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眼裏閃過一絲掙紮,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下定決心,為兩人解開繩子,麵無表情衝兩人道,“趁我沒改變主意之前,你們快點離開吧。”


    陸林希和石剛對視一眼,兩人眼裏劃過一絲驚喜。


    陸林希沒想到他們居然真的勸動對方放棄殺人念頭。


    陸林希急切幫石剛解開麻繩,當身上的束縛全部消失,石剛下意識站起來,迫切想要離開這個鬼地方,可由於被捆了一整天,他的膝蓋又麻又酸,受不住力道直接跪倒在地。小腿發麻,血液裏就好像有萬千鋼針在紮自己,他忍著痛,揉了揉被勒出幾道深深溝壑的印記。


    他卻不敢喊疼,忍痛撐著身子站起來。


    陸林希扶著石剛一前一後跑出這個茅草屋。


    大門已經上了鎖,他們也不敢回頭問司機要鑰匙,石剛舉起陸林希翻牆出去。陸林希坐在牆頭,拉石剛的手,兩人互相幫助,一起從牆頭跳下。


    周圍一片漆黑,隻有北風刮著枯樹枝的嗚咽聲,他們分不清東南西北,但他們能夠感覺到周圍很空曠,四下無人。


    冬天太冷,溝裏有水會結冰,兩人怕不小心摔到溝裏,回頭衣服再濕了,少不得會感冒發燒。兩人手牽手走進一塊田地,察覺到腳下是麥苗,兩人順著這麥苗地一直往前走。


    冬天雨水多,昨天白天還下了一場小雨,走在田裏,鞋底很快墜了沉重的淤泥。兩人此時也顧不上那麽多。泥水很快滲入到棉鞋裏,凍得腳冰涼,走了一會兒,兩人的腳好似沒了知覺。


    陸林希兜裏有打火機,但她不敢點燃,害怕司機尋著火苗追上來。


    兩人喘著粗1氣,拚了命不停歇地往前跑,哪怕兩人的手腳酸麻,又渴又餓,求生的本能激發他們身上全部的力量。


    兩人也不知跑了多久,腿實在沒力氣,甚至那雙腳沉得如磨盤,怎麽都抬不起來。


    陸林希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她死死拽住石剛的手,心幾乎跳到嗓子眼裏,她小聲問石剛,“他跟來了嗎?”


    石剛側耳傾聽,後麵似乎有人走路的聲音,但是他不敢回頭,如果不回頭,他還能再跑,如果回頭,看到對方追來,他怕一切都是徒勞。


    好在上天眷顧,兩人不知不覺竟走向一條大路,這條大路比剛才的麥地要好走多了。


    至少腳上沒有厚重的泥汙。腳步也輕快許多。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麵有一處人家,亮著微弱的燈光。


    陸林希驚喜地碰了碰石剛的胳膊,“去不去?”


    黑燈瞎火也不知道家在哪個方向,石剛再怎麽不相信陌生人,這個時候也隻能寄希望於陌生人。


    他忍著鑽心的腳疼,和陸林希手牽手前去敲門。


    鄉下人比較節省,一般天黑就關燈,這家人還亮著燈,自然是因為還沒入睡。再一想,今天好像是大年三十,難不成這家有守夜的習俗?


    陸林希和石剛依偎在一起,小聲討論,“人走了嗎?”


    石剛也不確定,剛剛他還聽到後麵有腳步聲,這會沒了,那人是不是躲在哪個地方偷看他們呢?


    門吱呀一聲響,前來開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披著一件衣服,好奇打量兩人,“你們是?”


    石剛正準備回答,陸林希可憐巴巴開了口,“大叔,我們倆去鄉下送節禮,回來時迷路了,想在您家借宿一晚,可以嗎?我們給你錢。”


    她推了石剛一把,石剛立刻掏兜。


    他大頭都放在背包裏,背包被司機奪走了,但他身上還有幾十塊零錢。


    他一股腦全掏給對方,學著陸林希的樣子雙手合十求饒,“可以嗎?我們走了十幾裏路,腳上都是泥,又餓又冷,求你幫幫忙。”


    中年男人借著堂屋的電燈,看了一眼手裏的票子。


    十幾張,最大的十塊錢,最小的一塊錢。約莫有三四十塊錢。


    這麽多錢隻是借住一晚,又是兩個孩子,沒什麽不行的。


    中年男人讓了兩步,請他們進來,而後又插上門,將兩人請進屋。


    屋裏坐著個中年婦女,她麵前有個爐子,她正把手放在爐上烤火。看到陸林希和石剛進來,她看向丈夫,“這是?”


    “借宿的。說是走親戚迷路了。”


    大娘看到兩人腳上全是泥,褲管也濕了,立刻招呼他們坐下烤火。


    她進屋裏拿了兩雙打著補丁的襪子以及兩塊舊布拚接的棉褲,指了指裏屋,“你們快進去換上吧。這麽冷的天可別凍感冒了。”


    這是對善良的夫妻,中年男人姓鄧,石剛讓陸林希先進去換衣服。


    隔著一堵牆,並不隔音,陸林希聽到大娘問他們去哪走親戚。


    石剛哪裏認識這邊的村落,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隻好答非所問,“我家是鳳凰街道的。大娘知道這個地方嗎?我們倆走迷路,這邊離鳳凰街道還有多遠啊?”


    鄧大娘似乎不認得鳳凰街道,看向中年男人,他想了一會兒,突然想起,“哦,鳳凰街道,我知道,那邊是不是有個小賣部?位於城郊,那邊還有服裝廠,是不是這個地方?”


    石剛忙不迭點頭,“對。就是這個地方。”


    陸林希換好衣服從裏麵出來,石剛進去換衣服。


    鄧大娘又問陸林希,重新問剛才的問題,“你們打哪來的啊?怎麽迷路了呢?”


    陸林希不認識其他村子,她隻好說了個比較熟悉的地方,“我回奶奶家,她家是大風村的。”


    鄧大娘似乎沒聽過這個村子,倒是鄧大叔似乎知道,驚奇得不得了,“哎喲,你們倆走路去的呀?這也太遠了吧?”


    “對。走路的。原本想省點錢。誰知錢沒省到,人還迷路了。”陸林希苦著臉說自己實在太沒用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們村誰家有電話啊?我想給我爸打個電話。他沒等到我回去,肯定急了。”


    鄧大叔和鄧大娘連連擺手,“裝電話至少要五千,誰家能裝得起啊。你們在這邊歇一宿,明天一早就回去吧。肯定趕得急。”


    陸林希再怎麽心急,這邊沒有電話,也得等著天亮再出發。


    她肚子餓得咕咕叫,大娘見她餓了,指揮大叔洗紅薯,煮給兩個孩子吃。


    鄧大叔響亮應了一聲,從角落撿了幾個紅薯,去灶房洗。


    冬天水井都上凍了,為了不妨礙用水,他們會提前將灶房的缸裏填滿。


    沒過多久,陸林希和石剛吃著切成塊煮得稀爛的紅薯。


    農村舍不得吃米,大米一收上來都是運到糧站賣掉。


    兩人從昨晚就沒吃飯,餓了這麽久,哪怕隻有紅薯,哪怕剛出鍋的紅薯燙嘴,兩人依舊吃得香甜。


    鄧大娘見兩人餓成這樣,忍不住發出驚呼,“哎喲,你們倆這是餓了多久了?”


    陸林希抿了抿嘴,甕聲甕氣解釋,“我奶不喜歡我。”


    鄧大娘和鄧大叔對視一眼,兩人想到有些老人偏心,也就沒說什麽。


    就在兩人吃得正香時,大門傳來哐哐哐拍門的聲音,在聽到聲響那刻,兩人下意識僵住。


    “哎喲,這回肯定是小秋回來了。”大叔興衝衝站起來,正打算去開門,石剛卻四下看了看,視線落到門後,抄起擀麵杖跟在身後。


    鄧大娘看到他的動作,表情僵住。


    陸林希怕她誤會,“我們剛剛在路上被一個男人追,還說話嚇唬我們。我哥以為他追來了。哥,你去看看是不是他追來了。”


    石剛點頭,跟在大叔身後,雙手緊緊握著棍子,眼睛死死盯著大門。


    門外的人似乎等得不耐煩,又拍了好幾下,還扯著嗓子喊,“爸?媽?怎麽不開門啊?”


    鄧大叔聽到是女兒的聲音,立刻答應一聲,“這是我閨女。她去村長家有事去了。”


    打開房門,女兒進院子,大叔立刻將大門插上。


    鄧韻秋進屋,看到一個陌生男孩手裏拿著棍子盯著自己,她嚇了一跳,“爸,他是誰啊?”


    鄧大叔解釋,“迷路了,來我們家借宿的。”


    鄧韻秋心下稍安,隨即又有些不解,“在我們家借宿?我們家有多餘的床嗎?”


    大叔卻早就想好辦法,“你睡你的。我和你媽守夜,他們住我們那屋。”


    鄧韻秋不再多言,等進了屋,看到陸林希。


    四目相對,兩人齊齊呆住,異口同聲喊道,“你怎麽在這兒?”


    鄧大娘有些納悶,看看女兒,又看看陸林希,“你們認識?”


    鄧大叔也是一臉好奇,他將門反插回去,坐下來說話,“怎麽回事?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鄧韻秋便把陸林希兩次幫她的事說了。


    當說起陸林希開槍打死路匪時,石剛一頭霧水,她之前不是說她在市中心絆倒一個路匪然後得了見義勇為的獎勵嗎?怎麽鄧韻秋又說是她開槍打死路匪的?到底哪個才是她?


    石剛滿肚疑惑無人為他解答,但鄧大叔鄧大娘卻對女兒的話深信不疑,兩人立刻待陸林希如救命恩人,“哎喲,這可真是怠慢了。你兩次幫了我們家小秋,我就拿紅薯招待你們,太怠慢了。”


    鄧大娘興衝衝跑去灶房準備給兩人做吃的。陸林希趕緊阻止,“不用了,大娘,我吃飽了,這個紅薯就不錯。我很久沒吃過這個了。”


    這話倒也不算騙他們,陸觀華小時候家裏窮,經常吃紅薯,提起紅薯就反胃。這就導致他從來不吃紅薯,家裏自然也就很少買紅薯。陸林希吃紅薯都是在大街上買烤好的。


    鄧大娘卻覺得她是寬慰自己的,哪有人不喜歡吃魚吃肉,反而喜歡吃紅薯的。她讓女兒好好招呼陸林希,自己跑去灶房忙活。


    鄧大叔也趕緊把剛才收到的住宿費還給石剛,“哎呀,你們是恩人,這錢你們拿回去吧。我們不能要。這傳出去,我們沒法做人了。”


    石剛推辭不要,鄧大叔卻堅持讓他收下。


    石剛被逼無奈,隻得將錢收下。


    鄧大叔去灶房幫老婆燒火,鄧韻秋陪兩人說話。


    都是認識的人,陸林希對她也沒了顧忌,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跟她說了,擔心鄧韻秋被嚇住,她沒說對方可能是連環殺人案的犯人,隻說對方可能想殺石剛,“我們還在地窖裏發出一具枯骨。至於是不是他殺的,我們也不確定。”


    鄧韻秋差點驚叫出聲,她上次還這麽害怕是遇到路匪,誰能想到居然又遇到殺人凶手。


    鄧韻秋好懸沒有暈過去,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問他們,“那你們知道他住在哪裏嗎?”


    陸林希不記得,黑燈瞎火的,她哪裏知道。


    鄧韻秋握住她的手,將她上下下打量一遍,再三確定她沒受傷才鬆了一口氣,擔心她被嚇住,一個勁兒安慰她,“你別怕。明天我讓我爸媽陪你一塊去報警。隻要把他抓了,你們就安全了。”


    這小姑娘到底是什麽運氣啊,上一次遇到路匪,這一次又遇到殺人凶手。得虧那凶手不殺女人,要不然她小小年紀就這麽死了,多可惜。


    她胡思亂想好一會兒,直到爸媽端菜進來,重新把立在邊上的折疊桌放下,把菜擺上。


    這麽晚了,他們居然整出四菜一湯,有葷有素,還有雞蛋湯,太客氣了。


    陸林希有些不好意思。


    鄧大娘和鄧大叔卻很熱情,“快吃吧。之前聽小秋說你救了她,我們就想請你來家吃飯。可惜小秋說你不來。今兒碰巧遇到,你可不能推辭。”


    上回鄧韻秋到家裏麵試,的確要請她吃飯,陸林希沒時間,所以謝絕了。


    老兩口一直記得她的恩情,這次終於有機會遇到,可不就報答上了。


    老兩口連大年初一才殺的雞也給燒了,還有魚也給紅燒了,牛肉也給切了。還特地炒了盤小炒。


    “這芹菜是我們家大棚裏種的,很嫩,你們快嚐嚐。”鄧大娘熱情給兩人夾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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