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內沒有動靜,風小寒沉默片刻,然後出拳狠狠砸在石門上。


    淡淡的白色亮光一閃而逝,


    轟然之聲響起,回蕩在山穀之間,驚起一片鳥群。


    紫雲峰的弟子都望向那邊,心想是哪位前輩長老出關,竟會有如此的聲勢?


    風小寒看著石門那道淺淺的拳印,心想這石頭可真硬。然後又抬頭看了眼石門最頂部的位置,心想這陣法更硬。


    他又等了片刻,石門依然沒有打開的意思。


    風小寒歎了口氣,說道:“主子來了都敢閉門不見,你這狗腿子該打。”


    他從背上拔出荒劍,又取出無形劍,使出了在天山頂用過的陰陽一劍。


    鋒利至極的劍氣溢散開來,林中的靈蟲被驚醒,發出慘厲的微鳴聲向著山下逃去。


    陰陽雙魚合二為一,那道白光還未亮起,雙劍便很輕易的刺進石門之中,直末劍柄。


    白光閃過,這道陣法雖然不錯,卻再也不能阻止接下來事情的發生。


    風小寒聞到股清涼的氣息,很是舒服。


    這是陣法被破後散開的靈氣。


    “你個天殺的野小子,老子就想這躲個清靜都不行?不就沒去看你麽,你至於拆了老子的門?”


    洞府內的人罵道:“你也不是人家黃花大閨女,有什麽好看的?又不是死了殘了。”


    風小寒收起雙劍,附身扣住石門下的縫隙,低喝一聲:“起!”


    喀喇,喀喇!


    重逾千斤的石門被抬起,塵土微溢,像是清晨時林間升起的薄霧。


    石門陣法的陣樞通過特殊的手段被刻錄在石門內部,維持運轉的靈石也在那裏,風小寒一劍刺破了它,靈氣潰散,石門也就變成了稍微硬點的普通石頭。


    陽光從石門下射入洞府內,揚起微塵讓光線形成光柱,一名男子就坐在洞中的蒲團上,光柱剛好照到他的臉。


    一年多過去了,曾經山下小鎮初見時的老態已經消失,邋遢的模樣與髒兮兮的衣服都煥然一新,看上去就是位儒雅的中年男子。


    誰也不會想到這位傳奇的長明宗強者,曾經竟然是以一名乞丐的身份生活了五十年。


    或許是太久沒見過光的緣故,今日的陽光讓崔魏銘覺得有些刺眼,不禁眯起眼睛,一時間沒有看清對方的臉。


    隻依稀見到那道身影雙手舉過頭頂,撐著石門,對他說道:“虧你也是長明宗曾經的十二奇才,就知道龜縮在紫雲峰?”


    “老子是在閉關!閉關懂不?”


    崔魏銘怒道:“你小子強行闖了進來,至少白費了半個多月辛苦聚集來的元氣。”


    風小寒翻了個白眼,說道:“閉關?我怎麽沒感覺到什麽元氣波動?反倒是酒氣熏天。”


    洞府內的一個角落裏堆滿了空的陶罐,不用想也知道那是用來裝什麽的。


    另一件讓風小寒在意的是,在崔魏銘背後的牆壁上,有扇門。


    “你這老不死的,我就說你怎可能這麽老實的呆著,原來這裏還有通道,能偷偷下山去胡吃海塞?”


    風小寒鄙夷的說道:“什麽失女之痛難以自已,都是哄人的鬼話。”


    崔魏銘神色一黯,說道:“我隻是想躲個清靜罷了,各位師兄弟和師妹他們都很關心我,整日噓寒問暖的,我可受不了那個。”


    風小寒知道這隻是個借口,說道:“這裏是紫雲峰,玉紅長老應該會經常來看你,難道還沒能使你走出來?”


    崔魏銘虧欠了劉盼盼太多,一心想要補償,但那時眼看著女兒被別人帶走,自己卻無能為力,這份打擊對他而言實在太大。


    風小寒將石門扔到一旁,來到他的身邊坐下,說道:“這不能怪你,那可是萬夜天。”


    萬夜天三個字就是最有力的理由,因為他是世界上最強大的人,任何人的力量在他麵前都很無力。


    他想帶走誰,誰也攔不住。


    所以這的確不能怪崔魏銘。


    崔魏銘歎了口氣,淡淡的說道:“我當然明白這點,而且半年前就已經想通了。但正因為如此奪回盼盼的希望萬分渺茫,所以才更加讓人難過。”


    誰都聽過隻要努力就一定能做成某件事情的雞湯,


    但世上總有些不可能的事情,是即便再努力也不會做到,比如螳臂當車;比如變得比商氏一族更有錢;比如走完蠻荒域;比如……打敗萬夜天。


    無法打敗萬夜天,就意味著無法搶走他身邊的東西或者人。


    這不是長他人誌氣,


    這是事實。


    奪回女兒是最能激勵人的事情,但對崔魏銘而言卻是件努力也做不成的事……


    風小寒發現他的容顏未變,但在那一瞬間感覺似乎蒼老了幾分。


    崔魏銘長歎一聲,擺擺手說道:“你走吧,謝謝你來看我,但我現在真的不想見人。”


    “聽說望月山門前的戰鬥,有人親眼看到萬夜天的身邊還有命少女,看身姿乃是人間絕色,應該就是劉盼盼。這說明他們相處的很好,至少暫時沒有危險。”


    風小寒看著他說道:“劉盼盼是天才,萬夜天則是神話中的主角,她和他走說不定可以在修行的路上走的更遠。她道心圓滿此生隻為修行,這對她自己而言或許並不是件壞事。”


    崔魏銘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那可是萬夜天,世界上最大的魔頭。”


    風小寒說道:“那也是她的命,不怪你。你要做的應該是好好活著,努力修行以求證道而長生。說不定數百年後她就會回來了,可看到的卻隻是你的屍骨,以她那時的境界應該不會有什麽感觸最多也就是發出些感慨,那才是真的悲哀。”


    是的,崔魏銘沒有做到作為一名父親的責任,一心想要補償,卻沒能活到那個時候,反而耽誤了修行愧對師傅師祖。


    崔魏銘閉目塞聽,不知在想些什麽。


    風小寒坐在他身邊,看著洞外漸漸沉下去的太陽,想著一劍西來的意境。


    那種垂暮的感覺與崔魏銘現在的狀態似乎有很多相象的地方。


    這讓他生出幾絲感悟。


    紫雲峰最高處的那座殿外,玉紅站在那裏,沐浴在夕陽下,紅色的長裙更加鮮豔仿佛真正的火一般。


    她默默的注釋著洞府的方向,神情有些複雜。


    ……


    ……


    中原的星空與草原並無太大不同,一樣的夜色如幕,一樣的月明星稀。


    不一樣的是星空下的風景。


    青竹峰的竹林在微風下泛著陣陣嘩啦啦的響聲,如同鬆濤,伴隨著靈蟲的微鳴,形成一首好聽的曲子。


    陳英雄躺在床板上,怎麽也睡不著,看著透過窗戶照到地板上,如霜雪般的皎潔月光不禁來了興致。


    “古人雲,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這般好的良夜配上竹葉聲與蟲鳴,長明宗果然是風水寶地。”


    陳英雄舉頭望向明月,隻見一輪圓月當空,星河璀璨間夢幻無窮,就像在一方黑色的鵝絨上灑了把閃亮的銀沙。


    想著夢幻兩個字,陳英雄的腦海裏忽然想起了那個名字,眼神變得渙散,視線也漸漸迷糊。


    漫天星光在他的眼裏忽然變得虛幻起來,亮銀色的光點相互連接變成無數道線,如同少女柔順的發絲。


    那兩顆最亮的星是她的眼睛,看向他的目光永遠是那般冷清,


    北鬥則是變成了他的劉海,看起來俏皮可愛。


    還有些星辰則是勾勒出一個形狀,與其他群星構成了與星空同樣美麗的臉。


    陳英雄認得這張臉,她是夢兒,他的未婚妻。


    當他正沉迷在星空幻化成的臉時,一陣風來,其中靈蟲的微鳴以及冷清的劍意讓他清醒了過來。


    青竹峰每刻都有弟子在練劍,哪怕晚間也是劍意衝天,仔細看去甚至可以發現林中深處不時亮起的白光與奇異的色彩,那些是劍光與異象。


    陳英雄收回視線,披著長衫,取出一張宣紙顏料和畫筆,步出千旋小閣,這些都是白天在管事堂順手取的。


    厚重的濃墨是夜,青翠的綠是竹,林中的光是劍,林外立著的是小閣,閣中坐著對男女,男的是他,女的是夢……


    陳英雄用硬豪毛筆撇了些白色染料,懸置於紙張之上,手指輕彈將白色的墨點隨意的灑落在夜空中。


    一副顏料極濃厚的畫便完成了,


    這是最近才流行起來的油墨畫,與傳統的水墨丹青不同,整幅畫幾乎沒有留白的地方,厚重的顏料對所見進行大篇幅的渲染從而營造出強烈的視覺衝擊。沒人知道這最先是由誰創造的,更不知道是究竟是什麽時候突然流傳開來,但卻在民間流傳甚廣。


    陳英雄對這幅畫相當滿意,它來自於他腦海中最美好的臆想。


    他找來跟細竹和繩子,打算將它裱起來,


    這種事情陳英雄做過很多次,那些年不能修行的時候他花了很多時間在其他事情上,於是做起來熟能生巧,很快邊完成了。


    他在閣中的一麵牆上發現了根釘子,於是踮著腳將它掛在上麵。


    陳英雄欣賞著自己的作品,沉浸在畫中閣樓裏,那對恩愛男女的無限遐想當中。


    那根釘子由於畫的重量以緩慢的速度緩緩下傾,


    就想忽然掛上重物的扳手,


    鎖鏈與齒輪的聲音響起,隨後便是石磚摩擦的聲音,在陳英雄驚愕的目光下,掛著油畫的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通往地下的石階走廊。


    (還有記得曾經提到過的,趙浩天被砍了手臂後的橋段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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