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大蛇一路不停歇,它走的路也與洛依曾走過的不同,它並沒有翻過橫亙的高聳入雲的山峰。而是繞了很遠的路,來到一個幽深沒有一絲光亮的山洞。


    至暗之中,又是一片寂靜,人會失去了對時間流逝的概念,洛依和言行根本就不知在這幽暗的山洞裏遊走了多久。


    當青色大蛇出了山洞時候,洛依和言行都各自伏在蛇背上睡著,四周的光線穿透眼皮,黃鶯的歌聲傳入耳中,微微睜開眼睛,適應了好一會,這才看清四周的景象。


    洛依驚喜的發現,他們又來到了她曾來到的花穀。時隔兩個多月,這裏的一切都不曾改變。


    雖不知具體用了多少時間,但判斷不了的也隻是幾個時辰之差,上一次洛依從白色巨蟒所在的那片參天巨樹的位置走到這裏,可是足足廢了八日。


    這一次,最多一日夜。


    青色大蛇仍在萬花叢中遊走,激起萬花飄飛。


    洛依張開雙手,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她的長發飛揚。


    發絲拂過身後言行的臉龐,言行閉上了雙眼滿含著笑意,他聞到的,也不知是花香,還是她的發香。


    青色大蛇遊走到那道瀑布下方停了下來,口中嘶嘶嘶嘶...吐信。


    言行道:“它讓我們自己走上去。”


    兩人先後從蛇背上躍下,洛依帶著言行從那條小徑攀上瀑布的高處。


    映入眼簾的,是玄武堂,還有堂外那兩口井。


    這次雖不是來朝拜,但洛依還是先後又飲下苦甜井中的水,又讓言行也喝下。


    當看著言行喝完苦井中的水,臉上表情複雜時,洛依又忍不住哈哈大笑,她總是對無關痛癢的小小作弄感到很有趣。


    也許是她的快樂很簡單。


    很快,她意識到這裏是玄武堂,不該這樣放縱天性,隨即又變得恭敬。


    先走進玄武堂再次跪在蒲團上刺破眉心,躬身伏地三拜。言行跟著照做,隻是沒有刺破眉心。


    洛依雙手合十,道:“萬生宗第三十九代聖女衛蓉蓉,承繼聖女後改名洛依。今又入山驚擾神靈,望神靈恕罪。”


    言行道:“你本叫衛蓉蓉?”


    洛依道:“對啊。”


    言行道:“那又為什麽要改名?”


    洛依道:“萬生宗每一代聖女繼任後,都需改一個洛姓名字,從此後都叫這個洛姓名字。”


    洛依的臉上,有驕傲。這是一個專屬的姓氏,每一代聖女的驕傲。


    言行道:“所以,你也是衛城宗室?”


    洛依轉身看著言行,笑意盈盈地道:“對啊,城主長女,怕了嗎?”


    言行笑著搖了搖頭,心想,若是封雲藏知道她還有這層身份,在蘇城時的戒備是不是要更嚴了。而她的兩層身份,並沒有讓她高高在上,反而待人親和,待生靈亦如待人,這更加難能可貴。


    天性至純,不被世俗染身。


    言行再看洛依,越感聖潔,也許隻有這樣的人才配成為聖女吧。


    被言行毫不掩飾地看著,洛依心中再次小鹿亂撞。她並非沒有接受過這種目光,但言行於她不同於其他人。


    洛依正感到無所適從。


    忽然,有個聲音帶著嚴厲道:“你們是不是忘了這裏是什麽地方?豈可容你們兒女情長!”


    聲音不知從何處來。


    洛依心裏一震,慌忙解釋道:“神靈恕罪,我們沒有兒女情長...”


    隻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連她自己也知道這解釋很無力。


    言行向玄武神像抱拳躬身道:“神靈勿怪,我們並沒有心存不敬。”


    那個聲音喝道:“大膽,口不由心,言不由衷,罪加一等。”


    言行道:“弟子隻是心有所感,此為一念,念即為道。神靈悟道,必不囿於時囿於地。”


    那個聲音又喝道:“狂悖不堪,你竟敢自比神靈。”


    言行道:“非是自比神靈,而是心向神靈。昔年神靈挽救蒼生,並未舍此就彼,蒼生在神靈眼中並未有高低貴賤之分。神靈舍己而為蒼生,可見神靈之道,自比蒼生,弟子亦是蒼生一粟。”


    洛依看向言行,臉上又浮現笑意,愛慕之心溢於言表。他說的話,與她曾說過的話,如出一轍。當日同樣是神靈問罪,洛依以己身見萬物生靈,萬物生靈反見己身,萬物生靈又見神靈,己身再見神靈。


    那個聲音靜默了,洛依卻不擔心言行惹怒了他,因為她已經知道是誰在說話了。


    洛依沒好氣地道:“前輩,你又來這一出?又沒話說了吧?”


    言行愣了愣,道:“前輩?”


    洛依道:“就是我跟你提起的那位前輩。”


    話音剛落,一團白色的人形靈氣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白色人形看著言行不住點頭,道:“嗯,見識不凡,不愧是能修出紫火的人。”


    言行躬身揖禮道:“前輩謬讚。”


    白色人形道:“你方才說你心有所感,何感?”


    言行道:“方才得知她是衛城城主長女,又是萬生宗聖女,心感她的世俗身份如此尊貴,卻不被一絲世俗之見所染。相識所見以來,在她的心中蒼生平等,她深通神靈之道,所行的亦是神靈之道。晚輩心想,也隻有她這樣的人,才配成為聖女。”


    這還是洛依第一次聽到言行對她的誇讚,竟還稱她深通神靈之道。


    洛依難為情地低聲道:“別胡說。”


    白色人形道:“他並沒胡說,否則,我也不會說你可以成為玄武神君。”


    言行為之側目,她真的可以成為玄武神君嗎?


    白色人形打量了一番洛依,道:“嗯,已經可以抽離水行之氣,九霄玄冰刃對你的侵害也已經消除,這一趟,收獲頗豐啊。”


    洛依瞥了一眼言行,又低下頭,支支吾吾道:“前輩,你讓我...逗留蘇城,是否就是...為了等...等他...”


    白色人形道:“怎麽,等他不值嗎?”


    洛依道:“不是,你怎麽不明說。”


    她不敢看向言行。


    白色人形道:“天機不可泄露,說出來反而適得其反。”


    言行心中嘀咕,還有這事?


    不過,很快轉念又一驚,窺視天機?


    言行道:“前輩早就知道我會去蘇城?”


    白色人形淡淡道:“上次她臨行前卜了一卦。”


    言行道:“那前輩也知我此來為何?”


    白色人形卻道:“這一卦沒卜,不是很清楚。”


    言行道:“但前輩看到我來,並不奇怪,這在前輩的意料之內?”


    白色人形道:“不,世事若都能看到,那還有什麽意思,天機不可盡測。我讓她去蘇城,也隻是算到了紫芒淩日,與她的命格有交織,是對她有益的機緣,純粹讓她去碰碰運氣而已,至於能不能得,我也不知。你來了,也隻是你們到了玄武山外我才知道。”


    玄武山草木生靈的傳達嗎?


    言行道:“那神靈又怎會傳訊說我們時間緊迫?”


    白色人形看向言行,右手在下顎摸了摸,一副思考的模樣,驚奇道:“哦?你能聽得懂?”


    言行道:“神靈傳訊我聽不懂,是那條白色巨蟒說的,它的話我能聽懂。”


    白色人形又細細地打量了言行一番,道:“不得了,太玄境大成,還互通生靈,嘖嘖嘖,無師自通嗎?果然不凡,還心思縝密,大有可為啊。”


    心思縝密,是言行的疑問都從細節中產生,某一個反應,某一句話。


    但太玄境大成?互通生靈?


    言行凝眉苦思,互通生靈是能聽見生靈的聲音和聽懂它們的話?現在的境界是太玄境大成?沒有氣府也可稱太玄境大成嗎?


    洛依驚道:“他已經是太玄境大成了嗎?互通生靈,難道他已經可以互通神靈?那他豈不是神君了?”


    白色人形道:“他修出了紫火,又能聽懂生靈的話,太玄境大成是不會有錯的。成為神君還沒到時候。咦?怎會還沒現太玄相?”


    洛依道:“他發色朱紅,隻是不能為人知,所以用黑豆膏染黑了。”


    白色人形道:“哦,那就更不會錯了。”


    言行並沒有因白色人形的話感到欣喜,反而失落道:“前輩,可是我找不到氣府,連氣府私境也修補了。前輩可有解?”


    白色人形疑惑道:“找不到氣府?”


    洛依道:“不止如此,他身有異症,經過靈雀山脈和黃龍山周圍都會陷入昏迷,隻有玄武山不會。”


    白色人形沉默了,他在思考。


    洛依一臉擔憂地看向言行,若是還有人能解開言行身上限製他更進一步的困擾,那就隻有眼前的這位前輩,和青龍神君了。


    剛聽這位前輩說言行已經太玄境大成,又互通生靈時,洛依的心頭五味雜陳,她本質上還是一個修道者,而且天資可稱萬生宗第一,就連這位前輩也曾經誇讚,更被前輩期許成為下一代玄武神君。


    她本對自己的修道路頗以為傲,但現在與她同輩的言行走在了她的前麵,沒有得到指點就早已融會了火行之氣,前輩更說他還沒成為神君隻是還不到時候。


    洛依深深得感覺到她被比下去了。


    但比下她的是言行,這很快讓她甩開了不服輸的情緒。


    她現在隻是一心能夠解開言行身上的疑團,他的前路太過凶險,她不能永遠陪伴著他,他需要保護好自己,好好的活著。


    言行看似平靜地站著,可他的心情比誰都緊張,這或許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若是解不開,他的修為境界隻能止於此。


    與蘇墨那一戰仍曆曆在目,他隻能抵擋一時。


    而天雷宮與蘇墨戰力等同的,又有多少人?若沒有與之匹敵的實力,即便結盟達成也難有勝算。


    更不能寄望於結盟的同道能夠勝過天雷宮,自己作為結盟的發起者,理應要作為最強的戰力衝在最前方,如此方可激勵士氣,方不辱沒將要豎起的行者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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