿卜,這一排是萵筍,這一排是香菜,這一排是黃瓜……黃瓜到時候還得搭個架子爬藤,不過這小事一樁。太好了!這樣咱們家裏以後就不用買蔬菜了!想吃什麽到地裏直接摘就行了!”


    她甚至還有不少打算:“再過幾天我去找一些糖心紅薯種下去,到了冬天在家裏烤紅薯吃,不要太絕!”


    好好後院的綠色草地,愣是被蘇聽然種滿了各種蔬菜。


    商之巡對此沒有半點微詞,甚至還想著若是她喜歡,他再買幾塊地給她種東西。


    可是好端端的,她為什麽突然就走了?


    甚至不留隻言片語。


    秦蕪調完監控回來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個場景。


    商之巡低眉點了跟煙抽了一口,煙霧緩緩在麵前散開,他眯了眯眼。斂著神色,看起來生人勿進。


    這位傳聞中乖戾偏執的商氏集團總裁,似乎終於露出了其一貫的麵目。薄薄的煙霧中,他的神色隱匿其中,沒人猜得透他在想些什麽。


    之前很長一段時間,在商之巡還未成為集團總裁之前,他總是沒日沒夜地工作,疲倦到了極點時,會點一根煙慢條斯理地抽著,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惺忪的貴公子模樣。


    他這個人是內斂的,外界說他喜怒無常並不為過。因為上一秒還能和別人談合作的事情,下一秒能一腳將人踹開。生意場上的人說商之巡的手段並不光鮮,他不管。


    幹掉那些製定規則的人,商之巡就成了新的規則。


    商之巡的煙癮並不大,甚至在和蘇聽然相處的這段時間,他幾乎沒有在她麵前抽過煙。


    家裏的網線雖然被蘇聽然給拔了,但監控記錄還在。


    上午十點,蘇聽然背著一個背包出門。經過院子,將纏人的賽格關進籠子。再走出別墅。


    別墅門口的監控隻拍到蘇聽然徒步走在柏油路上的,她並沒有開車亦或者是打車,但那個身影漸漸地消失在了監控的視野範圍內。


    有些事情細究起來也並非找不出蛛絲馬跡。


    昨天在祖宅的時候蘇聽然就興致不高,商之巡以為她是因為環境陌生才會如此,所以昨晚便不留宿祖宅,著急帶她回別墅。


    可回別墅的路上她依舊還是悶悶不樂,甚至還沒頭沒尾地說了一些話。


    有些事情,大概就是在祖宅裏發生的。


    日落,天邊泛起了霞光,如同回光返照似的灑在人間。


    那抹色照在商之巡的側臉上,鑿出他涼薄的輪廓。


    商之巡掐滅了手上的煙,沉著聲對秦蕪道:“給我找。”


    不過一個小時後,商之巡便已經知曉。昨天在祖宅裏,有幾個不懂事的在蘇聽然麵前說了不合時宜的話。


    人形貔貅?


    還有呢?


    商之巡人在祖宅裏,冷著臉將一個個嚼舌根的全部包機扔到了厄瓜多爾。


    商氏集團在厄瓜多爾有分公司,全是最累最苦的活。


    暑期到了,一個個在家閑著沒事幹的大小姐也該去嚐嚐人間疾苦。


    宅子裏全是哭聲,可商之巡下的命令沒人敢忤逆。


    就連商老爺子也不插嘴說多一句。


    商之巡從祖宅裏出來後,在夜幕下俯身又上了車,目的地是城東城郊。


    他靠在後座黑色的真皮椅背上,食指指著額,問秦蕪有沒有消息。


    秦蕪搖頭說沒有。


    這年頭若是有心查一個人的下落簡直易如反掌,可蘇聽然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似的,沒有留下一點蹤跡。


    無跡可尋。


    這件事鬧的動靜還不小,沒多久就傳到了彭鴻的耳朵裏。


    為此彭鴻特地給商之巡打了個電話,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彭大少爺上高中那會兒已然是情場高手,沒有他分析不出來的情感故事。這段時間彭鴻忙著和小朋友恩愛,也沒空老是在商之巡的麵前晃悠。


    商之巡頗有點走投無路,置之死地而後生地問彭鴻:“我現在該怎麽做?”


    這可太稀罕了!


    商之巡還有會有這種吃癟的時候!


    彭鴻瞬間從自家沙發上彈起來,那叫一個興高采烈:“商之巡你完了!你墜入愛河了!”


    曾幾何時,商之巡滿臉不屑對彭鴻說過,他不會做那個甘墮紅塵的愚者。


    當時彭鴻反駁過:不是不會,隻是時候未到。


    隻不過商之巡都已經過了而立之年,愣是沒能叫他動心的人。他整日埋首工作,應酬時碰到身邊的女人也不能讓他起半點興致。


    彭鴻還真懷疑過自己的判斷,以為這個世界上真有奇葩的存在。


    還不等彭鴻繼續說什麽,商之巡的車停在了郊區祁衡仁的工作室前。


    工作室裏這會兒亮著燈,竹編的圍欄上長滿了粉紅色的威基伍德,在燈光下顯得十分鮮豔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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