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兒悄然出現,無聲無息,但還是被他發現。


    元宗皇帝轉過身來,陽光照在他的英俊的側臉上,就像初升的朝陽,雙目有神似乎能看透世間一切。僅是轉身這麽簡單的動作,衣袍微動,舉止間盡是大氣,所謂皇恩浩蕩,便是如此。


    “皇兄,怎麽了?”


    陳雪兒微微欠身,關切的問道。


    從昨天開始,她就發現元宗皇帝有心事,世間很少有事情會被他惦記,而且思慮這麽久。


    元宗皇帝想了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扭頭望向窗外。


    陳雪兒注意到了他手中的信,上麵被施了玄宗道法,無法用神識閱讀。


    她有些緊張,問道:“難道盼盼出事了?”


    元宗還是沒有說話,


    劉盼盼不在歸程的隊伍中,遺跡雨停後她便消失在遺跡的那片雲霧裏,緊接著出現在鐵懷城與崔魏銘告別,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件事情很嚴重,卻沒有占用信紙很大的篇幅,而且這種事長明也不會特地知會一聲。


    讓他怔了許久的當然不是這件事。


    元宗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陳雪兒轉身出殿,喚來宮女便要備馬出宮,去長明宗瞧個明白。


    “從今日開始,公主在晴雨閣清修,沒有朕的旨意,不許出閣門半步。”


    元宗平靜的聲音響起,如井水一般,不起一絲波瀾,卻有股不容質疑的威嚴。


    那名宮女身子一顫,看了眼陳雪兒,連忙退下。


    兩名金甲侍衛突兀的出現在殿門前,目光冰冷,麵無表情的說道:“公主殿下,請這邊走。”


    陳雪兒急道:“皇兄!”


    可元宗的聲音沒有再響起,因為他在思考別的事情。


    魔門弟子入世,萬夜天複活,兩件事情幾乎同時發生,這其中是否有何關聯?


    如果有,背後主使此事的那隻手是誰?


    極北寒山九萬裏,山下有重兵把守,仁炎宗與寒山門也在那裏,時刻注意著魔門的一舉一動。藏在雪山中的魔頭們有這樣的動靜,他不可能不知道。


    就連一隻雪燕想要飛出那裏,都會被當成魔門與大唐


    境內的魔道修士勾結的傳信鳥,在第一時間擊落。


    那兩名叫做墨秋和薑文的魔修又是如何過來的?


    從時間上看,萬夜天複活後緊接著便是雨停,然後劉盼盼失蹤,風小寒與何惜柔憑空出現在石碑群中。


    這些看似沒有關聯的事情,背後是否藏有某些難以察覺的真相?


    但更重要的是,極北那邊始終的沒有傳來消息,也就是說萬夜天並沒有回魔門,不然那些珍貴的探測法器必會生出感應。


    他去了哪裏?


    想要做什麽?


    ……


    ……


    “你究竟想去哪?”


    劉盼盼的懷中,獨角仙纏在憶星的身上,兩獸眼睛微密,似在酣睡,如果仔細去看,會發現它們的嘴角微微翹起。


    她看著前麵那道消瘦偉岸的背影,等著答案。


    一千年的時間,再如何守舊也會多出鮮活的改變,在某些地方得以成長。


    劉盼盼這些天裏,除了煮茶,唯一的事便是和他解釋這些變化,並為他填補一千年的曆史空白。


    萬夜天似乎想去一個地方,但由於某種原因,不願施展神通淩空而去,而是選擇了最笨的方式——走!


    他看了眼和憶星依偎在一起的獨角仙,說道:“你說過望月閣在晉州城。”


    “是的,你去那裏做什麽?”


    “我有個朋友,叫白雪,我死前聽說她開宗立派,依稀記得名字與月亮有關。”


    萬夜天平靜的說道:“我想去看看。”


    劉盼盼搖頭道:“這沒有道理,望月閣是其開派祖師,月清仙子在七百年前創立,你死於千年前,時間對不上。”


    “這其實很有道理。世人都以為我才是魔門鼻祖,實際上魔門在很久以前是一脈單傳,洪武魔聖死前傳位於我,卻沒來得及和我說魔門的來曆,直到我廣收門徒,這才為世人所知,而則我成為魔道之首,被稱為魔尊。”


    萬夜天說道:“白雪喜歡清靜,說不定真的會效仿魔門曆史,新立山門卻隻收一兩個徒弟,然後由弟子發揚光大。”


    劉盼盼沒有說話,這樣的可能性也太低了些,倘若真是如此,那位叫做白雪的前輩性格


    也未免太過孤僻。


    同時,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奇——你這樣孤單的人,竟還會有朋友?


    萬夜天沒有回頭,卻知道她在想什麽,說道:“是人就需要交流,交流就會有朋友。”


    比如無時不刻在想著揍他,卻依然默默的守了他一千年的噩嘼。


    此時藍天白雲,天氣難得的溫暖,微涼的風吹過臉頰,很是舒適。


    陽光照在那頭白發上,有些刺眼,黑衫如夜,吞噬所有的光線。


    兩種極端的色彩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造成視覺上的差異,與周圍的景色格格不入。


    顯得有些孤單。


    這樣的人談論朋友二字,感覺十分怪異……


    劉盼盼歎了口氣,說道:“我要先去趟京都城。”


    “做什麽?”


    “告訴我的母親,不然我憑空消失,她會擔心的。”


    “和我在一起,她應該不會放心。”


    “你是世上殺心最重的人,必須有人看著你才行,這是正確的事,她會理解的。”


    有風起,吹動了白發,也舞動了那抹夜色。


    劉盼盼知道他想問什麽,說道:“父親當然會和母親講,隻是他們之間有些問題,知道他沒能留住我,母親是不會原諒他的,所以我想親口說明。”


    萬夜天微微點頭,隨後又升起一絲疑惑。


    “如果你想殺誰,我無法改變你的意誌,這點我當然知道。但我會記住你留下的罪惡,而且我還年輕,天賦也不錯,還能活很長的時間,說不定在日後漫長的歲月裏,我可以改變你。”


    萬夜天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不是冷笑,也不是譏諷,就像長者看年輕人高談論闊時的微笑。


    如此稚嫩的想法,該當一笑。


    劉盼盼笑道:“死的都能變成活的,我為什麽不能改變一個人的想法。”


    萬夜天不喜歡說話,交流都靠憶星的正視人心。


    但他不會把過多的想法暴露出來,知會讓它感受到他想說的。


    此時他想說的是:“因為你想改變的那個人,是我。”


    萬夜天有些無辜,


    心想自己的殺心不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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